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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候鸟 ...


  •   “邱煖栀,你耍我啊。”
      夏凉槿扯出一抹苦笑。然后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咖啡馆。
      门上的风铃随着推门人的动作在风中摇曳,剧烈冲击后缓缓变成有节奏的铃响。
      风止铃歇,邱煖栀才顶着昏暗的路灯离开。
      这条街已经很多年了,面对着这座城市最好的高中,见证它的兴起,也见证无数少年人的来来往往,青葱岁月。
      夏凉瑾离开时,天边还挂着悬日,朝霞的光还是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不想回家。
      绕来绕去让学校保安开了门。
      “我是毕业生,我想收拾几本书。”
      夏凉瑾读书时就是个刺头,还是最让老师头疼的那种,名次是靠自己实力考的,虽然不说很高,但也属于中上游,可偏偏是个挑事的。
      她这时候心情烦躁,正夹着根烟,还没来得及点火,老远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
      她条件反射的跑为上策。
      年级主任还没从毕生中走出来,恍惚以为夏凉瑾还是这样,没穿校服,点根烟,在学校里招摇过市。
      他追着她从校门口到操场。
      夏凉瑾逃跑最有经验,台阶一步能跨三阶,路过停车场看见一辆被上锁的摩托车,贴的红红火火,一如她主人。
      她想起了和邱煖栀的初遇。
      那天是高三开学第一天,夏凉瑾是个北方人,做事确实是风风火火,总是人在前边挖坑,脑子在后边追。
      马上就要迟到,夏凉瑾开着摩托就进学校了,她还十分讲究搭配的穿了一身皮衣。
      果不其然被年级主任追捕,她前边开车,主任后边追,同学三三两两的议论着。
      那时候邱煖栀就抱着一本单词词典,边走边背。夏凉瑾离近了才看见她,邱煖栀沉浸书海丝毫没有察觉。
      她急刹车,重心不稳在连人带车一起到下去之前,她刹完车直接扔了车跳下来,一把拉过那个女孩,“走路看车别看书啊。”
      她小声喃喃:“书呆子。”
      主任摇摇摆摆可算追上了,被刚才夏凉瑾的操作雷的缓不上来。
      她手里的手腕转了几圈,邱煖栀扭着手腕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啊。”随机夏凉瑾便松开了手。

      “主任,不是我说你,一把年纪了,还追,把骨头跑散了可得不偿失啊。”
      两人都怔了。
      主任也听出来了,拍拍她的肩,“害,到底比不上你们年轻人。说起这个,”他看了看锁在学校车库里的摩托,“当时你撞到的那个小姑娘,你有没有听我的,事后去关照一下人家啊。”
      “啧,”夏凉瑾皱眉,“没撞到,我及时弃车保人命了好吗。”
      沉默一会,还是回答了。
      “怎么没照顾,可当祖宗似的照顾呢。”
      夏凉瑾自嘲的踢了踢车,“主任,我去教学楼逛逛。”
      他大手一挥不再管她。
      夏凉瑾直奔高三。

      夏凉瑾一步三阶的往上跑,刚刚分完班的名单写在新班级门口,她从一楼找到了四楼,气喘吁吁的在心里骂主任,这绝对是报复。
      终于在末尾的几个班里找到她的名字,世界上的巧事也许都降临在了同一天,同一对人上。
      她坐在邱煖栀旁边。
      “刚才,没事吧。”
      邱煖栀摇摇头。
      夏凉瑾翻了一页她的书,“邱煖栀,好名字。”
      “谢谢。”
      “害,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就是同学了。真想谢,以后我抽烟你放哨。”
      邱煖栀又不理她了。
      “邱同学,我发现你很不爱说话啊,这不好,人是群居动物,说话是必备的技能,尤其是跟我相处,你不说话我会很难生存的啊。”
      ……
      夏凉瑾说的有点口渴,加上不适应南方的天气,说了一会嗓子有点哑。
      也说累了,她撑着脸看她。
      冷不丁的问,“你是不是讨厌我。”
      邱煖栀有点害怕,攥了一下书,“没有。”
      “那就是喜欢咯!”
      她脸刷一下红了。
      夏凉瑾见逗了半天终于有点不一样的反应,心满意足的把语文课当白噪音睡觉了。

