1、庆祝会 “ ...
-
“……所以，你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啊。”
半长发的诅咒师低声叹了口气，略略垂下眼帘，收敛了紫眸中的几分情绪。
他盘腿坐在瘫倒在地的男人面前，额前的刘海遮住了他看似温和的下垂眼，却无端地让人胆寒。
长谷川佐治只是颤抖，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他满头的冷汗划过脸颊滴到衣襟上，昂贵的西装面料破烂且满是尘土。
而这栋由长谷川佐治自己精心挑选的鲜有人迹的烂尾楼，似乎要成为他的葬身之地了。
按佛法来说，因果报应嘛。不过在场的两个人类估计都不信这种的。
——在今天以前，这个倒在地上抖得如同筛糠的狼狈家伙，还是刚在诅咒师聚会上做成了一单大生意的、道上颇有名气的诅咒师。
他对外自称“长谷川佐治”，是个卖消息和咒具的狡猾商人，这次就是将之前行动中得到的咒具卖了一笔大价钱，又继续散播自己手上掌握着死而复生的线索，想着再骗一个冤大头上钩。
长谷川佐治都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去哪个国家度假、避一避风头：英格兰，当然是英格兰，那里的本土咒术师少得可怜，也不用担心遇到那两位常驻国外的特级咒术师。
毕竟据他得到的消息，英格兰境内的所有二级以上的咒灵刚被其中一位特级清理得一干二净。
但是谁能知道呢？死而复生这种荒谬的、长谷川佐治也只是道听途说得来的线索钓来了大鱼，钓来了这样一个见面就轻易地控住了他的人。
这个近几年在诅咒师的圈子里，以手段残忍血腥著称的诅咒师——
萩原研二。
光是一个眼神就已经让他惊惧颤栗，心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似有若无的寒意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沉重得连逃跑的步伐都仿若陷入流沙之中。
于是长谷川佐治理所当然地后栽倒地。
明明毫无伤口，却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力量；明明还可以呼吸，却仿佛已是人到暮年、苟延残喘般艰难。
尚未落山的太阳落下余晖，穿过仅涂抹了厚重水泥的光秃秃的窗子，将黑发青年的影子拉长到了同样光秃秃的水泥墙壁上。
萩原研二抬起头，将目光放到了窗外的天色上，而他身后的影子静悄悄的，并没有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而有所改变。
长谷川佐治胡乱飘飞着的眼睛看到了这一幕，脸色瞬间苍白，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在诅咒师圈子内真真假假的传闻中，术式并非是咒灵操使的萩原研二——
“这样的话，你就没有价值了呢。”
这句话打断了长谷川佐治脑中所想，他听见诅咒师轻笑着，以大众审美而言，这无疑是非常轻快和温柔的、对耳朵来说是一种享受的声音，但长谷川佐治现在却无暇欣赏了。
他呆愣地看着诅咒师身后的阴影骤然变成青灰色，而后缓缓升起露出了模糊的形状，光是探出指甲锐利得如同野兽爪牙的手所带来的杀气，就已令长谷川佐治惊惧得将要魂飞魄散。
那样细长的手，说是利爪会更为合适吧。
——萩原研二，在豢养着一只特级咒灵。
趴在地上的人脑海中闪过这条被他亲眼证实的传闻，汗如雨下，嘴巴张张合合，终于在寒光刺破他的喉咙前发出了一声慌不择路般的尖叫：“——书！横滨有一本万能许愿书！”
细长而锋利的指甲堪堪停下，在长谷川佐治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些许血迹滑落。
看不清面容的青灰色咒灵有着一副类似人类的模样，乱糟糟的卷毛遮挡了眼睛的部位，以朱砂绘制的黄符贴在一边的额角。
他的利爪仍然贴在长谷川佐治的脖颈上，虚幻的下半身则始终连接着诅咒师的影子。
“说下去看看？”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摆出倾听的姿态。
“……据说、据说那是一本空白的没有任何内容的书，在「书」上写下的一切文字都会变成真实……”
磕磕绊绊的声音在寂静且空旷的室内也算听得清楚，谁知这两句话说完，就没有了下文。
“嗯？”诅咒师挑了挑眉，紫眸漫不经心地对上长谷川佐治饱含恐惧的一双眼睛，笑意盈盈地感慨道，“这就没了，稍微有些遗憾呢。”
看上去黑发青年的耐心已然耗尽，他将五指张开的右手伸向了长谷川。
就在萩原研二准备处理一下面前的小问题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些许疤痕的手先是一顿，转而一拳给了失去价值的长谷川佐治婴儿般的睡眠。
一封短讯发了过来，内容如下。
【To 跳槽的萩原
From 最强的悟酱~
锵锵！降谷学长升任特级术师的庆祝会，堂堂举办！！！
怎么样怎么样，萩原学长要带凶恶的松田学长来参加吗，来参加吗？快一起来给零酱一个超级无敌绝赞大惊喜吧！
（一个东京某家高档餐厅的定位）
xx年x月x日】
