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婉舟度江南》抱石归泉

6、勾结密谋 城市里的阳

　　周末的二环路依然拥堵，秋日的凉爽让英成宇轻轻摇下了奔驰S400的车窗，感受着微风拂面的惬意，他咪着狭长的双眼看着窗外闲散的人群，脑中思考着即将和海博集团副总张重的会面，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下午2点28分，他不耐烦的对着前排驾驶员说道：“小陈，开快点，说了你好多次，开车是该快的时候要快，该慢的时候慢，你一直这样慢悠悠的，什么时候能到！”，驾驶员小陈打了个哆嗦，急忙说道“好的，英总”，马上加速往前面驶去。
　　从二环路边的一条支路进去，一边是商业综合体，一边是一排老旧待拆迁的小区，在小区旁边的一片小树林中掩映着一个木砖结构的两层小楼，青砖绿瓦，正门是一个布满藤条和绿植的拱形圆门，门上也长满了绿色植物，不注意看还真看不出来门的位置，旁边一个被砖墙围着的空旷平台，里面停着几辆高档小车，驾驶员小陈把车停在里面，英成宇便下了车，顺着延伸到小院的连廊往小楼走去。
　　这两层小楼是徽派建筑风格，飞檐白壁，门口一个古朴的小院子，院子很简洁，地面铺着细细的白色石子，几块形态各异的太湖石醉卧其中，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玻璃鱼缸，两尾价格昂贵的太极锦鲤悠闲游弋，院子其他地方，几颗恰到好处的小树点缀其间，既有枯山水的纯粹写意，又有一丝道家养生的师法自然，一切都透露出点到为止的舒适惬意。
　　英成宇顺着石板铺就的径道，走到一楼门前，雅致的雕花木门，门楣挂着一块草书撰写的匾额，上书“静观有得”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他直接进入楼内，门口站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都穿着中式青花瓷色的旗袍，见到他都微微鞠躬示好，他眼也不抬，其中一个女孩快步走出，领着他直接上了二楼，迈步进了左边端头的一间包房内：包房门上写着“逸人”两个大字。
　　包房内很宽敞，入口处是一个玄关古董架，上面摆着一些仿古瓷器和摆件，过了玄关进入大厅，左边放着一排玉佛头雕像，青白玉的材质，在穿窗而进的阳光投射下泛着微光，为室内增添一丝禅意，右边墙壁上挂着一幅尺寸较大的悠然南山图，几笔勾陈，惬意透纸而出。
　　房屋中间的位置放着一套古色古香的红酸枝木茶桌，配了几把太师椅，桌旁有一个半人高的仙鹤立龟背铜香炉，炉内已经提前点好了上等的手作老香，檀香的香气馥郁，让人闻之心神放松，香炉内的青烟淼淼飘荡在房间内，让整个房间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古韵。
　　茶桌后坐着一个眉目如画的白旗袍女孩，正在烧水备茶，看到他进来，盈盈起身微微鞠躬，脸上透着并不职业的亲切笑意，轻轻说道，“您好，英总，欢迎您，您的茶已经备好了”，英成宇点点头，走上前去，并不说话，只摆了下手，女孩微笑着颔首，便和先前引路的那个女孩悄悄退了出去。
　　英成宇坐在茶桌后，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着的香薰，让头脑保持清醒，开始慢慢烧水泡茶，同时心里也在默默思索着，“我和张重的关系一直以来都不错，该给他的钱也一分不少，但这次没有提前对我预警，无非两种原因，一是他也不知道，二是他知道了但是拦不住，所以干脆不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有其他人从中作梗，但是这几年来，海博从集团本部到项目公司，我们都上下打点，出手从不吝啬，哦，对了，除了一个人，海博新来的那个集团品牌管理部总监林诚，据华封反应，此人为人有点傲气，他约了几次吃饭，都被对方推了，恩，看来问题多半是出在此人身上了”。
　　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而这时，包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来了”，英成宇整理了下衣服站起来，脚步声已到了包房门口，门打开了，人还没进来，便听见一个豪迈的声音传进来，“哈哈，不好意思，英总，路上堵车，来晚了”，顺着声音望去，便看见刚刚那个白旗袍女孩领着一个近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长着一张方正的脸，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皮肤白皙，保养得当的脸上泛着笑意，穿着一件深红色休闲单西，浅色休闲裤，腰上系着一条LV的皮带，整个一个典型的时尚老男人形象，来人正是海博集团副总裁张重。
