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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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会在青春里有遗憾吗？姜箐妤之前一直以为，所有的事情，只要她争取，就不会有遗憾。
但是她忘了情爱二字的不可控性。
时隔数年在同学聚会看见杨竹予时，她如是想着。
姜箐妤天生长着一张冷脸，在学校很少有人和她说话，骨子里理性思维让她不做无用社交，久而久之她才发现，自己有些轻微社恐，不过问题不大。也没有人会随便和她搭腔的。
这天早自习她坐在座位上，替同桌补着她念叨一晚上忘记拿的作业。
她圈圈画画一些痕迹，让这份作业看起来像是经过思考写的。
她认真的写着这个作业，因为中途她发现昨天晚上自己居然写错了一些题。她觉得太不应该了。深度思考而造成的姿势很奇怪，她眼睛一眨不眨的贴着卷子，大拇指抵在嘴唇上。她正准备把这个错题誊到错题本上，隔壁终于传来了动静。
她把补好的作业拍在隔壁桌子上。也不抬头，“你的作业，补好了。”
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往日熟悉的欢呼雀跃，也没有人来贴她，她反而有些疑惑，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如果她是天生冷脸，现在她面前的人就是天生臭脸，长着谁都欠他一百万的模样。
她猛地一下把头迅速回归原来的样子。
杨竹予第一次被别人搞得不知所以然。
最后还是姜箐妤克服了一下社恐，为自己的同桌勉强守卫一下地盘：“你好，同学……”
他抬眼看向她，但并不说话。
姜箐妤人生第一次搭话好像挺失败的，她愧疚的又低下头。但是隔壁的那个人，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她都觉得炎炎夏日，今天的空调可能温度调低了。但是她清楚早自习不是统一的开空调时间。
她又鼓励自己两句，想起卷子还在隔壁桌子上，她想悄悄拿回来。
杨竹予单脚搭在桌下的横梁，往后仰一搭一搭的翘凳子。余光瞥见他旁边的小姑娘用食指和无名指装作小人走路，一点点靠近卷子。
他捉弄人的心思起来，拿起卷子，发现是昨天的作业。
隔壁的小姑娘有点坐立难安，“那个……卷子……”
杨竹予装疯卖傻：“哦，你说这个，我的。”
“……”
姜箐妤发现这个人话不多但是一到这种捉弄人的环节就会多蹦出几个字。
她深吸几口气开始输出。
“杨同学，首先这个卷子不是你的是我给我同桌写的上边还写了她的名字卷子还是我的字迹其次虽然你是我们班的一员但是on the one hand你不能随便坐座位，on the other hand我们也并不熟悉，请你把卷子还给我并且离开。”
她一口气说完又搞得自己喘不上气，呼哧呼哧开始给自己到气。
杨竹予反应了一下学霸的口才语速以及被人捉弄了一小下还能蹦出知识点的心态。然后把卷子放在桌子上，指了指他原来的座位。
姜箐妤莫名的懂了，应该是今天的转校生来了，但是深中的早自习侧重于给学生自主学习，这时候班主任还没来，昨天安排给转校生的座位没人发现，于是他误打误撞占了这个班里长期迟到的“班霸”座位。
她噎了一下。怪也只能怪她同桌今天到现在还没来。巧就正好巧在了全班又只有她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直到早自习下课班主任给转校生安排了座位，杨竹予终于走开，姜箐妤感觉到气温回暖，暗自松了一口气。
班主任告诉她今天同桌请了假，麻烦她今天多留意，有她的值日去走一圈，作业什么给她留一份。她点了点头。班主任又放心的离开了。
她的同桌是个美籍华裔，也刚转来没几天，可能水土不服，或者没适应中国的教育方式，隔几天就倒一次，姜箐妤已经习惯了。
