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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三日后 ...

  •   三日后。

      整整三日,刘平安坐立不安,白天出门到处打探别人的生辰八字,多次险些被人当成疯子抓起来。

      有哪个正常人会到处打听旁人的生辰八字?
      又有几个人愿意把生辰八字告诉别人?
      若是被有心人知晓,拿着八字去做些手脚,行些巫蛊之事,平白惹来祸端又怎么办?

      这些刘平安不是不知,可他没有办法,实在不知从何下手,只能用最笨的法子去试。

      万一呢?万一正好撞见了呢?

      刘平安心怀侥幸却是一刻也不敢停,只要方一停下,恐惧和后怕之感就忍不住席卷全身。

      而刘医师看着刘平安这几日不亮就出门,夜晚直到宵禁才匆匆赶回,一句话都顾不上和他说,心里愈发担心,孩子大了,不由他管,可这每日出门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万一惹上祸事,又或者如前几日那般遇到讨债人被打一遭,那该如何是好?

      于是今日刘医师起了个大早,一直躲在房里偷听动静,待刘平安前脚刚一出门,他随后便跟上了。
      而刘平安一路急匆匆的,也没个方向,只能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四处瞎打转,竟一时没察觉身后跟了人…

      卯时,徐茵出现在医馆门口。

      这两日徐茵都是卯时从村子出发,走到镇子大概辰时,只不过今日出门在村口正巧遇上了来镇上送猪肉的王小胖父亲——王屠夫,得以搭了个顺风车,这才早到许多。

      此时医馆大门紧闭,还未到开门做生意的时间,徐茵走上前,用手去敲木门。
      她年纪小,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故而身形瘦小,比一般同岁的孩子要矮上许多,自然够不着门上的铜环。
      敲了许久门,迟迟不见人回应,医馆的大门还未敲开,隔壁裁缝铺的门倒是咯吱一声被拉开了。

      “小丫头,刘医师临事有事出去了,医馆没有人。”裁缝铺的柳掌柜出声提醒。

      今日寅时,柳掌柜仍在梦会周公,睡得正香之时,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那敲门声密集如宵禁的鼓点,一刻也不见停,大有只要不敲开门绝不罢休的气势。
      他压抑着被吵醒的怒火,也不管什么冬日的寒冷,随意扯过一件外袍草草披上就向门口走去,他已经在心中酝酿好了词汇,正准备给来人一顿臭骂。
      气冲冲拉开门一看,没想到敲门之人竟是刘医师,看着眼前沧桑的老叟,刚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不知发生了何事,门外刘医师看起来很是着急的样子,只是匆匆交待一句,告知来敲门的人今日医馆不营业,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掌柜一只手拉着木门,半个身体探出门外,还未醒过神来,人就已经走远。
      看着远去的背影,柳掌柜一头雾水,此时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柳掌柜哆嗦着抖了抖身体,赶忙关上门,回到屋内。

      屋内燃着炭火,很是温暖,柳掌柜方一进入就困意来袭,一头栽到床上,昏睡过去。
      方才被徐茵的敲门声吵醒,柳掌柜这才反应过来,昨天之事不是做梦,竟然是真的。

      此刻草草交待完话,柳掌柜也不等徐茵再说些什么,打着哈欠就关上了门,他要回去补觉,至于这生意少做一日多做一日差别也不大,横竖只够糊口。

      原来刘医师是临事有事出门了,怪不得昨日没告诉她今日不用来
      徐茵站在原地沉思半响。
      既然来都来了也不能白来。

      徐茵默算了一下日子,如今临近新年,往年这个时候她都会拿些徐娘子写的桃符出来贩卖。
      世面上出售的桃符大多采用行书,而徐娘子的桃符则另辟蹊径,采用楷书。

      徐娘子在书法上很有天赋,也愿为此废些苦功,每日临书一帖从不荒废,习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簪花小楷作为楷书的一种,相比传统楷书,其字体更为绵柔秀雅,婉然若树,穆若清风,别有一番风味,颇受女子青睐。
      因此徐茵出售的桃符从不愁卖不出去,这些年已经积累了一批稳定的客源,每年新年之前都能大赚一笔。

