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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声 ...

  •   漆黑的夜空中隐隐点缀着几颗微不可见的星星,夜晚凉爽的风悄然吹来,门台附近的竹林中传来沙沙的声响。
      朱红色的大门内隐约飘来众人推杯换盏的声音。
      酒过三巡后,易铮摘下雪白的手套,揉了揉额角,他的眼睛淡然地略过趴在酒桌上的众人后,慢慢直起了腰,然后站了起来。
      “都统,可要回房歇着?”副将一直警觉地站在门外,直到屋内的喧嚣声彻底消失方才缓缓推开了门。
      “不。”
      易铮拿起衣服,缓缓踏出了房门。
      易铮站在廊下,仔细地观察着手上的精致物件,过了没多久,便觉得意兴阑珊。
      他把东西连带着军服扔给了身旁的副将,“剩下的该怎么做?不必我多说了吧?”
      “是,属下立刻去办。”
      “让其他人不必跟着我,屋里的那群人除了洪与寿,剩下的人我要你们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一点一点地解决,可懂?”
      “是,属下明白。”
      易铮看着两指间捏着的薄如蝉翼的刀片,轻轻向前扔去,不多时,只听得院里树枝坠地的声音。
      风中隐约夹着雨丝,星星渐隐,乌云密集。
      冷风穿过易铮夹在两指间的香烟,有幽幽的白烟顺着风离去,带走了上面零星几点火光。
      潮湿的野花丛中隐约传出微弱的鸟叫声。
      易铮把它捡了起来,羽毛稀疏湿润的小麻雀奄奄一息地卧在男人的掌中。
      夜色浓重,寒凉的雨丝落到男人冰冷如寒潭般的眼睛上。
      一只托着幼鸟的大掌正在缓缓收紧,小鸟开始拼尽全部力气发出尖锐的叫声,翅膀在无助地扑腾着。
      “住手!”
      猝不及防,冷寂的雨夜忽然闻得女子愤怒的斥责声。
      易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要抬头去看,一双白皙的手便贴住了自己的胸膛,易铮正要握住那纤细的手腕,便被前方的推力逼着后退了一步。
      抬起头来,一双澄净明澈带着几丝媚意的眼眸率先映入了眼帘。
      眼前的女子不施粉黛,细细的柳眉微蹙着,隐约带着几许稚嫩。
      浅绿色的旗袍包裹着她曼妙的身姿,夜风吹过袍摆,纤细雪白的脚踝隐隐显露出来。
      只是她盘起来的头发表明了她是一个有夫之妇。
      忽然,一双冰凉柔软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掌,易铮跟着女子的动作展开了自己的手掌,女子赶紧将麻雀转移到自己的手中。

      易铮看着女子的面容变得平静时,方缓缓开口“抱歉,我……”易铮暂停了话语。
      “你很喜欢杀生吗?”女子变得平和温软的声音传来。
      易铮看着她美丽的眸子迟滞着出声,“当然不喜欢。”
      “可你方才差点将它杀死。“
      易铮盯着眼前的女子,轻声道:“我想事情太专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攥拳。”
      “原来如此。”
      女子看了看不远处的府邸后问道:“您是洪府的人吗?”
      “不,我是他家的客人。”
      “哦,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过了一会,沈忆愁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在易铮眼前摆了摆手。
      易铮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女子身上的视线,方才缓缓点头。
      “不知先生您可认识方道成?他是洪司令手下的司务长。”
      易铮闻言,看着女子的眼神深沉了几许。“姑娘可是方太太?”
      “正是。”
      易铮闻言,想起不久前给自己敬完酒后便被洪与寿赶到外面去的人,那人说自己叫方道成。
      若非女子提起这个名字,他可能早就忘了此人。
      只是洪与寿的独子今晚在众客面前公然维护此人,且在方道成离开后便跟着他一起消失了。
      眼下时间太晚,女子还来寻人,想是方道成未曾归家。看来方道成留在洪府里的可能性很大。

