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花》花三曲

4、春日夜晚 谭

　　谭薇从茶水间回到办公室，办公室仍是一片狼藉，小梁和其他同事一起蹲在地上收拾并记录可能损坏的设备和不知所踪的文件，谭薇一进来，立即蹲下和大家一起收拾。

　　“薇薇你去坐着休息吧，一会Amy会来找你。”小梁拉着薇薇坐下，面露歉意：“如果我早点把葛清明拉开就不会闹出这种事了。”

　　很快谭薇就收到了HR的会议邀请。

　　与Amy聊了大约四十分钟，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Amy在向谭薇了解情况并对她进行安抚，示意会对葛清明夫妻追责到底，并表示这几天公司可以给谭薇几天带薪假以做调整，休养生息，毕竟这件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好受，尤其谭薇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生。

　　谭薇谢过之后，火速申请了一周的假，没想到莫霆不到十分钟就审批通过，谭薇撇撇嘴，在心中暗暗思忖：

　　“也许你并不是个坏人？”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5点30，谭薇和同事挥手道别，走向电梯厅。

　　莫霆已经在电梯厅等着了，他换了身休闲装扮，白白净净一张英俊面孔，蓬松清爽的短发向后仰去露出额头，他把短风衣搭在手臂上，像个刚从球场上下来的男大学生，生机勃勃。

　　“莫总这身打扮，太年轻了。”谭薇忍不住吐槽。

　　“我在莫小姐心里已经是30岁的老黄瓜，只能靠打扮来显年轻，这样站在谭小姐身边才算不违和是不是？”

　　莫霆想到昨晚谭薇暗讽他年纪大不太行，心里就堵得慌。

　　“我昨天在气头上，失言，对不起。”

　　谭薇低着头道完歉，重又抬起美丽的头颅。

　　二人在电梯里一阵沉默。

　　春天的太阳落得晚，天光云影，外头仍然一片明亮，去谭薇家的路上会经过宁中公园和几处繁华的商场，下班高峰期堵车正盛，市区禁鸣，汽车都沉寂在街上等待拥堵疏解后的一脚油门。
　　路两边高大浓绿的梧桐树静静站着，春风和煦温暖。

　　“你很讨厌相亲吗？”

　　二人步行，莫霆突然问道。

　　“不讨厌相亲，但要看是如何让我去相亲，以及相亲对象的质量。”谭薇目视前方，回答莫霆的问题。

　　“昨天晚上的饭感觉你吃得很不愉快，既然不讨厌相亲，那是因为讨厌谭阿姨让你去相亲的方式，还是讨厌我这个相亲对象？”

　　谭薇没有过多思考，脱口而出：“昨晚是我妈骗我去的，本来以为只是寻常朋友聚餐，没想到是相亲，我不喜欢这种欺骗。”

　　“那这么说，你不讨厌我咯？”

　　莫霆迈着修长的腿，时不时变换步伐，好照顾谭薇的步行速度。

　　他微微弯腰，低头看着谭薇。

　　谭薇一愣，着实没料到他的问话里还有这么个玄机。

　　她惊诧抬头，正好撞上莫霆一双含笑的眼睛，春风扰动他蓬松的短发，看得谭薇恍了神。

　　眼前人眉若温山，眼蕴软水。

　　溶溶春风中，一切纷繁琐碎都被洗涤润化，谭薇只觉身轻心明，同时也有红云悄悄爬上脸颊，她别过脸，快速向前走，边走边说：

　　“我只是个小职员，不敢讨厌上司。”

　　她眼神躲闪，低头藏着情绪，语气还是镇定平常。

　　莫霆看着谭薇，笑意攀上唇角。

　　“我到了，谢谢莫总，辛苦莫总还要走回公司开车。”

　　谭薇在小区门口同莫霆道别。

　　“小事，下下周一见。”

　　莫霆看着那个灵巧的身影隐入梧桐树林中，自己也转身离开，同时掏出手机给莫稚发了条消息：

　　“下周你找个时间，看能不能约谭薇出去玩。”

　　很快莫霆就收到回复：“为什么？我很忙的好吗？”

　　“两万够不够？”

　　“喳，您只管吩咐，奴才保准把谭小姐给您伺候地美美的！”

　　莫霆给莫稚转了账，收起手机，踩着夕阳余晖走回公司。

　　谭薇回家洗了澡，一身轻快，她摆成一个大字型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夕阳下莫霆侧过来的脸。

　　她猛地一激灵，立刻抬起头。

　　谭妈刚好路过她卧室门口，被谭薇触电般的一激灵吓了一跳。

　　“怎么天天神神叨叨的？有空多和人家小莫联系，知道吗？”

　　谭妈看着女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翻了翻白眼回了自己的房间。

　　本来还心情很好的谭薇像被人打了一闷棍，谭薇的叛逆大概全用在了和老妈对抗相亲这件事情上。

　　谭薇不理解父母的急迫，父母也不理解谭薇的悠哉。

　　在相亲这件事上，一家人永远谈不拢。

　　谭薇关了灯，翻过身去，不愿面对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微光，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静静地伏在谭薇的后背，怎么也甩不去。

　　周三早晨，她被消息提示音吵醒。

　　“薇薇姐，我今天晚上想去做美甲，你可以带我去你的美甲师那里吗？”

　　是莫稚，谭薇想到莫稚圆圆的杏仁眼，笑着回复道：

　　“好呀，晚上7点？我去约一下～”

　　“好！我去接你！”

　　“辛苦莫稚，我家在宁桐花园，6点30小区门口见～”

　　“收到！”