      今年徐茵也不打算放过这个赚钱机会。

      只不过在正式售卖之前,她得先去镇上四处打听打听各家桃符售价几何,再据此折中定出个价钱。
      桃符只在新年前后进行售卖,属于短期生意,多以摆摊的形式进行出售。
      安宁镇有四个集市,分别坐落于镇子的东南西北四侧。集市是镇上的临时商品贸易点,所有摊贩均在此进行集中销售,以便于官府统一管理。

      花一日的功夫要探查完四个集市,时间有些仓促,徐茵得尽快出发。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便顺利抵达了南市,此处离医馆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南市规模最大,只是靠近便能听到草市内的吆喝叫卖声传来,踏入其中,更是喧闹异常。

      集市中摊贩分为两种,一种是有固定摊位摆设商品的坐地商,一种是跳扁担来摆摊的货郎。坐地商多售卖手工艺品,货郎则多售卖食品。
      摊贩集中于集市两侧,中间空出道路,留给行人和托运货物的马车、牛车。

      徐茵凭借身材瘦小的优势灵活地穿梭于人群之间,尽管摊贩种类繁多,看得人眼花撩乱,但徐茵凭借自己出色的眼神和对集市摊位的了解,一眼就能找到卖桃符的小摊。

      可刚走到第一个小摊,她就碰了壁。
      那摊主方一看见徐茵,还未等徐茵说话,就开口赶人,“臭丫头,走远点,今年你可别想问价。”

      徐茵悻悻然走开,叹了口气,卖了几年桃符,抢了不少人生意,自然也结了不少仇家,看着摊主的态度估计是自己仇家之一。

      罢了,这家不成还有下一家。

      徐茵很快找到第二家,这一家倒是不赶人,只是那摊主上一刻还在跟顾客侃侃而谈,下一刻看到徐茵立马双唇紧闭,装起了哑巴。

      徐茵不相信集市这么多摊贩,她一家都打听不到售价,于是又接连连找了好几家,没想到无一例外。
      看来她不是单单只结了几个仇家,而是被整个集市的桃符摊贩拉入了黑名单。

      不过俗话说得好,办法总比困难多。

      不告诉她,难道还不告诉别人?
      她作为一个路人,路过听到一两句不过分吧?
      说干就干。

      可徐茵蹲在路口眼巴巴地瞅着,直到腿都蹲麻了,一句有用的消息都没探听到。
      那些摊贩都精明的很,一瞥见她连报价都低着嗓子悄悄说。

      徐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个法子行不通,看来得换一个。

      转眼间,徐茵已经从路口消失,再出现时头上戴了副全黑的面具,配上她松松垮垮的衣服和被抓得乱糟糟的头发,活像个小乞丐,拿个碗就能直接当街乞讨。

      但徐茵并不在意这副面具有多丑,毕竟这是店里最便宜的面具,能有什么要求?
      美丽需要铜钱作为代价,她可支付不起。
      想想买面具花掉的三文钱她还有些肉疼,这个丑面具可是能换一个包子呢。
      她只能乐观地安慰自己,赚大钱之前,花点小钱作为成本是有必要的。

      她很快找到一家新的小摊。
      靠近前,她用手调整了一下绑在脑袋后面的细绳,确定面具不会突然掉下来,又低咳几声清了清嗓子,这才走上前,压低嗓音问道,“您这桃符什么价格?”

