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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李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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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平安一路惶惶然走回医馆。
还未走近,一股草药味,扑鼻而来,这股味道刘平安已经闻过了无数次,他曾不止一次的嫌弃过草药的刺鼻与苦涩,可此刻再次闻到这股苦涩却给他惶然的内心带来一丝安宁。
医馆门口,刘医师孤身一人坐在台阶上。
此时已是戌时,街上并无多少行人,寂静的月光洒落在刘医师的身上,单薄的侧影显得格外孤独。
刘平安心中一颤,快步朝刘医师走去。
还未走近,刘医师便已听见了脚步,欣然站起身,一脸焦急地迎来,“你这孩子怎么自己一声不响就跑了,也不打声招呼,不知道我发现你不见了有多着急。”
眼前的老叟发须皆已花白,一双饱经风霜的脸,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只有那双温和的眼睛已经闪烁着慈祥的光芒。
刘平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观察过自己的师父了,看着老叟日渐苍老的面容,日益佝偻的身躯,一股愧疚之情涌上刘平安心头,或许他不应该去赌。
“谁打你了!怎么浑身是伤?”
天色已晚,刘医师一时看不太清,待刘平安彻底走到眼前才发现他脸上青青紫紫好几块伤痕。
刘医师扯过刘平安拉起其衣袖,衣服下掩盖的伤痕更加严重。
一时间愤怒与心疼同时涌上心头,“你是不是又赌去了?”
“我没有!”刘平安下意识反驳,接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又字,颤抖着声音问道,“师傅,你怎么知道我去赌过?”
“我如何不知,那些要赌债的人都要到医馆来了!”刘医师愤然,“你准备瞒我到何时?”
那日刘医师正在医馆看诊,却突然进来三个不速之客,三人看起来凶神恶煞,方一走近刘医师便认出是赌坊的催债人。
按理说刘医师并不曾和赌坊的人打过交道,不应对他们如此熟悉,可近来镇上却有一事发生,让这三个恶棍在镇上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刘医师所处的镇子唤作安宁镇,是南阳县下属的一座中型镇子,全镇大约四五千口人,设有镇属衙门与修仙家族协助管理百姓事宜。
镇上人口相对固定,少有居民外出,百姓大多靠种些粮食或做点小本生意以养家糊口,很难大富大贵,但因镇子地处优渥,丰衣足食倒也简单。
不曾想三年前,李府突然发出告示,要求凡是做生意者需缴纳商税,每年占经营收入的三成;凡是农种者需缴纳粮税,每年占粮食收成的两成。
这么一来镇上的居民好日子到了头,大部分人都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不是没有人对此表达过不满,但也只敢站在李府门口喊上两句,还未进府就被门口的护卫给轰走了。
若强行闯入,下场就惨得多了,多半会被护卫打一顿扔出去,至于打成什么样伤有多重,要看护卫心情,被打者还得自掏医药费,毕竟以李府的霸道风格是万万不可能赔一文钱的,所有律法在李府面前都形如摆设。
也曾有人想过在测灵根时趁着有修士前来,将李府平日的恶行上报,但李府每到这种时候总会派出大量护卫守在现场,一旦发现有人想要无端上前,就立马拦住拉走,不给任何靠近机会。
为什么没人喊出来?自然是有的,还不少,但修士大多不愿理会凡间事务,只要不死人便称不上什么大事,顶多当场训斥李府家主两句。
至于喊话的人,那就惨了,在修士走后直接被李府护卫拖走,关入李府的私牢。
关于这个私牢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因为但凡被关入私牢的人,便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在镇上出现过。
镇上的居民想要反抗没有用,想要上报又会被拦住,走投无路下自然就有人想要离开,可在李府的看守下,外来者容易进入,里面的人想要离开却需出示由李府开具的证明。
在李府的这般强势压迫下,所谓的衙门成了摆设,至于百姓更是日日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
可就在半年前,李府却突然在镇上开设了赌坊。
百姓的生活都过成这样了,过日子都得勒紧裤腰带,谁还有什么闲钱去赌?