　　谭薇一个鲤鱼打挺，立刻起床，一头栽进衣柜，规划着今晚要穿什么去和莫稚见面。

　　谭薇选了身宽松的米杏色休闲运动套装，衣服宽松，走的是“男友风”。

　　省去了化妆，披肩长发柔软顺滑，摩挲在不施粉黛的脸颊上，有种丝绸拂面的清爽感。

　　不到6点，谭薇就出了门，早早候在小区门口，毕竟家里还有一个老妈，万一聊到相亲，那免不了又要吵一架，早一点出门反而清静。

　　大约6点20，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谭薇面前，谭薇还在好奇，为什么莫稚一个小女孩要开这么老成的车，直到车窗放下来，谭薇才明白。

　　是莫霆载着莫稚。

　　30岁的年纪，40岁的车品，好像也蛮搭的。

　　“薇薇姐上车，今天哥哥给我们当司机。”莫稚一张稚嫩小脸从后车窗探出来。

　　谭薇坐上副驾驶座。总不好和莫稚一起坐后排，那这样岂不是真把莫霆当司机了。

　　三人驶离宁桐花园，莫稚和谭薇一前一后互递手机分享着各自选择的美甲样式，莫霆一路无话。

　　谭薇拿着莫稚的手机，给出参考意见：

　　“马上就到夏天了，我觉得你可以做一个颜色明亮一点的，正好莫稚你可可爱爱，像盏小灯，很适合明快的颜色。”

　　话音刚落，莫稚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你们俩今晚不回家吃饭了是吗？”

　　消息内容平平无奇，聊天框上方写着群名称却是平地一惊雷：

　　大小尿娃和张美女（3）

　　谭薇看到这个名字，鬼使神差地缓声读出来。

　　莫霆握住方向盘的手抖了一抖。

　　“妈呀！”

　　莫稚火速抽走手机，怯怯地偷瞟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莫霆，镜子里莫霆的眉毛上扬，锋利如刀。

　　三人到了美甲店，谭薇见莫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问道：

　　“莫总今晚不加班吗？”

　　“不加班，陪着莫稚，她最近身体不大好，我妈让我陪着她出门。”莫霆看了看门口，趁莫稚出去买奶茶，人不在现场的空档信口胡诌。

　　二人陷入一阵沉默，只是在这沉默中谭薇有点坐立不安，她隔三差五就转头看看莫霆，偶尔张嘴却又不发出声音也不说什么，莫霆捕捉到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如猎物接受被蚕食的命运，心如死灰，无奈说道：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大小尿娃……是谁和谁啊？”谭薇努力压低声音问道。

　　这一刻总会来的。

　　莫霆这样安慰自己。

　　“大的是我，小的是莫稚。”莫霆沉着脸。

　　谭薇真的忍不住，当下属知道领导有个外号叫尿娃的时候，笑不敢笑太大声，骚话到嘴边也不敢说，谭薇觉得自己现在像一个气球，肚子里的气越来越多，气球越来越大，但要忍住，不能笑，不能张嘴，因为顶头上司正黑着脸坐在旁边冷眼盯着她。

　　“很别致的外号。”谭薇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之后，莫霆几乎都以一种极其不耐烦的态度对待莫稚，莫稚知道缘由，只能和谭薇悄悄吐舌头。

　　大概到9点，莫霆把谭薇送到家，交代了一句好好休息就踩着油门快速溜走了，谭薇站在小区门口笑弯了腰。

　　谭薇这几天在家休“病假”，为了防止和妈妈沟通太多又扯到找对象这件事情上，她几乎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房门外的谭妈只觉得女儿冷淡了她，她面对冰冷的杏色房门，伤心又愤怒，终于在谭薇假期的最后一天大大地发作了一场。

　　“你这几天不上班在家里，不做家务也就算了，为什么也不和我说话？”一开始，她的语气还带着幽怨。

　　“公司空调坏了，要大修，所以我们都居家办公，不是不和你说话。”

　　谭薇放下翘在桌子上的长腿，好不容易才叠进椅子里，暂停了电脑上播放着的电视剧。

　　“居家办公？我看你闲的很！有时间找小莫聊聊天！自己的事情自己不知道操心，指望我给你操心一辈子吗！？”谭妈突然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妈，为什么又提这个事啊？谈恋爱这种事让我自己来好吗？”

　　“让你自己来？前几年我是让你自己来了，结果呢？谭薇啊，你26岁了！现在市场上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大有人在，你马上年纪就大了，再漂亮都没有用了你知不知道啊！”

　　好像有一团火在谭薇的脑袋上烧，烧的噼啪作响，谭薇一阵耳鸣，忍不住皱眉。

　　“你还不开心了是吧？我是为你好啊谭薇，你有良心吗？你不是自以为长得漂亮吗？那你怎么还没被男人看上，怎么还没男人要你啊？这几年我和你爸给你物色了多少个男孩子，你不是不要这个就是不要那个，我告诉你啊谭薇，你已经没有那个资格去挑男人了，你马上就是过期商品，男人看都不愿意看你了！”

　　谭妈还在不断说着什么，谭薇的耳鸣更加严重，妈妈的话像潮水一样，灌进她的咽喉里，耳朵里，鼻子里。

　　窒息，窒息，窒息。

　　谭薇唰地一下站起来。

　　她脱掉了上衣，左侧腰间一块手掌大的紫色淤青极其醒目。

　　“你不是给我物色男人吗？你不是让我相亲吗？”

　　“这样的结果你满意吗？”

　　谭薇满脸泪水，她抑制住发抖的声音，今天她一定要彻底解决相亲这件事。

　　“你要干什么！这是怎么了！”谭妈这时才慌张起来。

　　“你还记得，上上个月你给我介绍的那个乔北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