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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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眠重心不稳，上半身仰倒在桌上，幸亏桌上都是下午做花灯剩余的残料，没有什么烧开的茶水之类的，不然她要收获平地摔附带的烫伤好礼。
揉着撞疼的屁股，皱着眉头起来，她刚想张口开骂，忽见反派站在一米外冷冷地看着她。
那目光极冷，像南极终年不化的冰川，又像地底深处不见天日的冷泉，阴暗，冷冽，带着红尘之外与世隔绝的漠然凉薄。冰川化为一道道冰刃扎向她，穿心刺骨地疼。
林眠眠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恍惚间好像回到最开始刚见慕容景的时候，他知道她要被应龙吃掉，头也不曾抬一下，一点眼光也未施舍。直到她说自己是女主妹妹，他才过来掐着她的脖子逼问她。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目光，冷厉得像刀子，带着对外物、对生命的残忍漠视。
眼前的美人脸还是那张美人脸，目若寒星，鬓若刀裁，红唇潋滟。只听他缓缓启唇，语气冰冷又不屑：“巫眠，你以为你是谁？劝我去降妖除魔？”
林眠眠愕然，眼睛瞪大。
她的长相偏幼态，脸偏圆，颊上带着一点婴儿肥，小小的鼻子小小嘴，微圆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真挚。可爱乖巧的长相，傻乎乎大大咧咧的气质，除了让人生出保护欲，还会勾起人与生俱来的破坏欲，而慕容景就是后者。
他凑近林眠眠，红唇停在林眠眠耳边，这个姿势在外人看来就是男女的暧昧低语，而他一字一句，宛如地狱恶魔的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癫狂：“你知不知道……我就是妖？”
林眠眠：“！”
有你这么快自爆的反派吗？她可以不听吗？有时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诶。怎么办？这时候她要说什么合适？反派不会一刀结果她吧？
林眠眠唇微张，想说话，脑海的千言万斟酌不出一句合适的，语言系统由于过度震惊短路。
慕容景没错过林眠眠的错愕与无言，他冷笑：“看，你怕了吧？怕就离我远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说完他扬长而去，离开屋子。
林眠眠软软地靠在桌子上。
他……知道了？她没说她的计划啊，他怎么知道？
窗外有月光照进屋子，在地上洒下一大片银霜，向窗外望去可以看到夜空的点点星光。
林眠眠自己坐了一会儿，起身去隔壁屋子找慕容景。
慕容景在屋内戳不倒翁，不倒翁倒下又弹起来，林眠眠站门口静静地看着他，慕容景恍若无人，继续无聊地戳着不倒翁。
一时安静，只有月光泻下一片银辉，把倚着门框的女孩子笼罩进银辉里。
林眠眠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抬脚进去到慕容景跟前。
“姐夫……”她巴巴地叫了一句。
慕容景没什么反应。
林眠眠笑着讨好道：“就算你是妖，你也是我的姐夫。”她眼睛亮晶晶的：“姐夫是大人物，最好最厉害了。我只是一时对姐夫的身份没反应过来而已，姐夫不会生我的气对吧？”
她试探着扯了扯慕容景的衣袖，慕容景终于转头正眼看她，林眠眠立刻松手。
“我没生气。”他淡淡道。
“没生气就太好啦！”林眠眠笑得更加灿烂。
慕容景看着她笑靥如花，心中的恶念慢慢升起。要是告诉她他是妖神的事情会怎样？或者给她看自己的真身？算了，就她这傻样，估计要吓破胆。慕容景想想她恐惧的样子，决定还是不说出来。
他不需要一个怕他的解闷玩具。
林眠眠笑嘻嘻地叽叽喳喳，说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她还不知道死神曾离自己那样近。
夜晚村子静悄悄，月胧明。
人在要睡觉的时候，眼睛闭上，耳力就被放大。
草丛里的虫鸣在寂静的夜唱响，窸窸窣窣声比虫鸣小，仔细听也能听到。
咦？为什么有窸窸窣窣声？是什么野兽吗？
好奇心会害死猫。恐怖片里都这么演，大半夜出门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林眠眠全身缩在被窝里抱成一团，闭着眼睛。
快点睡觉快点睡觉快点睡觉……
好的，睡不着。
她被闷得出汗的双手伸出被窝往下一放，被子掀起的风吹拂到她的面颊上，好的，更精神了。
要不出去看看吧？叫上慕容景，肯定没问题的。
她下床，明亮的月光给她勇气。