最开始镇上的百姓对李府的这项举动纷纷表示摸不着头脑,也并不重视。
可就是近两月,怪事发生了,镇上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欠上了赌债,赌坊这催债的三人也就开始频繁出现,没有他们收不回的赌债,也没有他们不敢收拾的人。
于是这三人成了镇上恶霸般的存在,所到之处,百姓避之不及。
当这三人出现在医馆时,刘医师愣住了,心里开始不安,回想起刘平安近段时间和李府的频繁往来,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刘医师很快遣散了医馆的病人,对外称事闭馆。
当三人拿出带有刘平安签字画押的借条时,不安彻底坐实,刘平安欠上赌债了。
刘医师浑身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竟然真的会去赌,他知道刘平安对医术并不感兴趣,平日里学医总是想着法子偷懒,做事也总是毛毛躁躁。
可这些都不要紧,因为他打心底里知道,这孩子虽然心思野了些,但总归是个善良孝顺的好孩子。
他本想着既然刘平安不喜欢这一行也没什么,可以干些别的买卖,他行医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存下积蓄,到时等孩子独立了,积蓄都给他,他喜欢什么便去干,至于医馆便留给徐茵,也算还了当初徐娘子父亲对自己的恩情。
可如今他眼里的这个好孩子却背着他去赌,欠了这么多赌债也不说,整整四十五两,想想他大半辈子的积蓄也不过十五两,这四十五两又如何还得了啊?
可若不还钱,刘平安会被打死的,到底是他养大的孩子,没教好也是他的过错。
于是刘医师下了决心要帮刘平安还债,无奈积蓄实在不够,便想着央求三人宽限一段时日,可三人不依不饶,偏要他拿医馆抵债,他怎能容忍自己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医馆落入李府这群豺狼虎豹手中,千求万求才写下欠条暂时先还了十五两,剩余的三十两再另想它法。
打发走那三人,刘医师又怕周围邻居看到三人前来催债,猜测到刘平安欠了赌债,说些闲话。
镇上的人对赌徒一向是没什么好脸色的,更不谈是欠了李府的钱,恐怕以后所有人都会对刘平安避之不及。
刘医师只得谎称那三人是来找他看病的,他怕吓到其他病人,这才关了医馆单独给三人看诊。
他一直希望刘平安能亲口将事实告知与他,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刘平安半点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若不是现在亲眼看到刘平安被打得鼻青脸肿,他还要瞒自己几时?
“小人!早就与他们说好了不要找到医馆去,他们为何又出尔反尔,弃信忘义!”
刘平安咬牙,那群人竟早就已经找过刘医师了,为了三十两当真要逼死他。
听到刘平安这般说话,刘医师心中更加气恼,他语气中半点悔改之意都没有,如今还要怪催债人不守承诺,他若是不去赌,又何须惹了这些泼皮无赖?
“自己去赌还要怪别人不给你瞒着吗?”刘医师愤怼。
“我不是这个意思!”
刘平安不解为何自己刚说两句话师父便气成这样,张口闭口言语中的意思就是自己又去赌了,甚至连自己为何去赌都不愿问上一句,师父当真对自己半点信任没有,怪不得连医馆宁肯交予一个外人,也不愿留给他。
回想起今日午时在徐茵家门外听到的那番话,刘平安红了眼眶,语气间满是愤怒和委屈,“是!我就是去赌了!那又如何?师父您关心我吗?恐怕您从未把我当成过亲人,心里满满当当全是徐娘子一家吧?”
“我是死是活又与您何干!”徐平安抹着泪,转身向医馆内跑去。
“逆徒!逆徒!你要活活气死我啊!”刘医师在身后气得直跺脚,又突然反应过来,刘平安提到了徐茵一家。
看来那番话果真被平安听到了,现在为平安存好做生意的十五两没了,还有三十两要还,他去哪里凑这么多钱,难道真的要拿医馆抵债吗?那徐茵怎么办?平安以后又怎么办?
面对此刻寂静的街道,看着眼前饱经风霜的老旧医馆,刘医师心中一阵抽疼,大半辈子的苦心经营,马上就将拱手让人。
刘医师失魂落魄地坐在医馆门口,直到一阵密集的鼓声传来,他才猛然惊醒,竟已经到了宵禁的时辰,明日还要开馆营业,终于还是颤颤巍巍站起身,只不过走起路来却不如方才利落,而是一瘸一拐,走得极慢。
今日早些时候,他着急去找失踪的刘平安,怕那孩子出事,一时眼花没看清路,驾着驴车陷入了泥坑,下去推车时又不慎崴伤了脚,幸好遇到隔壁冬猎晚归的柳掌柜,柳掌柜帮他推了一把,这才将驴车推出泥坑,他也得以回到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