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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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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爷爷家的小院,院门口的灯亮着,不知道是谁把一个日式居酒屋的灯笼挂在了上面,侧耳仔细听,院子里隐隐约约还传出日本和歌的声音。
“该不会又是那三个磨人精搞出来的吧?”我揉了揉太阳穴,正在考虑要不要也回自己家里去,可想到她们说好是要庆祝什么,如果我逃走,第二天会死得很难看的。
搓了搓手,我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开门走了进去。
“你回来啦!!!!”两个嗲得让我头皮发麻的声音迎面而来,接着两个红色的人影闪到了面前。
“哈?哈?哈?”我“蹬蹬蹬”连退三步,背靠在小院大门上,双臂伸开呈“耶稣”状,右腿伸直抵在大门旁的柱子上,左腿微弯,但已经有点发颤,差点就支持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
“你这是什么姿势?”张静横眉冷目的瞪着我:“本小姐有那么吓人吗?”
“昂,这衣服好看吗?”陈梦迪伸开手转了一圈,我却感觉眼镜架从自己的鼻梁上滑了下来。
保持那个姿势不变,我笑着问:“你们今天又玩什么啊?在哪儿去弄的和服?”
张静甩甩披在肩上的长发,右手放到脑后,左手提起和服下摆,露出一片雪白的大腿,继续嗲着声音问:“怎么样?好看吗?”
“嚯!”左腿一软,我跌坐在地上,右腿抽搐了两三下都没使出半点力气。
“哈哈哈哈,嗯,小色狼有反应,看样子本小姐还是有点姿色!”张静巧笑如莲,小跑上来拉起我,继而又瞪起眼:“怎么这么没用啊?幸好你是女生,要真是男生,早成老婆奴了!”
擦擦额头的汗,我只得唯唯诺诺连声称“是”。
换好拖鞋,看着陈梦迪跟张静在前面东拉西扯的弄身上的和服,我好奇心更重。脱下外套,放下背包,转过玄关,顿时傻了眼。
爷爷家的小院本是晚清四合院样式的,居然全弄成了日式的居酒屋的模样。屋檐下吊着一个个日式纸灯笼,原本四下随意摆放在院里的花花草草都被搬到了水池边,整个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铺上了厚厚的草席,连堂屋里的大楠木桌都被无情的掀倒在一边,取而代之的是我房里的小茶几。
我推推眼镜架,实在是配服这三位大小姐的折腾劲儿,这么短的时间,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视线落回堂屋,只见齐晴跪坐在小茶几旁边,正在用一个纯白的小瓷瓶往四个同样颜色和款式的小酒杯里倒酒。
“昂,你回来了?”齐晴微微欠身,拍拍她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
东张西望的看着被这仨人装饰的面目全非的小院,我心里像擂起了战鼓。再一看桌上摆的器皿,更是一头冷汗。
爷爷是□□产党员,老革命份子,要是看到他的家被我弄成了小日本鬼子的样子,指不定他老人家会大义灭亲的!
我在小茶几旁坐了下来,齐晴倒了一杯酒在我面前,端起来闻了闻:“清酒?”
“小酒鬼,鼻子挺灵。”齐晴又弯下腰去,从茶几下面端了一大盘日式料理出来,各式各样的寿司,还有三文鱼刺身,北极贝刺身和渍花枝。
“咦?你们不是说去小迪奶奶家拿吃的吗?怎么全是日式料理?”陈梦迪的奶奶是青岛人,擅长做海鲜,而我喜欢吃海鲜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不过想起彭茗说的话,我也只有瞪着那些可爱的美食干着急。
“你喝点酒就好了,刚小茗有来电话交待我们不准你吃海鲜,不过一会儿她说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你就先等着吧!”齐晴又给我倒满一杯清酒,语气波澜不惊,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晴,没看她的脸都成苦瓜了吗?别打击她了。”张静夹了两块梅子和黄瓜的寿司放到小碟子里,倒好调料推到我面前说:“你很幸福了,别装可怜。人家小茗那么关心你,你可别说你感觉不到。仗着自己长得有那么点好看,越发的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啊,今天她是回家陪爸爸的,一听我们说了晚上的事,就嘱咐我们要注意什么,随便怎么玩都可以,只要不影响你的伤就好。连酒也叫她爸爸店里的伙计给我们换成了不那么刺激的。陈梦迪把和服的下摆完全拉了起来,露出里面的运动短裤,咂了咂嘴说:“昂你真是反骨反到极致了,明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孩子,怎么就有女孩子前赴后继的对你好,喜欢你啊?”
