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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求   “你还 ...

  •   待回到罗通坊,坊口自鸣钟的指针已堪堪指向寅时。

      “你还说是为了来还帕子,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还特意扮上男装去喝花酒……”阿慕架着卫徵,一边用鼻子直哼哼,一边飞快地单手上下翻飞比划着,指责卫徵竟然将他一个总角稚儿带去风月场所,污染了他懵懂纯洁的心灵。

      聚颜阁里头都是酒气与脂粉香,阿慕闻着鼻子难受极了,现在也还没缓过来。

      卫徵对此指责毫不在意,她脚步虚浮,肚里翻滚欲吐却又吐不出,难受得厉害。她醉醺醺地胡说八道:“哎呀这不是没法子的事儿嘛,不然我怎能混进去,若是不做掩饰,愣头愣脑冲进去,以你主人我的姿色,不得被关在那花楼里头做头牌?啊呀真是头疼得厉害……这聚颜阁里卖的怕不是假酒罢?”

      阿慕嘁了一声,不想再同这个醉鬼说话。他几乎是扛着卫徵上了楼,将她扔在拔步床上。

      卫徵一头栽到床榻上,险些吐出来。她闭着眼一边摸索着脱冠褪靴,一边颠三倒四的嚷嚷:“阿慕!阿慕你快去给我打盆水来,我要好生洗漱一番,话说也不晓得徐老头跑到哪里去了……好了好了知道了下次绝对不带你去了,我错了我错了。”

      阿慕一个没嘴的说不过卫徵这张仿佛长了十八条舌头的嘴,只能在心里偷摸骂:抓起来关进去,你也不过是个只会使唤人的头牌老鸨!

      但他又怕卫徵真吐在床榻上,届时还得他自己来收拾。于是打了盆温水给卫徵胡乱抹了抹脸,又伺候着她用盐漱了口,将盆留在床脚下,一手扒开卫徵的眼皮,一手同她叮嘱,若是要吐,只许吐盆里。

      手势还没作完,卫徵侧头哇的一口吐在褥子上。阿慕几乎感到窒息——他本来就是鬼,这会子竟还能感到窒息,可想这到底有多气人了。

      怎的都拽不动一摊烂泥般的卫徵了这摊烂泥紧紧的抱着床柱,他只得任劳任怨地又去打来一盆水,用布巾将榻擦干净,才回自己屋子里头睡觉。

      ************

      “安云姑娘,淞玉着实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才来央求贵斋相助的……”陈淞玉全然无了白天那幅淡然豁达的样子,原本好好一双杏眼明眸,哭过后红肿着,倒像是两颗核桃了。

      被唤作安云的姑娘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呀,我们这儿不过是个卖书画的地方,您这外城来的,还是赶忙回去罢,夜里巡街勤,可莫在这儿教内城的官抓进牢里了,那再想回外城,可麻烦着哩。”

      虽客气的很,但也是在逐客。陈淞玉听明白了弦外之音,眼圈又是一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淞玉知道贵斋门路甚广,也晓得贵斋要收的报酬是什么,淞玉已然下定决心了,只求连斋主出力相助,若是东窗事发,淞玉也定然一力承担,绝不给贵斋惹上腥臊……”她知晓安云是嫌麻烦,决然不会帮她。陈淞玉浸淫风月场所多年,对脂粉香道也颇有见地,她闻见屏风后另有一道凛冽的冷香传来,夹杂着淡淡的淡巴菰烟气,应当是丹斋斋主连詹宁无疑。

      “哎呀您这是做什么呀,内城里头天寒地冻的,淞玉姑娘莫要跪伤了身子。”安云语气恳切,却也不见上去扶。

      “安云。退下。”

      安云一努嘴,轻哼一声,化作一道青烟没入了屏风画中。

      陈淞玉见此情形讶异不已,但也不敢多嘴打探。只仍不起身,仿佛所求不得就长跪不起一般。“连斋主,还请助淞玉一臂之力。”

      四美人图屏风后,连詹宁斜倚在黄花梨凉榻上,烟杆敲出“嗒”的一声。

      “淞玉姑娘有何求请言明罢。若还是要打听消息,你还是上外城的迷津茶铺去为好。只是为了寻情郎的琐事,这儿要付的报酬……不值当。”

