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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命之恩 救纨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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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皇宫御书房。
“皇上,江相召将及笄的小女儿回上京,走水路不日就要到了。”
皇帝萧誉手下批着折子,眼皮也没抬,只道了一声,“知道了,下去吧。”
春寒料峭,烟波浩渺的江上月影浮动,一艘两仓小型客船孤零零地泊在水边,船家下了锚,临时在岸边打了个桩,就把船栓了上去。
“小姐,因为我们是逆流行船,又赶上今儿风大,没能及时赶到下一个码头,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了,还望小姐莫要怪罪。”
“船家辛苦了,无碍的。”江含月拢了拢狐裘大氅隔着船舱的棉帘子应道。
“我再给小姐取些炭来补上,省的夜里露重冻着身子。”小丫头穿着斜襟桃粉色的厚棉衣,掀开帘子就把手往袖筒里一揣,准备去船尾她那个小舱里取炭。
“春妍,你看一下我们要是有多余的棉被就取一床给船家,他睡在外面更难捱些。”
“好嘞我人美心善的月小姐。”
江含月不置可否,笑着轻摇了摇头。她心善吗?那也要看对谁。
春妍挑帘回到主舱,往炉子里添了些炭,用火筷子拨了拨,让炉火烧得更旺些。
又把茶壶顿在上面煮着,没一会儿就咕嘟咕嘟冒起泡来,袅袅蒸汽裹着茶的味道香了满舱。
“小姐,快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你也喝些吧,驱寒助眠的。”
“甜丝丝的,小姐配的花草茶就是好喝。”
这里面放了桂圆、枸杞、鲜姜、玫瑰花瓣、去核的红枣和江含月自制的香蜜。
“好喝也别贪杯。”
江含月啜了一口茶,就着桌上的暖光翻看着手里的书。
对面的小丫头瞌睡虫上来了,用手撑着下巴,头时不时就顿一下,也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嘴角带着笑,不一会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江含月满脸黑线,“贪吃鬼,快醒醒了。”
春妍被摇醒了,一脸的不甘,“小姐,那大肘子我眼看就要吃到了,你怎么偏这会儿把我弄醒啊?”
江含月挑眉看了看春妍,又指指自己的嘴角。
春妍抹了一把,一看一手口水,脸上一红,“小姐你可真坏,又取笑我!”
“好了好了,春妍你不用在这里陪我了,回你自己仓里休息吧。”江含月一边噙着笑一边把小丫头往外赶。
“那小姐你夜里如果有事记得敲这个隔挡叫我。”春妍指了指两舱之间的隔板。
江含月点点头。
春妍走后,她把书扣在桌上,解下大氅就和衣躺上了矮榻又把大氅盖在身上,掀开棉窗帘隔着嵌着琉璃的窗子往外望去,只见满眼星河,也不知娘亲是哪一颗。
想她父亲江怀安曾许诺母亲岳漓一生一世一双人,给自己取名江含月,看着诗情画意,听她娘说,实是取了和娘亲姓氏“岳”的谐音,意思是父亲待娘亲如珠如宝,恨不得含在嘴里。
讽刺的是,在自己四岁多的时候,父亲却领回来一对母女,那女孩儿竟比她还要大上半岁,江映芙,父亲让她管那个女孩儿叫姐姐。
原来父亲看婚后娘亲一直未能有孕,就养了一个外室,如今这是外室要携着女儿登堂入室了,不,据说是肚子里又有了一个。
娘亲一气之下说要成全他们,坚持和离,父亲却坚决不从,本来幼时自己以为是因着父亲对娘亲的深情,大些才明白,不过是为了面子和仕途,要不然自己随娘亲离开上京十载,哪能一次都不曾探望呢?
他不愿意给自己当爹,却不知道有多少人排队想着给她当爹,娘亲学医时的师兄,难敌天降的竹马,曾经当成闺蜜的异性好友……
就这样,十年间,江含月跟着娘亲的师兄学了医术,跟着她的竹马学了琴棋书画,还跟着她的男闺蜜学了武功,几个亲干爹各个倾囊相授,这一个个的哪个不比她那个便宜爹强?
尽管当了这些年的甩手掌柜,放养女儿的娘亲还是心病成疾,直到三年前郁郁而终,到死都不愿意再看父亲一眼。
近几年父亲平步青云,已经官拜宰相,他却不知当初娘亲为了让他仕途顺遂做了多少努力,晚孕也是因为想着能先多帮衬他些时日。
纪芙,曾经的外室,到后来的侧室,等娘亲故去,立马就被扶了正成了江府的当家主母,如今膝下已有一女二子。
说起来也好笑,江映芙,倒是取了纪芙的芙,江含月,他却只愿取个谐音,大抵是怕含“岳”硌着牙。
如今,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嫡小姐倒显得那么名不正言不顺了。
眼看她就要及笄,这时候喊她回去,傻子也能想到江家打了什么算盘。
那她就遂了他们的意,正好去搅搅浑水,顺便给他们找点子不痛快。
正想着呢,突然一阵风吹起舱门棉帘一角,倏地就把灯给熄了。
不对!
