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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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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会死吗？
凡人修成仙的叫地仙或者散仙，虽然活的时日长，但是还是会坐化的。
天生是仙的叫神仙，在天庭司职，若非外力作用，或自己自杀，年月多久都不会死的。所以神仙可以叫做“老不死的”。
据说留岚天尊是天庭年纪最大的神仙，老不死的代表人物，至于他到底有多老，众神仙不知，所以认为他是开天辟地时候就在了，不知如何尊称他，就叫了天尊。
最近这位留岚天尊有些为老不尊。打上次众仙酒会看着了太上老君门下的弟子寻悠仙君，那颗年龄绕天庭十三圈的老心脏居然波涛汹涌，小鹿乱撞了。
这事儿在天庭不算秘密，打那之后本来退休养老的留岚天尊跟点卯一样，见天儿去兜率宫溜达，进门几步就要问：“我家寻悠小仙君在何处？”
寻悠仙君刚刚飞升不久，据说在人间也是修仙届的少年英雄，早入得仙境，留的是个二十锒铛岁的风华貌，身姿挺拔，待人热络，脾气秉性也好，刚来天庭就得到了不少仙君赞许，皆说寻悠必成大器。
说归说，世间几百年太平，除了偶尔有精怪或鬼魅一族小邪祟在人间作恶，天帝遣几员仙差收了就是，和平年代，少年英雄也只在天庭养老，此时端端立在白玉石砌的棋桌边上伺候棋局。
“老君这盘棋老谋深算。”留岚天尊执白子，稍稍低头看棋局，墨发披散，半拢起来，系于一柄白玉簪，这天尊年纪虽老迈，样貌却是不足凡人三十岁的样子，但举手投足颇为老气，指腹在那棋子上面摩挲了一阵，忽而眼神一亮，逮着了一处，大笑着将棋子放上去，抬头没看与自己对弈的太上老君，反而朝着旁边伺候的寻悠递了抹笑。
可惜，寻悠压根儿不会下棋。
他扬起下巴仅仅瞥了留岚天尊一眼，转头看池水去了，水里锦鲤跃出，又畅快嬉游。
太上老君一拍大腿，叫一声“哎呀”，伸手把棋局推散了。
“这是第三局了，老君，快把寻悠仙君输给本尊。”留岚说得直白，老脸全不害臊。
寻悠仙君待人热络，脾气秉性好，他转回身来，白了留岚天尊一眼，快速把桌上棋子棋盘收了，抱在怀里，理也没理对弈的两个老神仙，大步流星地走了。
太上老君捋捋胡须，咂舌：“天尊，强扭的瓜不甜。”
留岚今日又打太上老君的兜率宫门前过，恰巧了看见寻悠仙君坐在云上，正伸着脖子，施了法术，看着些什么。
留岚扯了脖子瞅，法术腾开的云镜上，一位说书人摊开了木桌，折扇放一旁，醒木一敲，四下宾客皆噤了声。
“且说到这二人领兵到了城关，守城将士不识，如何？”这人顿了向座下看，不等回应，便又接到，“遣座下一虎将，举着两把天马流星锤，虎气横生，到城前叫喊：‘尔等鼠辈！爷爷雷霆马祝！速速下来受死！’”
这一声说得浑厚有力，与说书人本音相去甚远，是应为口技，座下一片叫好声。
寻悠看得入迷，跟着叫好。
“你喜欢凡间这些话本子？”留岚探过去半个身子，淡青色的广袖一拢，两手揣在前，衣袂扫过云镜一角，搅碎一点云绵。
寻悠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反应，做贼似的赶紧收了法术，猛地站了起来循声看。好嘛，是这个老不正经。
寻悠舒了口气，心下虽然满不乐意，却怕他跟老君多嘴。寻悠施施然行了礼，唤一声“留岚天尊。”
留岚点头，一点长辈架子没有地靠在寻悠旁边。
“你爱看些什么？”
“没什么。”寻悠退开一步，面无表情回答。
“英雄故事，精怪传说爱不爱？”
“不爱。”
“爱恨情仇，人间悲苦呢？”
“戒了。”
“那喜欢什么？”
“喜欢炼丹。”
“我也有许多私藏的好丹炉，你随我回湘池别苑，我赠于你。”
“天尊请慢走。”寻悠冲他作个揖，哪理他什么丹炉什么别苑，扭头走了。
留岚天尊留在原地，摸摸下巴，默默看着青年仙君背影离开，那胳膊甩得用力，看起来颇为生气。
此事在外人看来，都觉出这留岚天尊的讨人嫌来，偏正主不觉得，他觉得这年轻人有脾性，是位不可多得的性情中人，实在是逗趣。
第二日寻悠刚到丹炉，就见着炉鼎脚下堆着一叠书卷。寻悠随手翻开一本，名叫《梁祝》。再又翻几本，什么英雄传记，神话故事，爱恨情仇，家国战争之类的种种都有。