翻了个大白眼,我做鸵鸟状不说话不表态。
张静又夹了一个梅子寿司放到我的碟里,看着我问:“怎么?小蕾走了你就不知道要怎么样了?我们在座的谁不清楚你的心思?今天正好小茗不在,你就老老实实的交待,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此语一出,其余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不动声色的看着我。我仰脖喝掉杯中酒,往碟子里的芥茉上又倒了一点海鲜酱油,小心的夹起梅子寿司轻轻沾了一点,齐晴很自觉的又替我倒满一杯清酒,然后规矩的坐着等我说话。
吞下寿司,再喝光清酒,我双掌合十,“谢谢招待,我吃饱了!”
起身准备回房,刚转身,脚下被旁边的齐晴一绊,“叭叽”摔趴下了。
心知不妙,我抓过地上的一个沙发靠垫护住头部,紧接着,狂风暴雨般的拳头和脚底板就招呼在了我背上。
“小样儿,想造反了是吧?在我们面前装深沉?”
“给你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也不看看你那破瓦缸有多少份量?”
“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
眼见着花拳绣腿有增无减,我只好把左手藏在肚子里护着,右手撑在地上,爬啊爬,爬啊爬......
“雨昂?你在干嘛?”
“哈?”
我抬头去寻找那声音的主人。
“砰!”的一声,一个不锈钢茶壶扔到了我后脑勺上。
“耶!正中目标!”陈梦迪那不知死活的声音在身后得意的叫嚣起来,接着又是一句:“give me 5!”
我趴在地上不用看也知道那仨是啥表情。
呵呵笑着翻身仰躺在地上,彭茗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一脸的疑惑。
俗话说得好:天做孽犹可什么,自做孽不可活。
我右手枕到脑后,左手伸食指晃了晃,说:“粉色。”
彭茗一愣,随及羞红了脸。蹲下身子,拾起茶壶的盖子,“啪”的一声盖到我脸上,接着一脚踢到我腰侧,我负痛又再翻身趴了过去。
堂上的三人张大嘴巴,看着平时稳重矜持的彭茗,捞起自己的裙摆,大踏步踩上我的背,在我“哇哇”大叫的声音中走到她们面前,紧接着,把手里的包递给张静,又再回身,双手提裙摆,整个人都跳到我背上:“小流氓,小流氓,踩死你,踩不死你我跟你姓!!!!”
“哇哇哇哇!!!!!”我的小蛮腰啊,在那天晚上没有断掉实属万幸。
“小茗,刚才小色狼说什么了?”张静添了一副餐具,给彭茗配好调料。
“那个......”我刚来了兴致准备要跟三个人说一下,脊梁骨突然一阵发寒,眼角余光瞄到身旁的彭茗面无表情的瞪着我。
“你要是敢说......”
呵呵,那个样子,像极了气极败坏的小母豹。可是,我一向吃软不吃硬,眼珠一转就咧开了嘴。
“那个,我今天突然发现茗姐姐不但外在很有气质,很有内涵,连内在也是同样的吸引人。”说完,吸了吸鼻子,一脸的暧昧。
“哦~~~~”三人很有默契的感叹了一声,“那有机会我们也要仔细观察一下小茗的内在,是怎么样一个吸引人的。”
“你们......”彭茗一时语塞,脸胀得通红,复又瞪向我,伸手过来要捂我的嘴,“这么多吃的也封不住你的嘴!”
所谓无巧不成书,凑巧我的腰被她彭大小姐踩得又酸又痛,凑巧我坐的位置是背朝小院,坐在石梯的边上,凑巧彭大小姐探过身子来的时候,脚下的草席不知怎么的滑开了,于是一个老套得掉光牙的情节发生了。
当时我只觉得眼前花了一下,天花板和顶灯都朝后移动了,接着就是背部与两级台阶下的地板亲密接触,条件反射的就闭上了眼,身上和肩上都承载着另一个人的全部重量,生怕这人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双臂自然而然的护她在怀里。
睁开眼,彭茗放大的脸近在眼前,我看到那眼中闪过短暂的迷惑后,脸庞迅速染上一层红晕,接着那红晕就印满了整张脸,光洁的额头,修得整齐秀气的眉,还有......呃,我没办法再看到鼻梁以下的位置,这才惊觉彭茗的鼻尖与我的鼻尖贴在一起,她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她的唇与我的唇也是......贴在一起的!!!!!!
