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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爱占便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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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农家小院,院子由竹子编织而成的篱笆墙围起,院门由木板简易拼凑而成,院内三间低矮破旧的木屋。
如今正值冬日,刚下过一场大雨,很是寒冷。
“嘎吱”一声,破旧的院门被推开,一个小女孩踏入院中。
女孩看起来不过八九岁,一身洗的发白的天青色短袄,短袄略大,穿着不太合身,有些松松垮垮。
一阵冷风袭来,夹杂着雨后的水汽,女孩不禁打了个哆嗦,拢紧领口,向中间的木屋走去。
“阿娘,我回来了。”女孩轻快愉悦的声音,是幼鸟归巢的欣喜。
可屋内却没有回应。
女孩脚步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苍白,向木屋跑去,步伐飞快也不看路,慌乱之下一脚踏入院中因地面不平而积起的水坑。坑中溅起水花,单薄的棉鞋顿时透湿,脚下软绵绵的触感,右脚陷入泥中了。女孩却如同不觉,只是稍用力拔起右脚,步伐丝毫没有减慢。
跑到木屋前,女孩慌乱地推开房门,用力过大,木门撞上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此时屋内坐着两位妇人,正在低声交谈。
一位身着素青长袄,肤色白皙,柳叶弯眉,桃花眼,目下却一片青黑,嘴唇半点血色没有,满脸病容下也是掩不住的好长相,与破旧的木屋格格不入;另一位身着朱色窄袖短袄,宽额头,高颧骨,一双三角眼看着很是刻薄。
两人闻声吓了一跳,齐向门口看去。
女孩看到青衣妇人,瞬间松了一口气,一改之前的慌乱。
“我刚刚在院中喊阿娘,阿娘怎么不应?”女孩皱眉,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担忧,“我还以为阿娘又像上次一样晕倒了。”
语罢又斜眼打量一眼朱衣妇人,面露不悦,很快又收敛好情绪,掩眸笑道,“李婶今儿个倒是穿得喜庆,这一身红很是衬您呢。”
眼前的朱衣妇人脸膛黝黑,鼻子通红,一身朱色确并不显气色,看着甚至有点不伦不类的滑稽,不知道这个“衬”从何而讲。
但朱衣妇人并不觉得这番夸奖有什么问题,闻言笑开了颜,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一口黄牙,瞥眼间看到坐在对面的青衣妇人正拿帕子捂着嘴在轻笑附和,眼珠一转从身上翻出一条白色手帕学着青衣妇人的样子捂住嘴。
女孩看到此景,忍不住噗呲笑出声,见朱衣妇人看着她一脸疑惑,又生生压下笑意,“李婶今日来是有何事?”
李婶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发辫因为奔跑而松散看起来乱糟糟的,衣服穿起来松松垮垮,一个鞋子已经湿透还带着泥,嫌弃地撇过眼,回道,“来找你娘拿安神药,我近几日睡得不好。”
女孩闻言暗呸:亏心事做多了可不是睡不好。
面上却笑嘻嘻道,“我给李婶抓药就好了,看在邻居的份上,这钱就不多收了,三文钱一副如何?”
李婶听罢急道,“怎的还要钱?方才徐娘子可没说要收钱!”
徐娘子也看向女孩,刚要出声,被女孩拉住手晃了晃,便心领神会闭上了嘴。
女孩继续笑道,“阿娘说得是看诊的钱不是药钱,李婶只怕误会了,莫不是李婶连药钱都不愿意给,这村子里谁不知道我家穷,李婶连我家的便宜都要占吗?”
语罢,女孩挤出两滴眼泪。
女孩红了眼眶,李婶错愕,怎么才说两句就开始哭,真的难缠的小吝啬鬼!幸好这里还有个好说话的,赶紧看向徐娘子。
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徐娘子再出声说些什么,李婶急了,眼看小吝啬鬼讨命似的要钱,再不走这三文钱今天定是要花在这儿,忙告辞道,“一家子还等着我做饭呢,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
李婶走远,徐娘子拉过女孩坐下,关切问道,“鞋子怎么湿了?都是泥,脱下来阿娘给你洗洗。”边说边观察女孩脸色,看女孩面上并不见怒意,又叹了口气道,“茵茵刚才不应该找李婶要钱。”
徐茵闻言,抽出手,怒道,“阿娘可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是不是又要说我们是邻居应当相互照应?”徐茵越说越气,高声道,“你照应她,她可有照应你?上次阿娘在房间晕倒,躺了数日,她可有来问候一二?”
徐娘子低声劝道,“李婶可能并不知情。”
“不知情?我家日日煎药,那药味半个村子都能闻到,李婶住我家隔壁倒是不知,莫非她嗅觉失灵?且不论这,我就问为何前几日阿娘卧病在床她不来,今日您一好她就凑上来?”
“狗闻到肉骨头都不见有她来得这般及时!”徐茵忍不住骂道。
徐娘子叹了口气,“就算如此,李婶今日也只不过是要一副药,给她便是。”
徐茵不解阿娘为何总是这样忍气吞声。
李婶这人素爱占小便宜,平日经常来找阿娘拿药却并未给过一文钱,每次不是说头疼就是胸口闷又或是睡不好,明明长得一副五大三粗的样子,嘴里患病的次数却是比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多,谁知道她拿那些药材做什么去了!