      只是洪府污浊,实不配眼前妙人踏入。
      “不知方太太闺名是何?”
      沈忆愁还想请他带路,便突然听到男人猝不及防的回问。
      她霎时间感觉此人诸多孟浪。自己与他认识不过短时,他怎能如此无礼地询问自己的闺名。
      “哈……方太太不必介怀,我与道成兄一见如故,方才在宴席上相谈甚欢。他与我多次提及夫人你,皆是赞不绝口,我一时也想结交夫人。”
      方道成对自己赞不绝口,沈忆愁心思未动。眼前的人怕是在扯谎,也许此人可能与方道成相谈甚欢,毕竟方道成喜欢男人,从不接近女人,而且此人相貌不凡,剑目星眉,但方道成不喜自己,疏远自己是绝不可能赞美自己的。
      但自己或多或少对方道成存了点责任心,必须要带他回家,眼下有求于人,便只能先报出姓名,反正自己一向深居简出,与男人碰面的可能性为零。
      沈忆愁略微向他弯腰点头,微笑着道:“我闺名是沈忆愁。”
      易铮闻言,略微思索,便想出了忆愁二字。
      “方太太可要进府寻道成兄?”
      “是。”
      “实在抱歉,都怪我太想与道成兄彻夜长谈,我便派底下人把他带到了我的私人住所。现下想是已经快到了。”
      “烦问那地距离此处多远?”
      “抱歉,约摸有四十多里路。我方才正同司令论事,便让人先将道成兄送去了,如今事情刚刚办完,正要回去。”
      沈忆愁闻言知道自己是不能将人带走了,方道成若真在四十里路处,自己也不能去找他,何况此人说得委实令人难以信服。
      只是,方道成一向与洪枫交好,难道他变心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离开了,烦劳先生明天将道成送到方宅。”沈忆愁没说具体位置,她隐隐约约感觉方道成应该不在四十里处,更不必谈男人将方道成送回家了。
      而且眼前之人一双眼睛看似明净,与自己说话时流露出几许温柔的意味,可却难以望到尽头,还带着几缕戾气。观其气势,也绝非等闲之辈,方道成与此人交好的可能性怕是不大。
      沈忆愁坚定地拒绝了男人要送自己离开的提议,缓缓转过身,然后步伐略快地离开了。

      易铮看着女子娇小的背影逐渐消失,长长的旗袍底部随着女子走路的动作悠然荡开,雪白美丽的脚踝若隐若现。

      ……
      沈忆愁一觉睡到清晨,忽然听到门口传来重重的拍门声。
      她赶忙起身穿好衣服去开了门。
      “怎么现在才回来?”
      话音刚落,沈忆愁便被方道成旁边年轻的男人推到了一边。
      方道成靠着男人指着沈忆愁骂道:“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没来洪府?”
      “我昨晚去了。”

      方道成还要再骂便听到正屋里传来方老夫人的声音。
      沈忆愁紧跟着方道成进了正屋。洪枫已然悄悄离开。
      …………
      两个月后,沈忆愁刚从布店进门,便听到老夫人的大笑声。
      自从方大伯去世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了。
      沈忆愁进了主屋,老夫人停止了大笑,对她还是不冷不热的。
      “收拾收拾,过几天跟着道成去江宁。我就不跟着去了,只想好好守着老宅,你就好好替我照顾道成吧。”

      “好,娘。”

      ……
      沈忆愁对于方道成升官的事情没有丝毫头绪,但若是老夫人开心,便是极好的。
      方道成想要在临走时再与洪枫亲密回,来好好答谢他前段时间帮自己引见易铮,才得了他的青眼。
      但去了几趟都是无功而返,只能留个口信,匆匆赴职。
      ……
      沈忆愁对很多军职不是很了解,没想到镇守使上任也能有一场欢迎舞会。
      她占着方夫人的名号,只能盛状打扮后赴宴。
      一袭淡粉色的旗袍,晶莹剔透的玉坠在耳垂之下悠然摇曳着。
      纤细洁白的手腕上挂着一只不染丝毫瑕疵的白玉镯子,这是老夫人给的。
      她平时不好打扮,一向深居简出,今日在雪白的面上染了胭脂,容貌本就清秀,如今更添几分妩媚动人。

      沈忆愁和方道成跟着侍者一路进了金碧辉煌的舞厅。
      里面繁华至极,但沈忆愁一向喜爱静谧,委实坐立难安。
      中间有很多人向两人敬酒,沈忆愁讨厌酒的苦味都是浅尝辄止,然后在没人的间隙悄悄吐到手里厚实的帕子上。

      方道成对于她的行为虽然难以忍受,好几次都想破口大骂,但还是碍于人多忍住了。
      突然,门口进来两队军官,面上严肃冰冷,分立在门内两旁,围成一个长长的过道。
      方道成看着进来的男人,黑色的皮靴包裹住修长的小腿。
      黑色漆皮帽檐上下装饰着金桂叶,金色的团扣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宽大的肩膀,颀长的身躯,一条黑色的皮带紧束着男人有力的腰肢。
      方道成急匆匆地就要上前拜见,易铮已然踩着皮靴走来了。
      宴厅里四散的人群闻风正要蜂拥而来,可那佩戴着枪的军士却让人却步,加之有关易铮的种种可怕传闻,更令他们生畏,纵然想上前巴结,却也只能停步。

      沈忆愁感觉来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火热目光,她忙忙退了几步,藏在了方道成身后。
      方道成一心都放在易铮身上,没太在意她。
      “易都统,幸会幸会。”沈忆愁看着方道成一个劲地点头哈腰,不由得觉得可笑又可悲,她忙忙别过了头,不再去看。

      方道成看着易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忙忙转身把沈忆愁拉上前来。
      “易都统,这是贱内。”

      易铮脱下右手黑皮的手套,朝沈忆愁的方向缓缓伸去。
      沈忆愁在方道成快要吃人的目光中不得已握住了那只大手。
      男人一触到她的手,便整个将其笼罩。沈忆愁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张厚重的大网包裹其中,她多次使力也难以挣脱,不由得面上染了几分薄红。
      “不知易某可能请方夫人跳一支舞?”