但是她感觉到书包里的手机在振动，想把手机暂时关机的时候，扫了眼屏幕。
卡卡：噢dear，我本来可以克服的，但是我妈妈听说我今天没有写作业，而凑巧的事，今天早上她起晚了。so~今天麻烦你咯。
然后发了几条在家里无聊发的自己的实时动态，也许知道她没办法回，每次发完还要补一句
卡卡：of course，你不用回，懂得，我就是分享一下，等你回家再说。
于是姜箐妤把手机关机，接着看她的错题本。
但是有人扣了扣桌子。一天被打断两次思路，姜箐妤皱着眉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臭脸，她整个脸像缩在一起一样，表达着她的不满。
但是杨竹予大大方方拿出手机，抬了抬他的二维码，姜箐妤惊讶的五官迅速回归，然后小心翼翼的说：“我没拿手机。”
杨竹予把手移到她的桌子中间，又扣了扣。
那下边装着她书包，书包里装着她刚放回去的手机。
“……”
她抬头，看见二维码又抬了抬。
“回家加你……”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是她只能先答应，不然这吓人的一幕要是被那个检查教学楼安全的操心老人们看见就完蛋了。
杨竹予似乎满意了，点了点头，收敛了一点，把手机塞进校服裤的口袋里。 “记得每天教我作业。”
“？”
姜箐妤想，反正她讲不讲在她，他又不能怎么着她。于是草草点了一下头。
午饭时，广播着陈粒的大热歌曲《小半》，姜箐妤吃完午饭去接水，今天朱珂偲不来，但是她应该值日的内容是擦黑板，本来应该是午自习大家一起，但是姜箐妤想在午自习的时候把错题集看看，于是提前开始工作。
楼下的同学们都在校园的各处溜达，男孩子们不止疲倦的开始了又一场球赛，女孩子们摇摇晃晃的散着步，和着广播里放的《小半》。
姜箐妤捧着保温杯从厕所出来，路过男厕所的时候，里边有人吹了一段流氓哨，她抬眼看过去，反倒有人安静了不少。没办法，她长相优越，长的比他们还□□，吓唬吓唬人是没问题的。
她刚要抬脚走人，谁知有人出来拦她。杨竹予本来靠在窗边，这时候起身走过来，直奔厕所，路过那人的时候拌了他一下，姜箐妤趁机溜走。
到班里之后，她一边确认黑板的内容没用，一边擦掉黑板边缘的课程表，写上下午的课程。
杨竹予拖着拖把进来，姜箐妤以为他也是值日生，于是靠近黑板给他让路。谁知他扒了扒她肩膀，把她移到了讲台下边。
然后用拖布甩在黑板上。
像画画一样。
姜箐妤麻木的看着他，也无力去拦了。
杨竹予转过头来挑挑眉，一副得瑟模样。
她哑了一下，干脆装哑巴。
不过杨竹予倒是出声了：“辅导费。”
“……”她思考了一下，“可是……这样不……不对吧。”她本来想说不好，但是又觉得不好不足以形容。
“教学楼里边没有监控，有人问就说胖虎干的。”
“啊？”
“厕所。”
姜箐妤一下明白了，他说的胖虎就是刚才厕所门口拦了她一下的人，看来这个辅导费还是挺煞费苦心的。
个屁。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脑子可以想出来的。
但他是杨竹予。
她见过他拿烟头烫伤自己的快意，和反应过来的后悔以及小心翼翼处理伤口的可怜模样。
也见过他在一群人里一个人瞪着某一处发呆的看似热闹的孤单。
也见过他路过打架打出一片血池时他抬脚踏进，扔下一句“关我屁事”的冷淡话语。
也更见过他失去家人，唯一剩下的爸爸他却恨不得他马上去地下和其他家人团聚的狰狞表情。
但她也见过，他会给路边一个他爱的小花打一场雨时间的伞。
也会在某个瞬间属于天地，安静的热闹着。
也会偷偷的努力的挣扎，他讨厌他的父亲，更怕成为他。
广播室里有放了一遍《小半》
“不敢回看，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偷偷搭讪总没完地坐立难安，试探说晚安，多空泛又心酸，低头呢喃对你的偏爱太过于明目张胆，在原地打转的小丑伤心不断，空空留遗憾，多难堪又为难……”
那时她还不知道，无意间，他们的第一天已经在预告着他们的最后一天了。