      夏凉瑾没说谎,她是真的想来收拾书,高考材料太多,层层叠叠歪七扭八,被高考前一天的主人们丢在了办公室。
      邱煖栀做事讲究。
      只有她俩的书堆整整齐齐的高高叠起。
      夏凉瑾开窗户透了口气。
      她想起上学时邱煖栀总是抽空写的随笔了,那本书还曾经共享过一段时间,当小纸条在两人之间传递。夏凉瑾那时候认为本子长的比较正规,不容易引起注意。邱煖栀便依着她。

      今年的回南天来的早,两个人趁着午饭教室靠在窗边晒太阳,夏凉瑾觉得这样会长身高,拉着不爱吃饭的邱煖栀硬要坐这里。
      “你为什么不去吃饭。”
      这个问题到了晚上就有了答案。
      很直接易懂的答案,穷。
      具体来讲,她家里没有人供养她。
      得知答案时,夏凉瑾体会到除了生长痛的第一痛。
      心脏因某个人而抽痛。
      是不可言说不愿面对难以触及的某某。
      夏凉瑾半夜接到私家侦探的电话。
      邱煖栀家里很破烂,大门甚至她和侦探一人一脚就踹开了。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被亲生父亲按在地上殴打,血模糊了她的脸,嘴里呕呕的说着“救我。”
      夏凉瑾做事果断,仇就要当场报。
      虽然被打了几下,但总体无伤大雅。不算亏。
      她守着邱煖栀醒来,看着她木讷的眼神,泪水一下就躲不住了。
      那晚,邱煖栀问了她一个问题,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我……我看你可怜不行啊。”
      “你放心住院吧,以后我肯定好好听课,我把老师说的每句话都给你记本上呜。”
      邱煖栀扯嘴角安慰她。

      “倒春寒了。”
      邱煖栀出院了,因为夏凉瑾每节课都录音给她,学业倒也没有差很多。
      只是这个季节再加上刚刚出院,她身体还处在病怏怏的阶段。
      倒是夏凉瑾勤快,包揽了她所有琐事。
      她偶尔提到过她们北方的秋冬,也有很多人生病。
      那时候邱煖栀看着她手机里的照片,指着树上的满片金黄。“我喜欢这个。”
      夏凉瑾看着她,“好,以后带你去见见我家乡的秋天。”
      不知道是谁,开始在学校散布邱煖栀的家事。
      起初邱煖栀不在意,夏凉瑾神经大条自然也没察觉。
      直到那天。
      夏凉瑾照常打了两个人的热水,放在邱煖栀桌子上,她正趴在桌子上补觉。
      “咳咳,你看谁来了。”夏凉瑾朝着声音望过去。
      班里最八婆的八婆。
      她翻了个白眼。
      那俩个人看着一张纸,又看看夏凉瑾。
      “我说她怎么对邱煖栀那么好呢,夏大小姐下乡扶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班里明里暗里看不惯她的全都捧场笑了起来。
      夏凉瑾死死的盯着她,起身夺过她手上的A4纸。
      整整一页,写了所有邱煖栀的过去。她知道的甚至不知道的。她默默忍受的一切。
      夏凉瑾终于发怒,把纸撕烂拍在那人脸上。“你心里嫉妒别表现的太明显吧!你不就是嫉妒我对她好,嫉妒秋秋成绩比你好,长的好吗?”
      “你……”
      “怎么戳你痛处了?”
      夏凉瑾感受到周围氛围不对。回头看,班上每个人都在看那张纸。
      她慌了一下,然后一张一张的抽回来,警告她们。“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邱煖栀被吵醒,安静的看了一会就明白了,拉着夏凉瑾跑了出去。
      她还没消气,“她们怎么这么贱啊,爸妈没教过尊重人吗……”
      “不是谁都想你,有可以兜底处处完美的父母。”
      夏凉瑾一愣。脸垮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啊?”
      “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为了我这样。”
      她恨铁不成钢,又有点委屈,“你把她们当同学,她们可把你当仇人呢。”
      邱煖栀从她家搬走了。
      原以为只是普通吵架而已。

      倒春寒的余痛贯穿到高考。
      这几个月夏凉瑾仍然关心她。
      可她说,“我不需要你对我好,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夏凉瑾心里难受又没办法。