江含月猛地起身,脖子上瞬间抵上了一把匕首,这速度这身手功法,是个练家子!
“小姐莫慌,借宿一宿,等明日到了下个码头我自会离去。”
来人呼吸粗重,尽管被江水浸泡过的身体还在不停滴滴答答地淌水,还是盖不住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看来伤得不轻。
“借宿就要客气些,阁下这是何意啊?”
凌陌心下一惊,这个小女子倒是个胆大的,这时候像她这种娇小姐难道不该柔柔弱弱,梨花带雨地朝他一通哀求吗?
江含月趁他愣神之际一捻右手,飞快弹出三根银针,映着猩红的炉火暗芒咻地射向了男子握着匕首的手腕。
咣啷一声,匕首落地。
她翻身下榻,几个旋身就闪到了桌子旁边坐下,凌陌迅速回身面向她,两个人就这么在炉火的映照下对峙着。
“小姐,我听到你这边有响动,可是有什么事?”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春妍的声音。
江含月看了看对面突然又紧绷起来的身躯,想必他是犯了什么事儿,追捕他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吧,他也是会挑地方躲,这一大片一人多高的野草地,不过要是在外面过上一夜,不被捉到,伤无大碍恐怕也要冻出个好歹。
倒是让他撞上了自己这艘靠在岸边的客船,这人捡软柿子捏,若船上是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想必他也不敢贸贸然就上来。
“春妍你回吧,无事,就是起来喝水不小心打翻了茶碗。”
“好的小姐,有事一定唤我。”
船家就睡在船头,竟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儿反应,八成是让这个人点了睡穴。
听到春妍脚步声消失,江含月起身慢慢踱到男人的近前,匕首就在两个人的脚下,如果他要捡,那就看到底是谁快了!
她正思量着,突然眼前就是一黑,对面高高大大的男子就这么直挺挺地朝她倒了下来,闪开吧,这家伙会不会把船砸漏?
干脆她朝前一迎,待男子撞到她身上她原地一旋,就被他压着倒在了软塌上。
“还真是死沉死沉的。”江含月费了半天劲才把压着她的人推到一旁。
正好练练手,说干就干。
她把炉火放到榻边,给人剥得只剩亵裤,身上用干巾胡乱擦了擦,灯重新点着,放到了床头的案几。
终于能借着光看清这个人的样子,约摸大她一些,还是个少年,浓眉似利剑出鞘,鼻梁高挺,唇形相当好看,只是现在惨白惨白的,下颌线堪称完美,双目吗,闭着眼她看不清。
她大爹,也就是母亲的师兄陶筠让教过她修容易容之术,她自是对人的面部结构相当清楚,这人的面相骨相,即便看不出眼睛什么样,她也能给打上八分。
受的箭伤,左肩下两寸,再往下一点儿就会伤到心脉,箭已经被掰断了,得尽快把箭头取出来。
她正低头用手抚上男人精壮的躯体,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伤处。
耳旁突然响起了一声低咳,“小姑娘家家,知不知道羞?”
江含月一扭头,好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可以打九分了,剩一分扣在这张脸实在是太臭了,不过倒是微微泛红看着有了些血色。
“羞?不这样我怎么给你验伤?别说男人的身体了,男人的尸体我都见过。”
凌陌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又一阵红,这么说她还看过别的男人的身体,即便只是尸体?突然就觉得有点儿堵,不过这关他什么事?
“应该是只有肩上的箭伤,你配合点儿,我给你治伤。”
“为什么要救我?不怕我是坏人?”
“救你是医者的本能,至于你是不是坏人关我什么事,而且你觉得你现在有本事把我怎么样?”
这一下倒是把他噎住了。
“转过去,背对我。”
凌陌听话地侧躺过去,他堂堂混不吝的小侯爷,除了自己大哥和上面那位,什么时候这么听过谁的话?还是一个比自己小的丫头!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江含月用开水把需要用到的器具煮了煮,从后面把金属箭头用她削铁如泥的小刀齐根削掉。
然后又让榻上的人翻过来朝向她,“给,把这个塞嘴里,拔箭会很疼,你别出声。”说着递给他一团纱布让他咬着。
“用不着!”他把纱布一把打开,竟然让一个小丫头给看扁了。
江含月也不恼,拿出她的小钳子夹住木质的箭身,一咬牙,一用力,没拔出,就看榻上的少年真的没有出什么声音,除了轻轻的闷哼,额上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她歇了一歇,又猛一用力,倏地就把残箭拔了出来,突然喷出一股血水,溅了她一脸一身。
她也顾不上,赶紧在伤口前后撒上金创药,用干净的纱布按压在箭伤处,不一会儿就被血浸透了,就这样撒了几次药,换了几次纱布,终于止住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