单爱占小便宜一点徐茵也就忍了,但她明明占了自家便宜又要去村里编排阿娘瞎话算怎么回事?村里关于阿娘的闲话有八成来自李婶。
真真是以怨报德的小人!
徐茵不愿因这种小人与阿娘争辩,惹得阿娘不高兴,到底还是先服软,软声道,“今日是我不对,阿娘先去歇息吧,我来做饭。”
徐娘子身体不好,一到冬天便咳得厉害,受了冷风或沾了冷水咳嗽更会加重。因此冬日里不常出门,大半待在房里,关紧门窗,少有的出门时刻也要比旁人多穿一些。
至于家中大部分家务事,如做饭,清扫之类的,徐茵都会主动承担。清洗衣物除外,只因徐茵年纪小,手劲不大,很难将衣物清洗干净。
徐茵不忍母亲受苦,平时穿衣总是多加小心,尽量避免弄脏。今日鞋子粘上泥也是因为担心徐娘子再次晕倒,一时慌乱。
愧疚之下,徐茵更是不忍和母亲多起冲突。
到院中又传来隔壁李婶的怒骂,是不满徐茵刚才找她要钱,在别人家中尚且忍着,回到家倒是憋不住火,却不想这两处院子隔得有多近,大点声音说话便听得清清楚楚。
妇人不堪入耳的斥骂传来,堵在徐茵的胸口,像窝了团火。
徐茵忍不住低声骂了声,“老泼货!”
——
饷午。
用过午饭后徐茵扶徐娘子上床小憩,自己到院中清点这几日从山上采挖的药草。
徐茵自有记忆以来便和徐娘子相依为命,家中再无其他亲人、长辈。
徐娘子病弱,身子一向不好,无法下地劳作,但好在其精通药理,早年在常在村中替人看诊,以此维持生计,将徐茵养大。
可孤儿寡母本就好欺,徐娘子作为一个寡妇却长相甚为清丽,替人看诊时免不了遭受一些非议和困扰,再加之近几年徐娘子病情愈发严重,徐茵又逐渐长大,因此也就很少再出门帮人看诊。
家里的开支全靠租出去的几亩薄田和徐茵上山采药来维持,日子也愈发贫困。
徐茵如今不过八九岁就扛起了养家的重任,却从不喊苦也不喊累,每日清晨独自上山,午时归来,除天气恶劣、不便上山的日子,几乎从不间断。
院外,一辆驴车缓缓驶来。
驴车上一位蓝衣长袄的年轻人在驾车,车后坐着一位白袄老叟,老叟身旁放着一个药箱。
驴车在院前停下,还未停稳年轻人便急匆匆跳下驴车,不曾想正好踩中一块铜钱半大小的石子,脚下一阵剧痛,险些没站稳。
年轻人抬起脚看到罪魁祸首竟是一块小石子,不由怒从中来,卯足力气向着石子一脚飞去——踢了个空。
年轻人怒骂出声,提起力气,准备再来一脚。
院中徐茵却早已听见动静,出门张望,看清来人,面露欣喜,高声呼喊道,“刘医师!刘哥哥!”
突如其来的呼喊吓了年轻人一跳,此时他正一脚站立,一脚抬起,正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惊慌下站不稳身,重心后移,向后跌去,正好屁股着地!
“哎呦喂”,年轻人捂着屁股站起来,却摸到了一手泥,顿时暴跳如雷,“小兔崽了!”话音刚落,还未骂完,隔壁院子李婶尖利的叫声响起,“天杀的,大中午喊什么呢!”
徐茵冲着李婶家的院子做了个鬼脸,又转向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歉道,“刘哥哥对不起,吓到你了。”
年轻人不理会,嘴里嘀嘀咕咕,“个倒霉催的,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又瞪向徐茵厉声道,“给我打点水”,衣袍上都是泥得好好洗洗。
语罢,转身向院内走去。
“刘平安!你倒是扶我下来啊!”老叟怒喊,半坐在驴车边缘,努力伸着脚去够地面,他年纪大了,可不敢向年轻人那样冒冒失失往下跳,崴了脚可不得了。
刘平安已走到院中,闻言赶紧转身往回跑。
糟糕!把师父忘了!
徐茵离老叟更近,两步上前意欲扶下老叟。
老叟摇了摇头,撇嘴道,“丫头,你别动,让我那个逆徒来。”
刘平安上前扶下老叟,正准备推开院门,老叟突然高喊,“刘平安!药箱!你没拿我的药箱!”
徐茵跟在二人身后,递过药箱,笑着开口,“刘医师,药箱在我这儿呢,我刚刚顺手拿了。”
老叟接过药箱,斥责道,“整日冒冒失失的,十五六岁的人了,连八九岁的孩子都赶不上!”
刘平安低下头,表面默不出声却在心中暗骂:小兔崽子,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