      “大的十文,小的七文,多买还能优惠。”摊主回答得漫不经心,眼前一个小乞丐哪里有钱买什么桃符,他也懒得卖力招呼。

      听见回答,徐茵眼睛一亮,这招有用!
      于是趁热打铁又一连去了好几家小摊,竟全都毫无阻碍。
      看来并无人识破,徐茵喜孜孜地想着。

      一路走走停停问问,等出了南市竟已经到了饷午。

      徐茵摸了摸肚子,早晨驴车上吃了一个从家里带的囊,如今还不见饿,等到城东市再买,那里住的多是穷人,吃食要卖得便宜些。

      此时街道上人声鼎沸,过往行人,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可徐茵不想凑这个热闹,她还要赶时间去下一个集市。
      于是她避开拥挤的人群,尽量挑藏在百姓住宅间的巷子走。
      这几年为了赚钱,她常来镇上,一些便捷的小道也都摸得清清楚楚。

      接连穿过了好几个巷子,眼看就要抵达东市,这时巷口却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刘平安的声音,好像是在和谁说话,离得不算近,她听不太清内容。

      徐茵兴冲冲走上前准备打个招呼再走。

      方一从巷口探出头,就愣住了,只见巷中刘平安匍匐在地,对着面前的三人不停磕头,而刘平安身后,刘医师已经昏了过去,靠墙半坐着,一动不动。
      见此情形徐茵急了,刚准备冲上前去,巷中三人抬起脸,是赌坊的人!
      这下事情难办了,这三人难缠的很,被盯上了除非还钱,不然一定会被咬得死死的,怎么都得脱层皮,徐茵在心中暗自焦急。
      她不知道平日里为人和善的刘医师二人怎么会惹上这等恶霸,但二人于她有恩,她不能坐视不管。

      到底该怎么办?
      面对李府的人,旁人是不敢多管闲事的,怕遭了牵扯,那就只能找衙门的人了,虽然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面,可李府和衙门起码会维持表面上的和睦,李府多少会给衙门几分面子,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徐茵赌的就是这个。

      她跑到街上准备报官,正巧两个巡逻的人,自徐茵面前而过。
      一个捕头,一个捕快,两人皆身着深蓝色官服,腰挂铁制身份令牌,右挎一把三尺长大刀。
      只是官服都有些旧,洗得发白,此地的衙门也没什么钱,当差更是难办。

      “官爷!我兄长在巷子里被人打了,二位快去看看吧,晚了我兄长就被打死了。”
      徐茵双眼含泪,一脸焦急。

      她知道眼泪最能激发人的怜悯心。

      果然,那捕快一见面前孩子的眼泪就忍不住心生怜惜,忙上前安慰道,“别哭了小丫头,你兄长在哪儿?我们随你去。”

      徐茵拉着捕快就要走。

      “慢着。”捕头伸手拦住,他在任少说也有十年,这些年手上经过的大案小案不少,对这镇上种种更是了如指掌。
      镇上居民人口简单,大多祖辈就生活在这里,相互之间都有交情,也不是说没有作奸犯科的人,只是这把人活活打死,这镇上却是没人敢的,除了那个李府。

      这小丫头必然瞒了事,要么是夸大其词骗他们过去,要么这打人之人是李府的人。

      “小丫头,打人之人是何人啊?”捕头出声,他总得先问清楚。
      “是赌坊催债的。”徐茵实话实说,她不能对着官差撒谎,把人得罪了,只怕以后再难在镇上做生意。

      果真如此,捕头了然地点了点头。

      捕快闻言也停住了脚步,若是李府,这事难办,他们不好出头。
      可看着眼前的孩子,身材瘦小,小脸蜡黄,看衣着显然是个家境不好的,若她兄长再出了事,可怎么活。
      罢了,今日这人他来得罪,左右他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也没个牵挂,大不了就是丢了这官职,还是人命要紧。

      捕快开口,“赵捕头,今日这事我不能不管,可我不想连累于你,我一人去便可,出事我自己承担。”
      说罢,抬脚就要离开。

      “站住!什么你一人承担,你是我的手下,你出了事当真以为我能不受牵连吗?”赵捕头在身后怒喝出声。
      见喊住了人,赵捕头这才缓和语气,“我可没说不管,你这小子愣头青一个,要想救人,这事还得这么干…”
      赵铺头低声向二人说明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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