      高考结束,她以为她们见面是缓和,没想到是离别。
      “我要去国外了。我找到我妈妈了,她说我可以去国外找她,我要去过我的生活了。”
      夏凉瑾看着她,她不像以往那副懦弱的样子,带着一些被爱后的温柔。是真的向往那样的生活。
      “瑾,谢谢你。”
      骗子,你说要去看我家乡的秋的。
      “邱煖栀,你耍我。”

      夏凉瑾在办公室又抽了一根烟,开着窗散了一会味也回家了。
      临走让司机带走了那两摞书,她把她们锁在了地下室。
      她家乡的蓝莓熟了。
      南方的气候她还是适应不了,人也是。

      前几年夏凉瑾接手家里的产业,发现邱煖栀在国外也开了一家甜品店,有段时间舆论导向差。她那时候好像有个男朋友。陪着她跑前跑后,她几经转折给她男朋友捐了款,邮件上附上了解决舆论的官方话术。
      那个人回信问她是谁,在哪,想要见面感谢。
      她回:候鸟。

      再听到她的消息。
      是朋友圈里的结婚证。
      邱煖栀还特意打来了电话,“你来吧,我们在国外办婚礼,没能看到你家乡的秋,带你看看我家这边吧。”她是真的过的好,放下来过去。
      夏凉瑾本来想拒绝。
      但这是唯一一次和她一起出现在婚礼现场的机会了吧。
      她最终还是去了。
      她们都不年轻了,有些事,随着时间变淡,该放下的放下,该面对的面对。

      她到了邱煖栀给她发来的地址。
      古怪。
      只有照片上的另一个人,穿着一身黑。
      给她递上一柱香,“送送她吧。”
      夏凉瑾还有些迷茫,“不是,婚礼吗?”
      “?她这么跟你说的?呵,她临走前回光返照,非要玩手机,说要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居然是这么骗你来的啊。”
      夏凉瑾被按着上了香。
      照片里的脸有点陌生,可能是这几年长大了,比以前憔悴了。
      那个男人带给她一个盒子,“抱歉,双相和癌症带走了她。”
      “另外,她还说,写了个东西给你,你知道在哪的。”
      “我知道?这么多年,还以为是读书的时候呢,哪那么好猜……”
      男人挑眉,“看来你知道了。”
      夏凉瑾立马坐飞机回国。

      男人不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主治医生。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和爸爸说一声。”
      “爸,我高考资料还在地下室吗。”
      “在呢,你高考完就让你徐叔搬回来放地下室了啊。”
      夏凉瑾终于从一堆书中翻到了那个本子。
      抖落出一封信。
      “瑾,我是不是很勇敢。”
      夏凉瑾忍了一路的泪终于在此刻倾泻。
      “瑾,我是不是很勇敢,都可以自己直面死亡了。
      人被坏事缠久了,居然排斥了好的事物。
      我在黑暗中走的太久,你这一抹阳光洒下来,我居然没有窃喜,而是害怕,也许我真的太懦弱了。
      我想起来你一开始坐在我的旁边,每天带一盒蓝莓,说是家乡的,从我出事之后,我也有一份了。我没去过你的家乡,但我想,一定是个让人喜欢的地方,不然怎么会诞生你这样的人。
      对不起,我骗你了。我没去高考,我攒了很久的钱,去看了你的家乡。可惜不是秋天。
      我也没找到我的妈妈,我生病了。
      今年的倒春寒,总让我有种熬不过去了的感觉,也还好我父亲闹事,我发现我得了一种罕见病。国内的病例都没有几例。不过很幸运,国外有个华人致力于研究这个疾病,他说他可以帮我,知道我的情况之后,还说可以照顾我。
      真好,生命的尾巴,我遇见了两个很好的人。
      我赤裸的来,想给你留下些什么,却惊觉,除了你,我一生中什么都没有拥有过,真遗憾,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
      想起我们在吵架前去祈福,然后拥抱,你弥补了我空白的心跳。
      真想和你死在一处,可惜不可能了,如果可以的话,瑾,下辈子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邱煖栀说的没错,她没有什么可以留下的,一生中真正属于她的,都在这间地下室里,她亲手写下的绝笔,和夏凉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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