      指甲嵌入掌心肉中,陈淞玉语气中多了几分怨念。“不,淞玉此次前来,是想请连斋主相助,让淞玉有法子出城,上去手刃那欺世盗名的负心汉。”

      “你又何必呢。便是如意了,他若阳寿未尽,一样是到这城里来,你还得付出“念”……若只是负心汉,就罢了罢。”

      “不,还烦请斋主听淞玉赘述,”陈淞玉低声细语:“淞玉本不是生来贱籍,家父曾官拜正四品地方知府,虽非大富大贵重权在握,但淞玉也曾是清清白白官家女子……可后来,家父受人陷害,蒙冤入狱,族中多数抄斩流放,淞玉也被充为官妓。这都是那个负心汉许怀正从中作梗!”

      ************

      第二日,卫徵也还是没有开张铺子。她被那酒害得头疼欲裂,是硬生生疼醒的。

      阿慕去给她煮醒酒茶,一碗下肚,这才缓过了些。

      “这屋里怎么一股子酸臭味?”卫徵抽抽鼻子,最终在自己的床榻一角嗅到了气味来源。

      阿慕比划道:昨儿个夜里你喝多了,吐了也赖着不肯起,我只得草草擦拭一番,你还是赶紧的自己换床褥子罢。

      莫说换褥子,卫徵光是动弹手脚都觉得疲惫。阿慕无奈,只得将支摘窗支起通风散味,又抱来了新的褥子,替她换了。

      未免她再吐出来,阿慕将卫徵摆成横着俯卧在床,耷拉个脑袋在床沿外,下面摆好了空盆。

      “徐老头呢?你今儿个找着没?”

      阿慕翻了个白眼。一个两个都不省心……老的大的尽让他这个小的来照顾了。

      怪不得昨儿个没找着徐老头。徐老头压根不曾去喝酒。今儿个一早阿慕出去寻,发现内城门口贴了告示,感情徐老头昨夜在内城黑市,让官差鬼吏抓了个正着。

      卫徵哀嚎一声,道:“让我再缓缓…再缓缓,一会再去赎徐老头。”

      好在徐老头这事并非什么大麻烦。内外城的城门几乎就是个摆设,城中官吏都睁只眼闭只眼,只需花上几个功德铜钱,便能通融放行。

      不过黑市倒是查得严。黑市虽说是“市”,实际上却是流动的。多数时候在黑市教人抓了倒也好,破财便能消灾。少数时候,茄袋多出些血,只是吃些皮肉苦头就放人了。

      毕竟大官们没有闲暇管这些小事,小官们在捞不着什么油水的官位上,也都靠着这些犒劳自己的腰包了。

      可惜坏就坏在,抓了徐老头的是极少数。起先卫徵当真以为遇上了铁面无私包公转世,她赔笑都笑的脸颊酸疼,好话更是说了一箩筐。不曾想,那位官老爷对小银小钱无动于衷,原来是要狮子大开口,很叫她肉痛了一番。

      但至少人赎了回来,徐老头虚虚捂着被打了板子的屁股,哎哟哎哟痛呼声不断,一瘸一拐地跟着卫徵走。

      卫徵听着更是烦躁头痛,此时拆了他的老骨头炖汤的心思都有了。本来昨夜喝酒大手大脚花了不少钱,今日赎徐老头一趟,悬挂腰上的茄袋都变得空空瘪瘪。

      徐老头何许人也?他最会察言观色了。瞧见卫徵阴恻恻的神情,他心里直发毛,哎哟声戛然而止。他极快地转移话题与黑锅,也转移了卫徵的注意力:“还不是都为了你要找的那个什么许怀正啊,啊你是不知道啊,我昨儿个酒都没喝上,听说有消息,就着急忙慌跑黑市来了,白白替你挨了一顿板子。”

      卫徵皮笑肉不笑:“是么?那这一趟打探出些什么消息了?莫不是白挨了一顿板子罢?”

      徐老头脖子一缩话头一哽,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开口:“就那个许怀正,就他,我可总算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他啊,本来是宋家养在祖籍地田庄里的外室之子,十来年前才认祖归宗哟,所以改叫宋怀正,住回岭南番禺宋家祖宅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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