我赶紧撑起身子,彭茗这才回过神来似的坐起身,跪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哈哈哈哈,昂,美死你了吧!你真是艳福不浅哦,本校多少帅哥们想一亲芳泽的,望穿了眼都没机会,居然这样就让你给碰上了,哈哈哈哈哈......”陈梦迪第一个跳下来,蹲在我身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张静扶起彭茗,替她拍了拍裙子问:“怎么样?没摔到吧?”
彭茗摇了摇头,转向我:“你呢?”
“啊?”我还没从这震惊世界的震撼中回过魂来,愣愣的看着她。
“放心吧小茗,这家伙单细胞,估计这会儿还飘在天上,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哈哈哈哈....”陈梦迪还在拍着大腿笑,时不时的伸手在我眼前晃晃,见我果然还是定定的看着彭茗,不由得笑得更夸张。
“还看?!再看把你眼睛也蒙起来!”彭茗又气又窘,想伸手把我头转向另一边,但又怕再出状况,只好咬着下唇不再说话。
“好了,小迪你别笑了,静,快让小茗上来,看看有没有哪里伤到。”齐晴在茶几旁也是一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昂,快回魂了,你真是......”。
慢腾腾的站起身来,“嘶!”倒抽一口冷气,左臂传来阵阵刺痛。
“怎么了?伤到了吗?”彭茗从我前面经过,紧张的回身询问。
“呃,还好,可能扯到一下,没事。”我挺直身子,借此拉开一点跟她的距离,也不敢看她的眼,轻轻托住手臂走回大堂坐下。
“怎么样?要不要紧?”齐晴牵起我的手,上下仔细看了看,确定绷带没有松掉,才起身回房去。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根白色的纱布,熟练的打个结,她把布条挂到我脖子上,小心翼翼的把我的左手放到布条上挂好。
“谢谢。”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低头看着眼前杯中的清酒发起呆来。
张静拉了拉一旁已经快脸抽筋的陈梦迪,后者识趣的收了笑,跑过来圆场说:“小茗,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试试穿和服吗?今天我们特意给你留意了一套,去试试吧?”
彭茗又转头看了看我,轻轻应了一声,便跟张静回房去了。
陈梦迪一蹦一跳的跑到我身边坐下,趴在我旁边的茶几上,好笑的看着我问:“少爷,该说你命好还是说你命苦啊?”
我轻扯嘴角,喝下杯中酒,柔滑冰凉的液体顺着咽喉流入胃中,真切的让我觉得心里泛起一丝苦涩的味道。
齐晴又再给我倒了满杯,轻叹口气问:“你现在知道怎么办了吗?”
我轻轻点头,说:“当她是好朋友,当她是姐姐。”
“什么?”陈梦迪睁圆了眼,齐晴也有些意外。
再一杯酒下肚,我清醒了很多,只是点头。
茗,你可明白我心里的想法?你可知道我心里的苦涩?你可了解我这样做的原因?虽然只是电光火石般的一刹那,但是已经足够让我拨开心中的迷雾,那一瞬的亲吻,我脑海里闪过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早晨,你在日光中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茗,那个意外之吻,没有让我产生半点不适当的欲望,反而让我清楚了一件事。你是VENUS,我要保护你,要守护你,要保护你不受伤害,要守护你应该拥有的幸福,所以,我们是好朋友,也只能是好朋友。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开启,拉回了我飘忽的思绪,转头望去,一身雪白的精灵,怯怯的,慢慢的,轻轻的朝我走来。她长发盘起,双颊还泛着红,眉目之间眼波流转,顾盼之间脉脉含情,一缕细碎的长发不受约束的垂落在她鬓角,凭添一抹妩媚的风情。
记得自己曾经想过,18岁的她已经出落得如此让人赏心悦目,那在历经爱情的滋润和岁月的洗礼后,她会蜕变成怎样的一个女人?
彭茗在我身旁跪坐下来,抬手为我倒上一杯清酒,又再为她自己倒上一杯,举起酒杯对着我微笑不语。
心里一痛,我颔首举杯。
“干,为了六月。”
“干。”我有些疑惑,为了六月,为了六月的什么?高考吗?
不理会我的呆愣,彭茗拉着张静和陈梦迪,划拳喝酒,唱歌跳舞,等我抬起迷醉的眼时,这四个小女人排成排跳起了日本扇子舞。
右手撑住腮帮子,觉得脸上热气直冒,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布条上放了下来,捻起桌上的筷子跟着节拍一下一下的敲在酒杯边缘。
爷爷啊,恕我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