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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电话 不回来了。 ...

  •   付迦珩结束了一周的课程,避开小镇喧嚣,走小路绕回了小区。走到家门口,耳边猝不及防响起一道陌生的女声。付迦珩一怔,半空中的右手滞了滞。
      “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别那么在意她了。”
      接着,是付诚的笑声,满是无奈,付迦珩却觉得自己听出了放下重担解决一切的轻松。
      “话说她不会就这样把女儿扔给你了吧?”
      ……扔。付迦珩把手垂了下来,放任背驼了下去。她的目光在空气中飘忽不定,好像是看着自己的鞋子,又好像是看着地面。
      她忽地笑出了声。
      真会用词语。
      “别提她了,她怎么做是她的事,我不想管这些。”
      走廊上一片安静。付迦珩抿紧了唇角,不争气地酸了鼻子,快速眨了眨眼的同时抬起了头。
      她忍着眼泪,咬住下唇,却又觉得疼,松了松劲。
      她在家门前站了好久。
      付迦珩算是明白了,自己就是个皮球,被玩似的踢来踢去,到头来,谁也不想要。那还问我跟谁干什么?不是多此一举吗?结果不还是抬手就把我往对方那扔。
      付迦珩没了哭意,在心底冷哼一声,抬手有间隔地敲门,敲了三下。里边人声一顿,开口的是付诚。
      “谁啊?”
      付迦珩一身不吭,冷着脸打开了门,迎着两道目光往里走。
      “啊,珩珩回来啦?”男人眯起眼笑了笑,付迦珩却只觉得假惺惺。她顺手带上了门,换上家用拖鞋,“嗯”了一声应。
      “这位是你刘姨,认识一下。”
      女人对她笑了笑,眉眼弯弯后道了声“你好”。付迦珩看出她笑得有些勉强,许是猜测她听见了谈话,觉得尴尬。
      付迦珩僵硬地弯了弯嘴角,随后好像看一眼都是煎熬般,快速移开了视线,往房间走。
      关门声在安静中显得突兀而刺耳。她隐隐约约听见背后传来付诚的赔笑声:“...小孩子不懂事,可能在学校和同学闹了点不愉快,你别放在心上啊,等我过会儿训训她。”
      付迦珩又一声冷哼,长而乌黑的睫毛下垂着。她忽然感到疲累,放了书包后也不嫌脏,就那样往床上一躺。
      她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思绪万千。她感觉心脏钝钝的疼,大脑像极了还未被开辟的天地,混乱不堪。
      外面的聊天声还在继续,好像她的出现只是一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付迦珩深吸口气,用力闭了闭眼,长睫不自觉地轻颤。
      这么急啊,才几天就把女朋友带回来了。
      真好意思。
      她那最值得骄傲的、世界无敌好的父亲啊,在今天,完美的形象被道道晴天霹雳批得轰然倒塌。她那温柔的母亲,像丢掉一个垃圾一样,离开得毫不犹豫,不假思索,一点留恋都没有。
      ……
      一阵悠长的铃声响起,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盖过了付迦珩沉重的呼吸声。
      付迦珩就这样躺着,一动也不动。反应过来时,手机已经响了十几秒了。她没骨头般懒懒散散地把左手往床头甩去,在枕头附近摸了摸,拿起手机蹙眉看了眼,来电显示“妈妈”。
      “……”
      付迦珩很累,说不上缘由的累。她什么也不愿想,大拇指动了动,按了拨通键。
      付迦珩使耳朵贴着手机,眼睛再次闭上,呼吸逐渐稳定下来。她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喂?”付妈妈先开口了。
      “嗯。”
      付迦珩感觉体内的心跳更活跃了,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心里酸酸涩涩,很不舒服。
      “阿珩?”
      付迦珩再次嗯了一声。
      那边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开口:“吃晚饭了吗?”
      梁钰的语气很温柔,轻轻然飘进付迦珩耳蜗。她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抿了抿唇,撒谎不红面地说:“吃了。”
      梁钰又是沉默。
      安静几秒后,付迦珩顺着话题说了下去:“你呢?”
      梁钰说:“还没有。”
      付迦珩感觉自己幻听了,妈妈好像轻笑了一声。这对母女总是莫名地相像,都那么好面子,也都不会聊天。
      “明天早上别睡到中午了。不是没两天就考试了吗?好好努力,别老是玩手机了,妈妈也没法管你。”
      “……”付迦珩一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立夏前这十几天天气变得很快,虽然现在还是二十多度,但过两天又会冷回去的。记得及时添衣服,别感冒了。”
      付迦珩倏忽感觉鼻子一酸,快速眨了眨眼。
      梁钰还欲再说些什么,话到喉咙边,被付迦珩哑着声音打断。“妈妈。”
      那边一愣,嗯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付迦珩偏了偏头,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流浪。她知道妈妈会怎么回答,但就是想问问。
      说不定呢。
      说不定是我多疑呢。
      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呢。
      ……