萩原研二无声读完这封有着强烈五条风格的短讯，最后还是有些感慨地轻声道：“以小降谷的实力，七年前就该是这个等级了吧……不过也算是好消息啊。”
这也意味着，曾经因偏见而被困在“一级咒术师”这个等级的同学终于处理好那些琐事，想起来给自己升个级犒劳一下了。因为他们不断推进的改革，咒术界的一切是肉眼可见的转好，腐朽之物被一一清扫而去，新芽自旧根焕发生机——虽然这并不代表萩原研二会回去就是了。
他意已决，且无路可退。
这是一条只能走到黑的路。
萩原研二转过头，看向俯身下来默默盯着手机屏幕的青灰色咒灵，一如既往亲昵地问：“要去吗，小阵平？说起来我们几个也好几年没有聚过了吧。”
最近一次也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他们和死里逃生的诸伏景光道别，继续追寻着一些或真或假的、飘渺的线索和消息——一如这次的线索，确实是真的。
但很可惜，萩原研二早已得知了「书」。
有着尖利指甲的手按在了诅咒师的肩膀上，些许压迫感唤回了萩原研二走神的思绪，他听见青灰色的咒灵嗤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就像许久不曾开口一样。
“也行。”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右手握拳锤在另一手掌心，语气轻快地决定道：“哟西！既然小阵平开口了，那我们就先去参加小降谷的庆祝会，之后再去横滨调查吧。”
他的目光没再落到面前的人身上，而是悠然起身，随意拍了拍衣摆沾上的灰尘。
修身的长裤，T恤加深灰的连帽衫外套，任谁也不会料到这个有着一双亲和力满满的下垂眼的紫眸青年，有着另一副让人心惊肉跳的面目。
身后的咒灵融入了诅咒师脚下的影子，地面空空荡荡，哒哒的脚步声也逐渐远去了。
在萩原研二走出烂尾楼的瞬间，只建了七八层的钢筋水泥就像轻薄的易拉罐一样，被看不见的手轻易捏紧，碎石落下的响动一里之外都听得一清二楚，扬起一阵烟尘。
待这烟尘散去，徒留一座扭曲的建筑。
……
“庆祝会？”降谷零犹疑地指着自己，“……给我办的？”
“没错，Zero。”正在视频通话的诸伏景光点头，微微眯起的蓝眸仿佛一道柔和的光，冲散了往日的阴云。
“毕竟Zero已经忙了很久了呢。不用担心，这是私人聚会，到时候只有我和班长来。五条君也只邀请了我们两个。”
“不用对那个小鬼说敬语，Hiro ……”
虽然五条悟只比他们小了一岁，但是单看平日的行为，怎么样都像个没长大的熊孩子——是最强没错，搞事能力也一样是最强……
新任的特级术师一言难尽地摇摇头，脚后跟不自在地辗了辗，把这个不正经的合作者暂时抛在脑后，转而回绝道：“不必那么麻烦，我最近实在没空……”
“五条君说他的邀请都已经发出了，要是Zero不来的话，遭殃的就是剩余的‘烂橘子了’——五条君是这么说的。”
诸伏景光无奈地摊了摊手。作为一名警官，他当然不会对这种危及他人生命的事情视若无睹，尽管他也早已知晓，幼驯染无法升职加薪都缘于那些老家伙的“小手段”。
对降谷零自身不会有什么危害，就是单纯地卡等级恶心人。
与之不同的，他清楚地知道五条悟的这类玩笑话随时都有可能不再是玩笑。
拥有非凡能力的同时，也会自然而然地失去对同类所保有的同理心。或者说，一种漠视，对普通人的漠视。
诸伏景光接触到的大部分咒术师都是如此，如他幼驯染Zero这样的术师只不过是少数。
虽然会因为咒术师的总监会而履行保护普通人的义务与责任，但他们在考虑和决策时往往会直接忽略普通人的意见，作出他们自身认为的，有效的选择。
庆幸的是五条悟不是这样的咒术师。
或者说他和大部分术师都不一样。
诸伏景光通过仅有的几次与其会面，侧写出了一个足够复杂和矛盾的人。
与降谷零进行了合作，由此开始，逐步将腐朽的咒术高层连根拔起；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却会遵循比他弱小的人定下的规则——虽然是选择性遵守，但这何尝不是遵守呢。
在遵守规则的同时却又随心所欲。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因此他只是简略地写了写报告交了上去，更加详细的则由因咒术师而专门立项的分析团队负责了。
虽然描述了这么多，但此时此刻，诸伏景光只扮演一个劝幼驯染参加庆祝会的好心人罢了。
不过他也并不确定他们的朋友、幼驯染曾经的高专同学，是否会应邀而来。
“……算了，我会去的。”降谷零扶额，那些老家伙他留着还有用处，姑且吊着一条命，不然也不会在五条悟的术式下出手保住，只能答应了这件事。
他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打刀样式的咒具。
“那么回见，Zero。”
诸伏景光眯了眯蓝眸，带着笑意道别。
在通话结束后，金发黑皮的年轻人将目光放回脚下踩着的特级咒灵，由咒力构成的躯体也基本不会留下什么脚印，降谷零心情愉快地想算它识相，没有在通话时间内发出不该有的声音。
既然如此，就给它一个痛快吧。咒术师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庆祝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