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遇》九云橙

1、瓶颈期

　　凌晨时分

　　细细索索的声音在封闭空间中显得异常清晰

　　暗沉的灯光下，一双纤细的手指敲打着键盘，对屏幕上那几行字，删删减减。

　　如此重复十几次后，彻底恼火了，“啪”地一声，键盘往前一郑，揉着脑袋进了浴室。

　　两眼无神，怔怔望着掌心上，那团被她揉下来的头发，片刻，止不住疲惫的闭上双眼。

　　多久了，这种情况维持多久了，半年？一年？好像是更久之前，她自己都记不清了，为了突破瓶颈期，日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分昼夜，还是写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更糟糕的是，状态反而越来越差了

　　严重睡眠不足的她感到一阵眩晕，双手猛然撑在洗手盆边上稳住自己，一抬头就看见镜中那张憔悴的脸。

　　就这么盯了几分钟，疲惫感越来越强，眼睛一阵酸涩袭来，她惯性闭上双眼，嘴角却反常地升起了弧度，自嘲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曾经在文坛占有一席之地的炙热小说家，如今却写不出一部完整的故事，哪怕只有20万字的小短篇，每敲出一行字，都生硬得像个刚入行的小白，接连起来的词句，永远没有灵魂，没有真实的生命塑造感。

　　重重叹了口气，她缓缓睁开眼睛，身体和内心深处上是劳累的，偏偏大脑持续清醒，正是这种极限拉扯才更加让人心生疲惫。

　　她写不动，不想写，她也想不出完美的故事情节，脑海随之而来的是读者不堪入耳的辱骂，还有她主编天天怨灵似的催稿。

　　催催催，不停的催，骂骂骂，不停的骂，没完没了的日复一日，让人火大攻心。

　　心情复杂到极点，脑袋胀到炸裂

　　时间静默不止，然她就在这一瞬间，醍醐灌顶、有所顿悟

　　算了，当断不断，怀其必乱，就抛开一切，摆烂吧。

　　就把自己归还给自己，不再是大名鼎鼎的文学作家，不再去后台主页看读者的评论，不再理会主编的催稿信息，停掉目前写得一塌糊涂的连载，给自己请个长假。

　　当思绪一出来，身体渐渐有了力量，带着布满血丝的红眼睛，她走出浴室，再次坐在电脑台上，保存按键都忽略掉，直接关闭码字软件，关机。

　　拿起在一旁充电的手机，翻到主编那页，写了几段话，发送过去后，退出所有程序，再次关机。

　　做完一切，瞬间感觉世界清净了，那种无形的枷锁感逐渐消失，身心有了些微的轻盈，她伸了伸懒腰，把发套摘下放笔架上套着，出了这个沉重的房间。

　　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灯也不开，直接扑上床入睡

　　、、、、、

　　深夜沉沉落下，太阳又渐渐日上，至黄昏

　　床上的人开始醒来，裸露在外的手指，三三两两动了动，半睁着眼，扫了几下，接着又睡过去。

　　过了半小时，睡意极重的她彻底忍受不了，翻身坐起来，耷拉着脑袋，捂上小腹，那里，正不停的叫嚣。

　　昨晚好像没吃饭？

　　昏昏沉沉的，一时脑路短缺，好像是没吃。

　　闭着眼，小手在床上乱摸一通，左右上下怎么也找不到手机的方向，才舍得睁眼看，原来已经放到床尾处了。

　　重新开了机，显示时间已经是下午4点过了，难怪肚子饿，叹了口气，程加柠套上拖鞋，吧嗒吧嗒走向浴室洗漱。

　　夕阳的光线洋洋洒洒落入她的屋里，渡了层金光闪闪，最后擦了把脸，提着灌水壶出来，给客厅几颗焉巴，明显快枯萎的绿植浇水。

　　她人懒，当初选的植物也是奔着耐水好养活选的，只是一忙起来，十天半个月浇水一次是常有的事，这一次，估计一月有余，好在白掌的生命力极强，仍然苟活着。

　　垂挂在墙上的那颗百万心吊兰就没那么好打理，彻底干枯了，程加柠看了眼，还是给它加了点水，万一吃饱了水，继续抽苗呢。

　　她推开阳台的落地窗，那一排的垂丝茉莉早放弃挣扎，成干支了，她这才有了心痛感，抚上它的枝条，结果轻轻一碰，直接断了，脆生生落了一地。

　　程加柠无语，不就忘记浇水，这一番壮烈死法给谁看，当下也没有再浇水的必要，她拿过一旁的小扫帚，清理掉落在地下的残枝枯花。

　　回房间换了身外出服，装上零钱，然后提着垃圾出门。

　　这房子是3年前她全款买的，地段还是当市数一数二的精楼盘，原因无它，就觉得买好一点的，生活质量高，一梯两户的设计，私密性确实是好，而且安静，很适合她这种网文作家。

　　可惜目前她心有余力不足

　　刚搬来的时候没仔细观察过，觉得合适就定了，也因为当时在赶稿，太需要一个清净的环境，匆忙住了进来。

　　如今一身轻松，她关了门，瞧见自己门牌上的2202，烫金字的描边，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看。