      房间里很静,静到只有梁钰的声音。她的声音在房内回荡着,回荡着,好像要把付迦珩的心也一并荡穿了。
      她说:“不回来了。”
      付迦珩的鼻子很难受,酸酸涩涩的,她微张着唇吸气,呼气,又吸气,呼吸急促频繁,像是刚从冰凉的水中挣出来,贪婪地掠夺着氧气。
      付迦珩听得明明白白,但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地啊了一声。
      梁钰以为她没听清,再次重复了一遍:“不回来了。”
      付迦珩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它顺着白嫩的皮肤往下滑,滴在前几天梁钰晒过的被子上。
      付迦珩大口喘着气,握着手机的左手往身前一搭,眼睛红得不成样子。
      这眼泪她憋了好久了。梁钰问她跟谁,她没哭;听见“好”爸爸出轨,她没哭;爸爸带女人回家,她也没哭。但是一听见梁钰的声音,她就好难受好难受;听见她不回来了,她就忍不住眼泪了。
      所以还是不要我了嘛,还是把我“扔”给爸爸了。
      那还给我打什么电话呢,把那些我也想得到的话说出来,扮演好你好母亲的角色?
      别了吧,赚人眼泪。
      付迦珩忽然觉得自己好委屈,心里的慌乱像是跌落了悬崖。
      她好希望自己可以降落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好早些结束这窒息感。
      但是悬崖好高,她看不到底。

      “你乖乖的,知道吗?”
      “加油,别老考年级第二了。”
      ……

      付迦珩无法阻止眼泪往下淌。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尽力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太傲娇了,不愿意让妈妈知道自己的狼狈。就像梁钰那晚不愿让她见到自己的表情,把头一直埋在臂弯时一样。
      她不再多说,只以嗯回应梁钰。——她将自己的哭腔藏起来。她将自己所有的委屈、难过,所有的坏情绪,连同一切想和妈妈说的话,藏了起来。

      电话挂了,世界归于平静。付迦珩侧过身,拉过被子,缩成一团。她再没能蹦住,眼泪像是流不尽的河水,血红的眼睛又酸又涩。她小声抽泣着,呼吸急促。
      付迦珩的眉毛紧蹙着,她闭了闭眼,但眼泪依旧没停,枕头湿了大半。
      她卷紧了被子。

      付迦珩不记得自己昨晚是何时睡着的了。第二天醒来之时,已是正午,窗外一片大好蓝天,两三只嬉戏打闹的鸟儿追逐着飞过,外头人们微小的问候声传入她耳中。
      似乎他们都过得很好。车水马龙的世界就像被定格的灿烂烟火,美好,耀眼,但和付迦珩没有关系。
      她感觉脑袋一阵疼痛,有些发昏。眼睛不像昨晚那样酸酸涩涩的难受了,但仍然疲累,带着乏意,仿佛彻夜不眠。
      付迦珩昨晚没吃晚饭,现在又错过了早饭,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了,抱怨似的咕咕叫了几声。
      电子钟上显示着时间:5:22。
      付迦珩拿了内衣、宽松牛仔裤还有一件白色卫衣进了浴室。镜子中,她的眼睛泛着不深不浅的红,鼻子也是红的。空旷的客厅、安静的屋子,一切的一切,将她拉回到了昨晚,妈妈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在耳畔回荡。

      “明天早上别睡到中午了。不是没两天就考试了吗?好好努力,别老是玩手机了,妈妈也没法管你。”
      “立夏前这十几天天气变得很快,虽然现在还是二十多度,但过两天又会冷回去的。记得及时添衣服,别感冒了。”
      “不回来了。”
      “你乖乖的,知道吗?”
      “加油,别老考年级第二了。”
      ……

      温热的水流顺着付迦珩的皮肤往下流,她仰着头,任凭它拂过自己的脸颊。不断往下淌的水流怎么也洗不净她心中的惆怅。
      这一澡,她洗了好久,发呆的时间占多数。

      这个周末,写完课内作业后的付迦珩就再也没握笔了。两天被她用床上、卫生间两点一线的方法浑浑噩噩地挥霍了。其中的三餐——不,应该说是两餐——除了吃午饭、晚饭的时候付迦珩出门买了吃的,其余时间她一直呆在家里。
      周一又来了。
      朝阳挂在蔚蓝画布上,上学的道路和两旁的房屋都被染上金色。付迦珩脚下踩着金光,沉着脸,略显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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