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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留恋 ...

  •   古风架空女尊背景
      颜知×宫愿漪

      金榜题名之后,女帝听闻颜知是此番高中的唯一未娶者,问其是否有心悦之人。

      “年轻有为啊,朕愿赐婚于你。所有未嫁的皇子随你挑选。”

      颜知在下面垂头,长长的头帘让她的表情看不真切,女帝都要怀疑这小孩是不是走神了。

      许久,颜知晃晃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就劳烦陛下为我挑选了!”

      回到乡里,迎接颜知衣锦还乡的队伍浩浩荡荡排了小一里。

      思及进京赶考那天,寒酸得无人问津,自己冒着大风捂着早就不热的馒头踽踽独行,明是没过多久,却如梦似幻不真切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抵就是这样吧。颜知看着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同乡喜气洋洋地过来对她称姐道妹,无奈却也在情理之中。

      女帝要为她挑选皇子结亲的消息,比她高中的成绩传得还要灵通,乡人们也似乎对这个桃色问题更感兴趣些。

      “姐姐要娶哪位皇子啊?”“听说小皇子是陛下的心头肉,长得可水灵了。”“颜姐姐娶小皇子吧,到时候陛下肯定偏向我们家。”

      怎么,我的就成你们的了?还没成亲就叫你们惦记上了?颜知哑然失笑,不作回答。

      总算回到从前做事的宫家大宅,宫家不论主子下人一窝蜂贴了上来,嘘寒问暖。就连曾经常常厌弃地打她泄愤的王妈,如同换了一个人般笑语盈盈。

      她感到些许烦闷,松了松崭新的官服领口。高领的袍子有些憋气,改天把它裁了吧。

      好容易应付完人群,她不顾宫夫人讨好的所谓“叙旧”,直奔向她伺候的少爷房里。

      不知道这么多时日,她养的花花草草还好吗,她养的猫猫狗狗还好吗,还有她养的少爷还好吗。

      花草茵茵,应该是被持续地照顾到了,蓝紫色烟花般的一片。蜜蜜冲过来蹭着她摇尾巴,糖糖喵喵地唤。

      小宫少爷当时嫌弃她给猫狗起这种甜腻俗气的名字,觉得应该叫“旺财”“来福”什么的。但是宫愿漪看着女孩带着甜意叫宠物的名字,眉眼里噙着蜜糖一样的柔软,甚是明媚,便随她去了。

      “蜜蜜,少爷去哪里了?”颜知搓搓狗头,只见小土狗扯着她的裤脚往屋里拽。

      颜知还未进门,刺耳的碎裂声便一阵一阵传来,不绝于耳。她心下焦急,不顾小狗的狂吠,冲进门:“少爷!”

      还没等话语落下,看清屋内景况之前,一团白色向她飞过来。

      在宫家做了十几年的事,往她身上砸的东西不计其数。她知道如果没能接起来,又是一顿臭骂。所以她眼疾手快地接过,被相当的重量撞得往后退了几步。站稳了才发觉是少爷收藏的瓷器。

      而旁边地上已然碎裂了一片又一片的白瓷。

      她谙熟这些瓷器,虽然并不知道它们具体的价值。总之随便一件都是卖十个她都赔不起的。

      她把手中的物什安放好,抬起头便看到自家少爷眼睛肿得像小桃子,脸色发白,不住地颤抖。旁边几个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劝,他却掉了一串泪。

      觉察到方才打中了颜知,宫愿漪嘴唇也一下子煞白,猛地站起来又因哭得发晕而倒在椅背上。

      “少爷,少爷怎么了?”颜知习惯性地攥起袖子,准备给宫愿漪拭泪。

      然而宫愿漪却一下子推开她的手:“颜知……你这是做什么啊!”

      颜知不解,明亮的桃花眼审视地看着小厮们。而他们缩头缩脚,倒是没一个敢说的。

      她得了成功,所有人都在或真或假地祝贺她,只有这个做主子的哭得比她死了还难受。

      颜知突然打心里觉得不虞,思及也是主仆一场,耐着性子安慰道:“少爷,有什么事情跟小知说,现在小知做官了,能够解决的话咱们一起解决呀。”

      熟料听到“做官”,宫愿漪抽泣得肩膀都开始大幅晃动。他试着说话,却梗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有个小厮许是怕少爷哭过去了,战战兢兢地说:“少爷听到您要求娶皇子的时候,就开始这样子了……”

      “闭嘴!”宫愿漪用气声吼道。

      颜知蹙眉,不明白。这件事对宫家只有好处,宫愿漪做什么和哭丧一样。

      “颜知……”宫愿漪努力抿着薄薄的唇,可还是抖个不停,“你不是……要娶我吗。”