那时的她想，
一切不合理好像在这个人身上都不奇怪。
晚上姜箐妤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杨竹予录了一个讲解作业的视频，都是一些基础题，应该能听懂，但她发了个语音：不懂得可以问我。
后来她无数次外冷内热，一边拒绝着和他犯傻，到临头又和他一起去老师办公室敲锣打鼓的唱着生日快乐。
摇着头说好朋友聚会为什么要带着杨竹予，然后又拉着他打开心扉。
即使看起来需要打开心扉的是她。
但无所谓，这样她就觉得，他们好像度过了一生一样。
她会确定他看不见她的时候，去看他在球场上的快意姿态。看他无数次为生命动容，去保护花花草草，保护小动物。也学会了保护自己，他终于把他的父亲告上了法庭，他可以清净好一阵了。
她看着他心理一天天恢复健康，像新生的婴儿。
她陪他慢慢的融入班级，但不失去自己的反骨。陪他成长。
某次蹦极，她害怕的腿抖，但又很想试试。于是杨竹予和她跳了双人。他们一起下坠，一起感受一小瞬间的窒息和雀跃。
工作人员帮他们换下装备的时候，姜箐妤喃喃自语：“我好像和你一起死过了一样。”
杨竹予没听清，转过头看她，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惜字如金了，“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太爽了，我一下来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觉，五官像是炸开了一样……”
姜箐妤摇摇头，表示自己没说什么。杨竹予只好点点头，继续分享他的体验。
看吧，他们是不是像度过了一生一样。
但是他们也像大多数人一样，随着时间和地点的变化，他变成了她的缺一不可，她成为了他的平淡无奇。
她在同学聚会挑选的KTV角落里，等着朱珂偲。灯光有些暗，她摸了一听可乐开始窝在角落里慢慢抿着。直到隔壁陷出了一个坑。她僵了僵，有些恍如隔日。
“你的可乐，我收好的。”她拿出给朱珂偲多拿的一听可乐。
隔壁传来一点笑声，“你好，同学？”
她也笑了笑，“可乐……”
“我的。”
她看着杨竹予的眼睛，庆幸这里灯光足够暗。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思念的人，而他却可能看不见她眼底的湿润。
但杨竹予和姜箐妤好像回到了那个夏天，继续说着那天的台词，直到最后，那年不曾出现的朱珂偲姗姗来迟。
他们相视一笑。
KTV里正好有人唱着《小半》。
“不敢回看，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偷偷搭讪总没完地坐立难安，试探说晚安，多空泛又心酸，低头呢喃对你的偏爱太过于明目张胆，在原地打转的小丑伤心不断，空空留遗憾，多难堪又为难……”
你看吧，他们那么有缘分，连名字都是一半。
最后他们班一起合唱了《起风了》，不少人都哭了，她也借着“法不责众”偷偷掉了几滴眼泪。
但朱珂偲却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说：“亲爱的，没关系，我在呢。”
出来的时候外边下起了小雨。
姜箐妤想，可能真的有天人感应，才这么巧的天公不作美。
她回到家，在给杨竹予的新婚红包后，写了两句题词“珠联璧合，举案齐眉。”
然后在单独给杨竹予的红包上写“青山依旧，绿水长流。”
只悄悄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写了个简单的sin2α = 2cosα的二分之一角公式。
但这个红包被退还给她了。哪怕她写的是青山依旧，绿水长流。
看吧，即使他是她的二分之一，他也从未因为这二分之一而停留。从始至终只有她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