这些便算了，再翻开一本，寻悠马上脸色腾红，赶紧关上了，伸手就想扔进丹炉，但又害怕污秽了那炼丹的三味真火，堪堪停住了手。
那画册上的画的，正是两位男人纠缠云雨的画面！
寻悠紧紧攥着那卷画册，捏的骨节都“咔咔”作响，咬牙切齿地在脑子里浮现出留岚天尊那张让人恨的脸来。
寻悠另起一炉，把这堆书卷尽然丢进去拿火燎尽了。
留岚天尊虽然烦得很，但毕竟是这天界最老的神仙，众仙只敢说说嘴，谁又真的敢对他做什么。然而老神仙并不在乎这些说嘴，脸不红心不跳，没人奈何得。
就连太上老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论起辈分来，老君还真应该把寻悠洗干净了给天尊呈上去才是。
寻悠虽气，但没去发作。
次日，寻悠再来丹炉，那炉脚下又出现新的书卷堆叠来。
他气得跺脚，起了火烧书，这回把书撕碎了，一片一片撒气地扔进去燃。
到第三日，寻悠再忍不住了，施法把书卷兜进乾坤袖中，上门就打算到那天杀的湘池别苑去，把那个臭不要脸的老王八揪出来痛骂一顿。
结果未出宫门，就见老君也正过来。
寻悠行礼问好，“师尊要往何处去？”
“佛祖明日召讲经会，本君去西天赴会。你在宫内值守，谨记不要心浮气躁。”老君把拂尘一点，眼神警告，寻悠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师尊等我片刻，我随您一道去。”
“你不是说念经乏味又冗长，向来不爱去吗？”
“佛道修身养性，我如今小人缠身，想多修点功德。”
嚯，大逆不道。太上老君心说。
留岚又流连到人间一处茶肆，用了法术易改了容貌，正和一先生讲价。
“十卷。”
“七卷。”
“十卷。”
“八卷。”
“十卷。”
“.......”说书先生把留岚递过来的玉石接了，透过阳光看，色泽通透，确实是好玉，就是小些，像是枚棋子。
“这些可都是老夫毕生珍藏，万望贵人珍爱。”
“那是自然。”
留岚包好书卷，转身入了一处无人空巷，恢复了真身回天界，路过湘池别苑连步都未顿，径直就朝兜率宫去了。
湘池别苑的小仙童刚出门抬头看见他家天尊，揖都不曾作完，就见视线里衣袂一闪，他家天尊早拂袖而去。他悄声嘀咕，像在祈祷。
“寻悠仙君，快跑。”
留岚遍寻不到人，冲着兜率宫一路过的仙童喊：“我家寻悠小仙君在何处？”
那仙童名唤木知，木知恭恭敬敬地行礼，徐徐缓缓地起身，面上恭敬极了，实则根本不管身前这位天尊焦急的神色，礼做足了才开口：“回天尊，老君去西天听讲经去了，寻悠一道随着也去了。”
“何时走的？”
“昨日午后。”
留岚一听，讲经，也不知道几千年前曾听过一回，一场下来，睡了三个囫囵，他家寻悠竟然爱听这个？
满座真佛，众神仙坐的端正，佛音如流水窜动，不论远近神佛皆沐佛光。
爱听讲经的寻悠正坐在最角落，偷偷饮下一口怀里摸出来的梨花酿。
酒饮了一阵子，寻悠觉得燥热头晕，发觉自己或是醉了，悄不作声地出了讲经堂。
西天之境寻悠从未来过，陌生又有点新奇，他走路摇晃，顺着讲经堂出来的路慢慢悠悠地走，云霞从天际扯茵，仙草苦香洋溢，空气怡人心脾。
寻悠逛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巍峨高塔，牌匾上唤作“藏经阁”。众人都在听经，想必此处定然僻静。
寻悠四下也未寻到人，自顾自晃了进去，果然见得书架高耸入塔顶，密密麻麻排着数不清的书册，随意一本都有拳头那么厚。
寻悠摇头感叹，对这书架不甚感兴趣。靠着一处平整墙面，继续饮他那壶梨花酿。
头脑晕沉间，寻悠感觉袖中沉重，伸手一抖掉出一卷书册来，寻悠迷迷糊糊打开一看，是那本自己准备拿去痛骂留岚天尊的男男云雨图。
寻悠吓了一跳，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捏了个诀就在指尖燃起火簇来，就着画卷一角点燃了，颇为解气地看着那火星一点一点窜起来。
他抬手拿酒，又饮一口，脑中晕沉再顶不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火舌卷尽卷尾，纸灰飞浮开，苟余的火苗在将熄之前，碰到了洒在地上的一小滩梨花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