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愁》烟波无愁

3、无声

　　易铭派人打开了牢房的铁门。
　　“来人，把她拉出去。”
　　看守牢狱的狱卒看着那血肉模糊，蓬头垢面的女人，难以想象出她刚进刑房时明媚的模样。
　　他看着在肮脏的地面上蜿蜒流淌的血液，不远处的断肢残肉。
　　浓重的血腥味经久不散，他听说过，这个女人似乎是易铮易都统的原配妻子，也是早已伏法的叛国参领陈应征的千金陈月龄。
　　他想，纵使其父死有余辜，可一闺阁女儿，柔弱美人，怎会参与叛国，而且她更是易铮的结发妻子，却仍旧落得被抛尸荒野，死无全尸的下场。
　　虽然在世人看来，易都统着实是大义灭亲。但其行为却也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充溢着腥臭的味道，狱卒扇了扇风，屏息着从牢里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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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忆愁看着破败不堪的方宅，一阵悲凉自心头涌出。
　　她禁不住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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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嫂子，我……婆婆她……”

　　“你……你是忆愁吗？”
　　“是，是我啊！”

　　“快！快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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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后一次见你婆婆——也就是方老夫人，差不多是在一年以前。”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那时的她蓬头垢面，样子狼狈不堪，满目苍夷，我问她，她的女儿忆愁和儿子道成呢？为什么没有陪在她的身边？”

　　“她只是疯疯癫癫的，提起你们二人就只是大笑不止，泪流满面。我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凄惨啊！”说罢，刘嫂子抹去面上的泪水。
　　“忆愁啊，你怎么才回来啊？！道成他娘走了那么长的时间，都没有人来个只言片语的音信！”

　　“刘嫂子，当时我婆婆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不，当时还有两个穿着军服的兵，你婆婆回到锦城后不久便投井了，他们也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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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忆愁接住一片雪花，它顷刻融化。
　　是不是自己那天就不该去往洪府，更不要和易铮有丝毫交谈，这样是不是什么都不会改变？
　　沈忆愁一时间只觉得悔地心都快要呕出来了。
　　她从头到尾都不该招惹易铮，不该和他相遇，不该献.身于他，更不该爱上他！
　　他玩.弄人心玩.弄到了极致，他骗了自己的身子，更骗了自己的心。
　　在亲人生不如死的时候，她还在不知廉耻地与那个男人纠.缠，生下了孽种。
　　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错的，开始是错，过程是错，所以结果才会这么让她痛彻心扉。
　　他哄骗自己方家母子已经安然离开，殊不知他早已暗藏杀心。
　　他追名逐利，怎会让世人知道他曾染指部下妻子呢？所以他不会留下方道成的性命！
　　老夫人疼爱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即使得知儿子的死讯可又恐令自己为难痛苦，故而绝对不敢告诉自己，最终只能郁郁而终。
　　好狠啊！他真的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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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有找到人？”

　　易铭看着那个坐在高位上面色灰败，双目红肿的落魄男人。
　　他终于得偿所愿，但却永失挚爱！易铭可悲的同时又觉得无比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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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春三月。
　　枝条上新生的嫩叶翠绿，黄鹂在婉转低吟。
　　易铮看着洪府的断壁残垣，他踏上了竹林的青石板路。
　　不多时，绵绵丝雨从湛蓝的天空中飘下。
　　竹林尽头，隐隐约约看见一抹丽影。
　　易铮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女人。
　　她身着一袭淡绿色的旗袍，转过身来，一如初见时向自己走来。
　　“沈忆愁……”

　　易铮看着女人白皙美丽的面孔，不染胭脂，细细的柳眉弯着，润红的唇瓣微微勾起。
　　他痴狂般将人拉入怀中，用力吮.吻着女人的唇瓣，双手用力裹着女人的腰肢。
　　“是你吗？是你吗？”易铮泪流满面，痴痴地问。

　　“荐声，是我啊！我一直在锦城等你，你终于来找我了。”
　　沈忆愁握住他的手。
　　“你不怪我吗？是我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女人摇了摇头，把柔软的脸颊贴在了男人的掌心。
　　“我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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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
　　沈忆愁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迈着悠然的步子踏进了房门。
　　“易铮，你感觉如何了？”
　　易铮刚刚清醒，便听见女人冷得快要掉冰渣的声音，他重病缠身，原以为是错觉。
　　可在看到女人望向自己时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时，知道了那可能并非错觉。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得这般模样吗？”
　　易铮拼尽气力终于抓住了女人垂在身侧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恨我，一直都在。”
　　“可你愿意在我身边就够了。”
　　“哪怕是会威胁甚至摧毁你一生所求的权力吗？”
　　“你知道吗？从我得知你凶多吉少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那时，我才发现我所追求的一切，不论是功名利禄还是至高无上的权力，统统都是毫无意义的，我太蠢了，失去你时，才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敌不过你，我恨我自己，在失去你后才看清一切！我爱你！”

　　“爱？你这样的人，心狠手辣，阴险歹毒，为了所求不惜一切代价，穷尽手段心计，又怎么配谈爱这个字呢？”

　　“不！忆愁，你不懂！那个时候我太恨了，没有权力永远只能被一些人践踏成狗一样！”
　　“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吗？那些全部都是你令人作呕的私欲，全部都是借口，你汲汲营营，工于心计，别人予你的爱，你统统视而不见，甚至践踏蹂.躏，你为了掩藏自己做过的一切，不惜去伤害我的亲人！种种！一切！你丝毫不顾及我！！”

　　“你太贪婪了！你犯下那么多罪孽，还想要得到我的心吗？！”

　　“忆愁我悔了！我只想要你！我不许你走，你是我的人！那些功名权力我统统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太晚了！”

　　“你知道我怀着楹儿和笙儿之时跪在雨中看着鲜血在水面上不断蔓延的时候有多绝望吗？！我死里逃生后，找到锦城旧居后，得知亲人早已身亡时有多痛苦吗？你太狠了，瞒天过海！机关算尽！都是你！是你毁了我所有的憧憬和爱！”

　　“不！忆愁，你是爱我的！否则又怎么会再次怀上我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铮看着女人状若癫狂地笑着，沈忆愁漠然道：“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

　　“忆愁，不要再和他废话了。”
　　易铮满目震惊地看着走进门里面面容青涩却又隽秀的男人，沈忆愁扑进了他的怀里。
　　易铮急火攻心吐出一口血后，从床上爬起来，可又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荣玉衡拿着手.枪走了进来，将枪口抵上了易铮的头上。
　　“血债血偿！”

　　“将军。属下想要带着忆愁离开这里，望将军成全！”
　　荣玉衡拍了拍男人的侧肩，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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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后。
　　沈忆愁看着在草地上打滚的两个孩子，不由得哈哈大笑。
　　男人颀长的身躯屹立在朝阳的光辉之下。
　　她抬手遮了遮阳光。
　　浮生百梦，轰轰烈烈确实荡气回肠，但平淡才是她一生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