门被拉开一条缝，林眠眠靠近，眼睛对着门缝。
几道直立的影子小心蹑手蹑脚地行走，穿着村民的服饰，不时还与同伴交谈。看他们走路的动作以及重力，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大晚上才会出现的东西。
是人啊，是人她就放心了。
等等，那几个人后面的是啥？
白澜袍红缨带，不就是慕容景？慕容景什么时候跑外面去了？
他静静地看着几人小心翼翼地交谈与前进，仿佛在看蝼蚁最后的蝇营狗苟。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掌心聚起蓝色微光。
不好！
“姐夫——”
林眠眠“啪”地拍开门，向慕容景跑来。路见不平一声吼，喊声盖过虫鸣，盖过门声人声，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充满感情的真挚呐喊在村里盘旋飘荡。
这突然的动作打乱所有人的计划，旁边几人目瞪口呆，动作停滞，片刻后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撞到一股无形的墙，他们摸不到，却走不了。
慕容景静静立在一旁，表情看不出太大变化。
林眠眠跑到慕容景跟前站定，诉苦道：“姐夫，我睡不着。”
慕容景掌心的灵光已经收了回去，对她展颜微笑：“睡不着出来散步挺好的。”
林眠眠惊奇他居然会为她找理由，她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理由：“是的，我就是出来散步的。”
仿佛才看到旁边几人，她做出惊讶的表情：“你们是何人？”
她的外表看着实在不像坏人，几人放下戒心：“我们是这村子里的人，好不容易在兽潮中活下来。”
林眠眠奇怪道：“那为什么我白天没见到你们呢？”
“我们躲在地窖里，因此才幸存下来。白天不敢出来，只能晚上出来活动。”
一人苦着脸道：“姑娘，放我们走吧，你刚刚声音太大，要引来妖兽了！”
其余人俱是面色惶惶。
“不是我。”林眠眠摆手，看向慕容景，目光祈求：“姐夫……”
慕容景木着一张脸，恍若未闻。
林眠眠改摇着他的衣袖：“姐夫……”
慕容景仿佛被这动作恶心到了，挥开她的手，同时一道蓝光飞出。村民正在试着和屏障对抗，一发现没了阻碍，拔腿就跑，一瞬间没了影。
林眠眠展颜笑道：“谢谢姐夫。”
慕容景盯着她，眸光：“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林眠眠装傻充愣：“哈哈，姐夫英明神武，我怎么猜得到姐夫所想。”
慕容景看着她，眼眸微凉，红唇轻勾：“最好是。”
不知道是不是村子太过冷寂，月光太过惨白，他的唇红齿白对比分外鲜明，明明该是凉爽舒适的夏夜，林眠眠却感觉背后一凉，一个晃神，白的白成了白骨，红的红成了鲜血。
“姐夫，我们回去睡觉吧，大晚上的，怪可怕的。”她打了个哆嗦，试探着看慕容景。
慕容景看了眼她，没说什么，跟着她回去了。
林眠眠悄悄放下心。
天心门。
掌门院落的书房里。
“掌门师兄找我何事？”孙佺向李怀道行了一礼后问道。
“坐下说，喝茶，喝茶。”李怀道指了指前面的蒲团，孙佺落座。
天心门掌门放下手中的通灵玉，叹了口气：“唉，兽潮来势汹汹，苍生罹难。这些妖兽数量之庞大，攻势之迅猛，我怀疑它们都来自十万大山，是上古沉睡的那批。”
“师兄是说……十万大山里的那位出来了？”孙佺看向李怀道。
“只是猜测。千年前祖师爷曾说过，十万大山里封印着一位妖神，是上古妖神的血脉，等他成年后完全继承妖神之力，就会破封印而出，不过十万大山有巫族，他们世代守护封印，不让妖神出来为祸苍生，巫族族长会用巫族秘法加固封印。”
千年过去，这事所知者甚少，只有少部分历史悠久千年前留存至今的门派知晓，估计也已经淡忘，其他门派都以为妖神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殊不知世界灵力稀微，妖神神力未减，若真是他，人间将迎来一场浩劫，足以毁天灭地的浩劫。
李怀道低头看着盏中茶水：“如若此次兽潮之祸真是妖神主导，妖神都出来了，那现任巫族族长恐怕已遭遇不测。”
他看向孙佺：“我们须得另做打算。”
这是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就要殉道了。
孙佺也叹一口气：“唉，也许还没那么糟，只是揣测罢了，兴许过几天明师弟他们就摆平了。”
他指的是前去平乱的剑竹峰峰主和雁行峰峰主一行人。
李怀道抬头，目光好像穿透房壁，到了千里外的远方：“但愿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月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