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死亡游戏 ...
-
进入那扇破门后,我明白为什么叫死亡峡谷了,因为眼前除了废墟,就是废料堆成的山。脚下的路也是凹凸不平,这怕不是缺钱才开发这种游戏吧。
“拿了吊牌就去各自的区域待着。”
一声低沉,阴森的声音从左手旁的小卖部里传来。
屋内灯光很暗,看不清售卖的商品,甚至看不清有人。破烂招牌上的驻梦俩字闪烁着——灯是坏了,还是刻意为之?
老板敲敲桌子,“给。”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哈尔拿起吊牌,身体斜靠在桌沿上,递给老板一个酒壶,说:“我们一路的。”
老板接过去闻了闻,嘴角缓缓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注意安全。”
哈尔笑笑,“会的。”
离开的时候,一声波浪形的“好酒”从身后传来……真是应景。
走到A区的时候,我见哈尔并没有要去S区的意思,心底有些不放心。
“你不去S区没关系吗?”
“没事儿的,已经知会前台了。姐姐不用担心。”
“那个老板?一壶酒就收买他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酒。”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进入A区后,哈尔的眼神就变得不一样了,柔和中多了一丝警觉。
那些残破的大楼七扭八歪,像一张张鬼脸。高耸的立交桥横在半空,张牙舞爪。这一定是个有个性的地方,连缺了一角的广告单上都写着反抗两字。
身后时不时有冷气袭身,小巷子深处好像藏着人,正在冷不丁地盯着你。
“哈尔,会打架吗?”
“到时候躲着点,别受伤了。”
我点点头。
哐当!
面前掉下来了一个易拉罐。再抬头时,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围攻我们的是一群背脊突出,眼眶凹陷,长着毒瘤的……人。
脖子上的瘤连着脉搏跳动,绿色的浓浆不满瘤的禁锢,慢慢渗透出来,一滴衔着一滴,纠缠不清。
好……想吐。
那些变异者齐像饿狼扑食一样朝我们进攻。
哈尔拿了身旁的棒槌,我握紧手中的钢管,准备开战。
他们的速度好快。本想瞄准好再打的我最后胡乱抡了一周,结果一个都没打到。
而且我发现,他们只攻击哈尔,完全无视了我。
哈尔打法看着很费力,但是每回都能命中要害。可以说是每打一棒,变异者就站不起来了。
还没打几个,他们就散开了,看来这只是试探性的一次进攻。
“哈尔,没事儿吧?”
“没事儿。他们没打算全力围攻我们。”
“这些是人吗?”
哈尔撇过头,“已经不是了。”
他忽然又转过来,丢掉手中的棒槌,很温柔地说:“过来我看看。”
我杵在原地,心里吃惊:这是哈尔?这是哈尔?
“我没事,他们都绕开我攻击你去了。”
他拉着我瞧了几圈,长吁一口气,“还好,没碰到。你小心不要沾到那些绿色的毒液。”
“碰到了就会变成他们那样?”
“那倒不会……微毒,碰到人体会产生二氧化硫。姐姐碰到了就会变成臭鸡蛋,所以最好不要碰。”
看着他一脸清纯的表情和“贴切”的比喻,我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姐姐,手抽筋了?我帮你按按?”
“不用了,走吧,我的脸要抽筋了。”
“啊?”
前面的路越走越窄,我们在巷子里七弯八拐也愣是没走出什么名堂。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跟着我们走了好久,啧,怎么跟老鼠一样。
最后走到一个较宽敞的地方,哈尔先开口了:“都跟了这么久了,要干嘛赶紧的啊。一直跟踪有意思吗?”
阴影里走出两个人,一个脸上拖着刀疤,眼神凶狠的中年大叔和一个瘦得面如刀削,仿佛一推即倒的纸片人。
纸片人杵着拐杖,颤巍巍地说道:“抱,抱……抱歉啊,我们只是想请你们加入我们的团队,不,不是……跟踪狂。”
中年大叔依旧凶狠地盯着我们,眼里写满了不屑。
“我们没兴趣。”
“我们不是‘坏人’……只是长得丑。我们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那个大叔好像不这么想。
“说来听听。”哈尔用手擦拭着旁边的石台。
纸片人面带微笑,“小兄弟第一次来这地方,不知道这,这游戏的凶险,难免心高气傲……”
“坐吧。”他从兜里拿出一块干净的丝帕铺在上面。
让我坐?这是要干什么……
他摸着我的头,像哥哥照顾妹妹那样。
纸片人顿了顿,接着说:“你们有所不知,这游戏呀叫‘死亡轮序’。要是没有老手带着玩儿,一场游戏下来,逃不过一个‘死’字。”
哈尔没作任何反应,只梳理着我的头发,说:“哥哥给你编头发。”
我瞪了他一眼,“……编好看点。”
他笑笑,“好~。”
“加入我们不仅可保你们的命,还有机会去到S区。那地方资源充沛,不知比这里好多少倍。当然,我们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邀请的。第一次见二位便觉得不同凡响,若是我们联手,在A区活下去甚至闯出一番天地不是难事。”
哈尔依旧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纸片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真是耐不住性子。
他脸上又恢复刚才的笑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小兄弟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们一定满足。不瞒你们说,我们现在急需人才,若是二位加入,上头给的好处必然多多的。”
“编好了……我们桉桉真好看。”他很满意地看着我。
“浪费时间,人家不想理咱们,自讨没趣。杰克,走了!”中年大叔几次都想说话,但是被纸片人拦住了。
“兄弟,给个准话吧,我们也好回去交差。”杰克显然有些两难。
哈尔看着他们,说:“你们不亮明身份,开诚布公,又如何怨得了别人?”