      颜知从出生开始就在宫家了。起初她不觉得自己睡的阴冷草房和好朋友们的金砖璧瓦有什么区别,直到母父的离世,至亲的遗体被扔到大街上,沧桑悲凉遭人厌弃。宫家很是苛待下人,甚至不愿意草草埋掉。

      那时候宫愿漪漆光闪耀的轿子正好经过,轿夫们像躲避臭虫一样远离。颜知看到轿子上是她最好的朋友,便求他把母父带到坟地安息。

      “漪漪哥哥!漪漪哥哥!”小小的女孩奋力地想拦住轿子。

      然而帷幔甚至没有拉开一条缝,轿夫已经啐在她身上。

      从那以后,她知道自己和宫愿漪,除了主仆之外,不应有任何感情。

      尽管不应有,看到大少爷生得愈发娇嫩白皙,狭长的眼睛冷淡却又不自觉地勾人,年幼的颜知还是难免见色起意。

      宫愿漪是他母父老来得子,虽然是男孩,在这个家底殷实无人继承的情况下出生,可谓也是受尽宠爱。

      心悦宫愿漪的人很多,他根本不在乎屋里一个粗使的丫头。或者说他以为,这天底下谁不喜欢他,才是有违常理。

      颜知却不认为自己的爱意是寻常的。她只是宫愿漪的佣人,她不能越界。

      她在管事们睡下的时候就默背从宫愿漪的课本里寻来的、有助于清心寡欲的文章。

      一来二去,她识得一些字,也晓得很些道理。在廊下窃窃地听老师给宫愿漪讲课,她心里对知识又敬畏,又不服气。

      在她十一岁的春天,她拿着一把笨重的扫帚扫落个不住的粉红色花瓣。艳丽的色彩撞得她眼皮直跳。

      “我们需衣着端正庄严,才能体现良好品质……”

      老师的授课声从窗子传到颜知耳中。恰巧近来她在给自己缝衣,便来不及撂下扫帚就已经蹭到窗前。

      “衣裙不应过短,不应露出头、手以外部位,不应紧身。应当穿适龄的颜色,小儿应着鲜明……”

      “砰”的一声,颜知几乎是用身体把门顶开的。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书桌前,手指紧紧扒着扫帚,带起一阵烟尘。

      宫愿漪和老师都被惊了片刻,不等二人回神,颜知红着脸说:“为什么啊!不是应该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吗?”

      老师先是怔愣,俄而被气得美丽的五官都扭曲:“此乃礼,区区下人怎能懂!”

      “可是!”颜知鼓起勇气,手中的扫帚似乎是她唯一的依靠,“我听说新帝即位,不过只有数载,承袭了不少前朝制度,也更改了很多。承袭是因为还未找到更好的,更改是因为找到了。老师您看,是大家都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更好,还是固守一个模式来穿更好呢。前者是每个人都受益,后者却只有想让被管理者安分守己的人得逞。这样看来,这条‘礼’也应该改了啊。”

      宫愿漪微微睁大了眼睛。身为世家公子,似乎出生就是花瓶的命。向来只有人告诉他应当做什么,不应做什么。一切在一个相对不那么窒息的环境中,缺少空气地运行着,相安无事。而现在,有人撕开了这种压抑的微妙平衡,大声说不要听从这些要求,他们是错的。

      就像满地粉红色花瓣中微小但坚韧的一株马鞭草。就像他华丽却没有窗子的屋,每日下午三时从通风口照进地毯上一丝暖融融的光。

      但是老师叫来王妈把颜知往死里揍了一顿,连同宫愿漪一点点的期冀,全都捶了粉碎。

      后来颜知没有再冲撞老师,自己拿着少得可怜的工钱,买了好些书。其他佣人嘲笑她,挤兑她,她只是用布条堵住耳朵,继续去背之乎者也了。

      与此同时,她自己缝制的衣裙也是愈发奇特了。不过,粗使丫头的工作总是灰头土脸,除了闲来无事的宫愿漪,倒也没人在意她每天穿了什么。

      两个人年龄相仿,颜知又做事利落,做多大的苦工都没有怨言。渐渐地,些许耐不住宫愿漪少爷脾气的丫头小厮都半自愿半被赶走了,只剩下颜知,从在门外烧柴点火到给宫愿漪铺枕叠被。

      宫愿漪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小时候他能坐着家里最好的车出门玩乐,越是长大,越是被困在深阁之中了。

      且他母亲的二房给生了女孩,小姐讨喜得很,以致他被常被忽略,身边总是只有颜知。

      女孩却还是沉着又爱笑的性子。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先绽出笑颜,绝不一脸苦相。因为做事的环境干净了,她每日各不相同的衣裙也显现出来。