      方道成连忙眼神带着威胁地看着沈忆愁。
      沈忆愁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迫于形势,只能点头同意。
      音乐响起,舞会上的各个面带红光地跳着笑着。
      沈忆愁因为自己后背的那只大手不由得满面通红,她从未与男人离得这般近。
      两人的胸膛可以时不时地碰到,沈忆愁感觉自己侧脸似乎被人吻住。
      她一转头便看见那人饿狼般的眸子,一时惧意丛生,忙忙扭身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宴厅灯光又转到了昏暗,男人强壮温热的身躯紧紧地贴着自己。
      沈忆愁抬起两只手捧住男人的脸颊就要吻上,男人也把手移到了沈忆愁的两颊。
      易铮力道消失,沈忆愁忙忙逃脱。
      宴厅灯光骤明,易铮疾步就要上前去捉逃去的沈忆愁。
      忽见沈忆愁腿边垂地的桌布隐约在动。
      易铮瞳孔一震,连忙拔枪。
      桌下藏着的人肩膀处挨了一枪后,立刻窜出挟持了沈忆愁。
      泛着寒光的匕首紧贴着沈忆愁白皙的颈间。
      易铮眸中充溢着寒意,阴冷地盯着那身穿黑衣之人。
      “把她放了,我饶你不死。”

      “哈哈哈哈,易荐声,你这个心狠手辣的阴险小人,曾经与我爹称兄道弟,最后却把我们一家赶尽杀绝!我今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取你的狗命!我已经等了太久了,活着对于我来说就是煎熬!”

      “哦?你是荣信江的儿子?”
      “你今日找我讨债,怕是不知他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荣玉安闻言气得满面紫红,他右手用力握着匕首,锋利的刀片陷进了沈忆愁的脖子里,瞬间雪白的脖颈上便出现了一道血流不止的伤口。
      宴厅里除了军士所有宾客都乱作一团,纷纷四散逃离。
      荣玉安易铮还在对峙着。
      “哼,你喜欢这个女人是吗?你要是不想让她死,立刻开枪朝自己腿上打上两枪。
      易铮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开始变得苍白的沈忆愁,握紧上了膛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将两颗子弹送进了腿里。
      沈忆愁看着他暗色的军裤上喷涌着殷红的鲜血,双眼中充溢着震惊。

      突然她感觉身后的人身子重重颤栗了一下,然后锋利的匕首落到了自己的脚边,方才还在叫嚣着的荣玉安已然倒在了地上,了无生息。
      宴厅里的人早已吓得落荒而逃,副将背起昏迷的易铮带着一大群军士离去。
      ……
      沈忆愁躺在床上,轻轻抚摸着包裹住自己伤口的纱布。
      她十分震惊,自己不过与易铮见过两面,相识短短时间,他竟然能为了自己做到这般地步。
      好久没被重视,不被疼爱的感觉似乎全然消散了,只要一想到易铮,心里就充溢着难以言说的感动和温暖。
      他不久前刚刚醒来便派医生又来看了一趟自己的伤口。
      想起易铮的病房距离自己不远处,她缓缓起身。
      天色昏暗,门口身着军装的士兵看见她缓缓让开,沈忆愁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站在病床边,看着那人沉睡的面容,然后缓缓坐了下来。
      一只冰凉的大手突然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沈忆愁看见那人睁开了疲惫的双眼。
      她看着那漆黑如墨的瞳孔,里面似乎奇异地泛着蓝,似是承受不住男人眼中的情意。
      沈忆愁缓缓垂下了脑袋,把男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
      “都统,洪司令那边还要动手吗?”
      “不必了。”
      “把洪枫调到江宁来。”

      沈忆愁推开病房门,手里提着一篮苹果。
      然后缓缓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拿起刀子开始一点一点地削着。
      她捏着一块苹果缓缓送入了男人的口中,易铮抚上了她的手背,握住她的手然后缓缓抬起来,轻轻吻住了她的指尖。
      男人的面色比起来一个多月前早已经好了不知多少。
      方道成每天早出晚归,沈忆愁便借着机会时不时地来到医院,和易铮待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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