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短篇合集》洛优

3、从夏天到月亮

　　即便是公务再繁忙的总裁，在审核一堆文件的间隙走到窗前大口大口呼吸，打开手机，不看所谓的朋友圈，随便翻翻热搜，也会刷到一夜爆红的街头艺人小愿。
　　白靖在娱乐新闻上没有兴趣，对任何新闻没有兴趣。准确地说，他对眼下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工作工具。
　　但是那个艺人叫“小愿”。十年前的那个女孩也叫小愿。他很难不点开这条热搜。
　　网络记者相机下的这个女孩留着酒红色的狼尾，笑得肆意张扬，明艳的红唇，不在乎什么风格的混搭，身边除了吉他和背包空无一物。
　　“我想成为一个流浪人，散漫，逍遥，不受拘束。”
　　他记得那时午间的风拂过课桌，她这样说。

　　高二。甄小愿是白靖的父母专门给白靖指定的同桌。因为两家是商业上的伙伴，白靖的父母觉得只有她足够“高贵”做儿子的同桌。他们还认为留过一级的白靖脑子不太灵光，跳过级的甄小愿一看就是未来甄家产业的优秀继承人。
　　对于父母摆弄自己人生这种事，白靖向来麻木。对于甄小愿，他没什么想法，顶多是很会尔虞我诈的小孩子。
　　在甄小愿带着弧度完美的笑容乖巧向老师点头，利利索索把书本搬到他旁边时，他坚定了这个想法。
　　可是他没想到她的“精明”会用在给自己偷偷带各种各样零食，和老师提问时偷偷告诉他答案上。
　　“你家里人也像我父母一样吗？安排好我的一切，不允许我犯任何错误。”
　　假装在椅子下面找东西实际上在嚼软糖的甄小愿闻言转头看向头顶的白靖：“一样啊。”
　　白靖想要说什么，甄小愿接着说：“两幅面孔有点累，但是忍一忍会有一天熬出头。”
　　她趁着有同学站起来挡住监控，飞快地揉了一下白靖微卷的头发：“你说是吧。”

　　从摸头杀开始，甄小愿越来越喜欢在老师和监控不注意的情况下对白靖动手动脚。白靖很敏感，有说不出的感觉，也不知道和谁说，只能憋在心里。
　　学校和家，两点一线。18年来白靖一直过着这样乏味压抑，如同黑白电影一样的生活。甄小愿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不同的颜色。他开始想未来，有了梦想和梦境。
　　他会梦到自己成了自媒体人，虽然赚不到多少钱但是足够自由，不被任何人指点和规划。会梦到自己的脸色没有像现在这样苍白，去热带旅游，变得真正意义上很健康。
　　还会在夏天湿热的午后醒不来，沉浸在那种每个青年男孩都会有不能说的绯色梦里，但是不一样的是，他是被动的和受累的，是很痛但是快乐的，最难以言说的是，和他醒来会看到的第一个人一起的。是和甄小愿的，颠倒的梦境。
　　她会拂去他额角的汗，用冷的手贴在他发热的脸颊。
　　“小愿，等到有一天熬出头，你要做什么？”
　　“我想成为一个流浪人，散漫，逍遥，不受拘束。”甄小愿反问，“你呢？”
　　白靖想了想，说：“我也是。”

　　可是只有她做到了。白靖揉了揉眉心。她越来越好看了，如果再见到她，她会很鄙夷吧，自己还在循规蹈矩，做她最反胃的工作。
　　不，白靖低下头，眼睛很酸，自己现在根本不配见到她，虽然她现在就在这个城市。他已经28岁了，扔在人群里大概也只是海里的一粒沙子而已。
　　死寂了十年的白靖的心，还是因为同一个女孩而有了波澜。

　　他变成了甄小愿的狂热粉丝。街头艺人不像正规艺人一样有打榜、核心粉丝和专门的物料，她甚至没有微博。白靖就在网上竭尽全力搜索她的各种信息，反复看路人或者新闻记者拍的她的视频，痴迷于她的一切。有很多喜欢她的人跑到这座城市，他不想做什么私生饭，他怕自己任何一点行为会干扰她，被她讨厌。
　　这一天他刷到一个小视频，开头是甄小愿向往常一样拒绝接受各路记者的采访问题，可是当一个记者问出“有喜欢的人吗”，她愣了一下，收起匆匆回旅店的脚步，转过身：“有。”
　　但是看不到甜蜜和喜悦，女孩的表情迷茫而感伤。
　　“我给他写过一首歌。
　　想等他自由的时候唱给他。
　　可是我没有等到。”
　　她席地而坐，把包里的吉他取出来：
　　“回到十年前的夏天
　　我想再靠近你一点
　　要余生都被你看见
　　……”

　　网上与甄小愿有关的话题都爆炸了，白靖也要爆炸了。他知道她指代的是谁。她一直在等。他不想让她等下去了，他见不得她一点伤感和忧愁。
　　白靖的秘书从不多说话，不爱玩文字游戏，从不掩饰她的野心，是白靖在公司唯一信得过的人。
　　他给秘书他的名片，让她无论如何也要去市中心广场见到甄小愿，把名片塞进她的包里。
　　秘书一接过名片就撕成两半。面对白靖诧异的目光，她说：“白总，你应该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她会希望被你的家业困住吗？”

　　再次的见面，甄小愿和白靖相顾无言良久。
　　白靖发现甄小愿比相机下更美，他一时没有办法接受他追了很久的星星就在他的眼前。
　　甄小愿撑着吉他，打量着男人，他成熟的身体线条会让她有不合时宜的想法，她等待的动机很俗套，也是为了这个。她觉得值得。

　　他们离开了繁华的都市，来到一个安静的小镇。她还是唱歌，他做视频博主。他镜头下有生活，爱情和自由。
　　“你不怕家里人来找你吗？”
　　“那就私奔到国外。”
　　“如果他们找到国外呢？”
　　“那就继续私奔，到月亮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