      颜知自己做衣裳,偏爱冷色的料子,总是把布剪得很短,紧贴在身上勾出傲人的曲线。宫愿漪懂得了些男女之事,便越发不敢却又忍不住悄悄朝颜知看去了。颜知的身体透露出一种肆意的野性,纵使是他的仆从,也仿佛本不该属于这里。她就像一头生气勃勃的小豹子,只待成熟就能健步飞起,高声怒嗥。

      颜知喜欢他,宫愿漪是知道的。无意间翻到女孩幼时逢闲,去庙里求的签有他们俩的名字,宫愿漪心底居然泛起隐秘的甜意。

      虽然签子已经泛黄了,宫愿漪还是小心地将其拾起,安放在瓷盘子中间。

      家中长辈的目光日渐只停留在妹妹身上,宫夫人打算把宫愿漪快些配给门第差不多好的小姐。

      媒人来的时候,宫愿漪果然大发脾气,砸了好些瓷啊玉啊,就是舍不得动夹着颜知求的签的白瓷盘。

      宫夫人没了耐心,质问儿子是不是要当一辈子老触男。宫愿漪抱着无措的颜知,说自己非她不嫁。

      “小知,你会娶我的,对吧?”

      颜知低头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主子。十好几年了,她伺候的已经不再是一个男孩了。宫愿漪生得有种即碎感,身上哪里都是纤细的,和结实丰满的她形成鲜明的对比。稍大几岁的男子此时快要把胳膊嵌进她的腰腹,她呼吸都滞涩了起来。

      她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在四周高压的盏盏目光之下,慌乱地点点头。

      宫夫人不屑去管宫愿漪怎么和颜知好上的,却很是嫌弃颜知身份低微。

      “娘,书上说穷姑娘考试做官就可以娶有钱的公子了!”宫愿漪忘记自己本不该看杂七杂八的画本子,挣扎间也不放开颜知,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如风般猎猎远去。

      宫夫人从鼻子里嗤笑一声:“行啊,赏她几个馒头让她考去,别不认字还有脸回来。”

      这是要打发她走人的意思了。宫愿漪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好!小知,小知我们考好不好!”

      颜知不喜欢考试,不想回答违心的话。但既然这是能改变她命运的机会,她又怎能拱手让人。

      于是宫愿漪日日带着颜知看起书来。他讶异地觉察,颜知虽对知识充满批判,记忆起应试的知识点,比谁都迅速,比谁都扎实。

      宫愿漪拿颜知作的文章给老师看,老师久久不能言。待到老师拿起笔批写赞誉,竟是一头倒在这天衣无缝的论文中了。

      偶尔颜知学得累到坐在桌边和衣而眠,宫愿漪才敢抽走她手里的笔,细细端详自己心爱的女孩。十几年的陪伴让他无法接受颜知以外的任何人。女孩生得很有攻击性,此时阖上眼皮终于显出这个年龄该有的甜美。鼓鼓的脸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宫愿漪忍不住想上手戳戳的时候,听到颜知的梦呓。

      “少爷……不想娶……”

      宫愿漪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眼瞳微颤,冷意划过。

      可是你点头答应了……

      后来颜知屡次鼓起勇气想解释当初是为了给宫愿漪解围才点头的,却总被宫愿漪用抽背知识的方式岔过去。考试在即,颜知心里也不再琢磨除了试题以外的任何。

      “我的不是,我不该当时点头承诺娶你。”一番赶考,颜知平添了一身的游刃有余,让宫愿漪陌生地瑟缩了一下。

      “可是……我明明看到你去寺庙求的签了。”

      “那都是幼年懵懂了……”泛黄的记忆翻开,颜知有些意外。

      “你现在,真的没有一点喜欢我吗?”

      颜知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很早便知道自己和宫愿漪的身份贵贱之别,被嫁定了之后又一心向学,情感上的事情,就好像熄灭许久的一团小火。

      颜知茫然地思考这个问题。

      “没关系,”宫愿漪冷笑,“娶你的什么皇子去吧,我会闹到我死。”

      颜知听到宫愿漪寻死觅活的话语,心脏不自主地紧了一下。

      她长到这么大,唯一喜欢过的人只有宫愿漪。备考期间带着香氛的大氅,切的歪歪扭扭的水果,各色与众不同的新衣,还有健康成长的猫狗花草。想说没有感情,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过……她颜知已经不是任人挑选的小仆人了。

      “这没有必要,宫愿漪,”颜知挑眉,身形也愈发挺拔,底气就在这个时候应运而生了,“我们的婚事确实有待商榷,不过我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能不能追到我这个后起之秀,看你的表现了。”

      ——fin——

      感谢我一位室友及其亲友对我提供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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