“这确实是误会,不亮明身份是为了自保,在这里说错一个字都会死。”
“那没得谈了。我们走……真是浪费时间。”
我刚起身,纸片人就着急了。
“哎,兄弟,等等……我们是猎奇集团下的工作人员,专门负责招揽人才。我叫杰克,编号A216。他是我弟弟杰明,编号A124。我们公司总共有二十七人,位列A区排行榜第三。前两名是碎峰和风翼。他们虽然很强,但人员都基本饱和,内部竞争很强烈。所以加入我们……”
“现在游戏到哪一步了?死了多少人?”
纸片人有些惊讶,这架势怕不是老手,“这一轮快结束了。死了九十来个吧。”
“你们玩了几轮?”
“就两轮……”
哈尔一脸平静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对方额头上的头发丝微微颤动,我寻思着现在没有吹风啊。
我看着他的侧脸,眼睛里流露出血腥气很重,像是孤身在战场上与千万人厮杀一样……他忽然用手挡住我的眼睛,我默默移开了视线。
“英,英雄,考虑得怎么样……”
哈尔放松下来,一脸平和地说:“哈尔。”
杰克伸出手,哈尔却拉起我的手,背对着他们说:“再会。”
悬在半空的手无处安放,那就赶蚊子吧,“这鬼天气,蚊子真多。”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不该叫他哈尔,我该叫他大师,哈大师。
“哥,我觉得我们亏了。玩这么久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耍了。”
此时的杰克头上冒出颗颗冷汗,心里仍觉得发颤——好厉害的小子,那眼神仿佛要吃人。明明就是新人,却好像对这个游戏了如指掌。我在他面前就像个……就像个垃圾。该死,我怎么会这么想?他*的,他看着就是个未成年。
杰克整理好心态,淡淡然地说:“还好没选择加入,不然我们还真玩不过他。”
“哥,他就是耍了点心机,叫他真玩这个游戏,他不一定玩得转。”杰明知道这无非是自欺欺人,他瞥见了哈尔眼神里的凶残,那是千锤百炼后如刚筋般深入骨子的东西。他也明白哈尔为什么没有看他一眼——他看不上。他深深知道他没有大哥厉害,不,好像全天下都知道。其实他什么都懂,只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上帝给了他这样的角色,所以他只能乖乖照做。
杰克瞥了眼杰明,摇摇头:“你还小,不懂。”
从刚才开始,明显感觉到哈尔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明明有话,但他又不讲。这是怎么了?
“哈尔,为什么这个游戏叫‘死亡轮序’?”
他回过神来,很抱歉地笑着:“不好意思啊,走神了。你说‘死亡轮序’?”
我点点头。
他正要说什么,却忽然改了口,“就是死得有顺序。”
“按照编号来的?”
他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谁说的。”
“我胡乱猜的,你紧张什么?”
看来多半是了。哈尔,你注意力这么不集中的话,很容易上当啊。
他把头转过去,“没什么。”
到底怎么了?怎么一到这个地方就怪怪的?
“你心里有事的话可以告诉我,我虽然不会安慰人,但也不会害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他停了下来,空气中多了一丝血腥气味,好像身上的血迹现在才发挥作用。
“你不觉得我奇怪吗?”
“恩?你指哪方面?”
“现在的我和你最初遇见的很不一样,不是吗?”
“是挺不一样的。”
“所以你不害怕吗?刚刚你感受到了吧。真实的我比刚才凶残百倍,不堪百倍。我什么脏水都淌过,我也没那么好的脾气……我其实就一怪物,很危险的怪物。并且从一开始我就在利用你。你明白吗?呵,真可笑啊,突然说这种话。”她明不明白又怎么样呢?你还指望谁理解你吗?
戾气在他身旁打转,语气里满是对自己的否定。
我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里依旧是深邃的星空,里面藏着坚韧的绝望和被抛弃过的人才懂的无息戒备。他愿意把自己最糟糕的一面说出来,把自己曾经生怕被发现,必须藏着掖着的东西说出来,是他对我最大的信任。
我不知道他从我的眼里看到了什么,但我看见的是他的坦诚相待。
这个小弟我收定了。
我搭在他的肩膀上,“嗨,我这个人脾气也不好,也不受人待见。垃圾都吃过,还睡过下水沟。到孤儿院的时候没少挨饿打架受板子……不凶一点怎么活下去啊。而且刚才觉得你老厉害了,换做是我,我直接让他们滚了。”
他眼底的防备慢慢褪下,情绪慢慢平稳下来。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同情我?”
他忽然抱住我,说:“不是,是心疼。”
心疼?我早已长大了,已经……不需要了。
我拍拍他的背,“多心疼心疼你自己吧……笨蛋哈尔。”
“认识你真好。”
“那是。你做我小弟怎么样?以后姐罩你。”
“……桉桉乖~,哥哥带你打怪去。”
“滚。”
蓝桉已遇释槐鸟,不爱万物唯爱你。
我愿为蓝桉,只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