　　走廊上干干净净，瓷砖墙上亮得透光，也没有任何的张贴海报，程加柠看得舒服，她人虽懒，不代表她不喜欢干净，看得出，小区物业管理得很到位。

　　她转出这方走廊，电梯处在中间，两户分别是一左一右，互不干涉，但她记得，每层的两户有一处是相连的，隔了个半墙，好像是在阳台还是厨房，记得当初销售有提过。

　　等候电梯的时间，她拿出手机切换掉工作的微信号，登陆许久未上的私人号，网络有延迟，消息不停上涨，很快就到了99+

　　她没有一条条点开细看，划拉下方大概看了下名称，大多数是家里发来的，还有一些是同学的问候，或极少联系的朋友发来的好友测试。

　　其中光她妈妈的短信就已经显示了56条，不用看也知道是家长里短，谁谁谁又怎样了，两个哥哥或者嫂子，不然就是孩子闹哪样了，奶奶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叮的一下，电梯来了，她收起手机，提着垃圾进去，按下一楼按钮。

　　电梯缓缓降落，这个时间段人少，一路不停直接到了一楼，她走出单元大门，把垃圾放入分类桶后，沿着草坪小路，出了小区。

　　旁边是一个大型的超市，偶尔她会到这边买生活用品，刚一踏上阶梯，还没进去就闻到一阵新鲜出炉面包香味，肚子又是一阵难受，太饿了。

　　程加柠往前走了数十米，才发现里面新开了一家烘培店，大大的橱窗展示着各种诱人的糕点及甜品，好些人在排队买单。

　　没有犹豫，她进去拿托盘逛了一圈，最后夹了两个小可颂，排了几分钟的时间买单，跟店员说不用打包，坐在店里的一排桌椅上吃起来。

　　刚咬了一口，碎屑就落下来，急忙用手托住，面上的皮烤得酥酥脆脆的，还挺好吃，大概是许久未进食，两个巴掌大的可颂一吃完，就觉得撑了。

　　此时刚过5点，商场内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程加柠逗留了一会，消消食，才不紧不慢往商场门口走去。

　　上次进超市大采买应该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家里好多东西都要添了，她在入口处拿了台小推车，边推边看，见着一些适用的就往里丢。

　　直至到了生鲜食品区，程加柠才觉得自己N多年没吃过水果了，扯过袋子在橙子与橘子之间徘徊，最后各挑了几个，苹果，草莓，蓝莓、山竹这些应季水果也装了一些，一并拿去打称。

　　翻了几下小推车觉得差不多了，才去肉类区，拿了几块肥瘦相间的猪腿肉，还有3斤左右的馄饨皮与饺子皮各半。

　　心满意足提着两大袋子归家，久不干重活的她，堪堪把东西提至电梯口就已经喘气，累到不行，只好放下原地休息两分钟。

　　手掌阵阵疼痛，她翻过来就瞧见自己的巴掌勒出红痕，果然买的时候有多痛快，回程就有多累。

　　眼见就要到家，电梯也下到一楼开了门，她先提着一袋放进电梯角落里放好，再打算回头拿过另一份，刚伸直腰，一只大掌在眼前落下，两袋东西已经整齐排列在一起。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身后紧跟着走进俩人，电梯轻微晃动，她转过身，只看见前面一人的背影，身穿黑色西服，高出她一截的男人。

　　另一个站在按键旁的青年手指半抬起，开口问她：“几楼。”

　　“22”

　　她回过神来，又加句：“谢谢。”

　　前面的男子本安静等待，听见身后的女子说出楼层号，微微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转回视线。

　　程加柠太久没跟人近距离呆过一处，异样感徒然高涨，绞着手指安静等着，从没觉得这电梯上升得如此慢。

　　好在等待终有尽头，哐当一声，箭头提示着22层到了，她前面的那位男士走了出去，她的心一咯噔，转眼又听见刚才帮她按楼层的青年说：“要帮忙吗？”

　　视线透过她，落在她脚边的两袋重物

　　几秒的短暂停留

　　程加柠慢一拍拘束回答：“谢谢，我自己可以。”

　　说完自己一鼓作气提起袋子，那名男生见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快步出了电梯，跟着前面的那位，转向左边走了。

　　程佳柠松了口气，原来是同一层的住户邻居，神色微微发窘，寻思自己真是写作写魔怔了，以为遇上不良人。

　　把东西搬回房子，先是将水果放进冰箱，再把一些日用品归位分类好，才拿着那袋子肉进厨房，套上围裙，把肉稍微洗一下，搁在案板上，开始切片剁肉泥。

　　因着案板不大，片好的肉像小山堆在一起，然后她又抽出一把刀，平铺好肉片，两刀齐剁，手法娴熟，有规律的声音在厨房里咚咚作响，底下的肉渐渐成了肉沫。

　　纤细的手臂好一会才停歇下来，拿过两个碗分别装上一份，接着拿过韭菜手起刀落，切成小段，放进其中一个碗里混着。

　　开始简单调味，盐、酱油、蚝油，还加了一丢丢的糖与五香粉，全部伴均匀后，套上保鲜膜搁在冰箱里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