　　张重留着一头略灰白的短发，眉毛比较淡，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哪里哪里，我也是刚刚到”，英成宇笑着快步走向他，伸出两只手去和对方握手，白旗袍女孩悄悄退了出去，并把门带上。
　　两个人简单寒暄后，便分主宾坐在茶桌前，英成宇给张重倒了一杯茶，说道：来，张总，尝尝，看这老普洱的味道怎样？，张重看着浓褐色的茶汤，端起杯来，先闻了闻，然后浅抿了一口”，点点头道：“恩，不错，味道醇厚，馥郁浓香”。”
　　“哈哈，能得到张总的称赞，看来之前我去云南选茶，这一趟没有白跑呀，这样，我那里还有一些，回头给你送去”，英成宇高兴的说道；
　　“老弟，你太客气了”，张重没有推迟，面带笑意的说。
　　“老弟，今天你约我来，就是想问项目的事情吧”，顿了一下，张重脸色平静，直接说道。
　　“是呀，，这个消息太突然了，完全让我措手不及，董事长把我好一顿臭骂，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弄清”；英成宇略显夸张的苦着脸说道。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我们服务做的不到位，还是有其他原因，或者是贵公司有其他人针对我们，”他话音一转，收起夸张的表情，恢复凝重的脸色看着张重，边说道，边递给张重一只烟，并帮他点上。
　　“其实这件事，说来也不复杂”，张重淡淡的看着他的表情转变，不动声色的吐了一口烟，将来龙去脉告诉了英成宇。
　　果然，事实和英成宇想的差不多，海博新来的品牌管理部总监林诚认为IDG最近两次的方案都不符合要求，而且觉得服务缺乏责任和态度，所以直接终止了合作，同时经过考察和考虑后，选择了星火百里，而且由于时间紧迫，没有走招标流程，直接确定；当然了，考察是对外说的，至于有没有考察还是怎样，就不清楚了。
　　“这个林诚，刚来就敢自作主张，虽然在他的权限范围内，但是还是年轻冲动了些”，张重说起来，也略微有些动气，“那大哥，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挽回吗？”，沉默了片刻，英成宇字斟字句的说道，对张重转变了称呼，同时也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张重没有说话，只是右手慢慢摩擦着左手腕带着的鬼脸手串，黄花梨的浓厚包浆随着室内灯光不断闪烁变幻，就像他的脸色一样，不断的微妙变化，然后慢慢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抬头看着英成宇迫切的眼神，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意味深长，慢悠悠的说道：“办法当然是有，只是看英总你的手腕够不够硬了”。
　　听着张重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英成宇敏锐的意识到有戏，于是马上凑近了点，接着话说：“大哥放心，只要有你支持，不管什么人，我都能把他拉下马来”，英成宇咪着双眼看着张重，眼睛里逐渐放出了光。
　　张重看着他急切的表情，淡淡的笑了笑，随即把声音压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英成宇的脸色随着张重的话语，不断变幻，眼神也不断闪烁。
　　张重的想法是让英成宇想办法抓到这家星火百里的把柄，只要有了这个在手，他就能在海博内部掀起风浪，让星火百里走人，IDG才有机会重新接手。
　　其实对于张重而言，这两个项目给哪一家公司并不太重要，对于他来说无非是少拿些钱而已，而且IDG毕竟还有很多项目在手，对自己的影响不大。
　　而他最担心的其实是林诚，这个新上任的总监虽然暂时对他没有威胁，但不排除以后对他有影响，同时林诚的做法太直接，虽然事后林诚单独给他作了汇报，但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让他大为光火，也变相的驳了他的脸面，他来之前就已经做了决定，一定要好好敲打这个年轻人，让他懂规矩；他当然也知道林诚的背景，但是老谋深算如他自然可以不用亲自出面，就能把事情办成；所以，对他来说，打压星火百里是小菜，而敲打林诚才是大餐，但是，这个想法他自然不会告诉英成宇，海博的内部斗争没必要让外人太清楚，这点游戏规则他还是懂的。
　　英成宇听完张重的建议后，紧皱眉头陷入了深思，要找到星火百里的把柄，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看来得好好谋划一下了，先让华封去好好了解下对方的情况吧！不过，他能胜任吗？英成宇脑海里浮现出华封那一脸不靠谱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接着又商讨了许久，才一前一后各自离开会馆，这时天色也渐渐阴沉下来，天空也不断的响起了闷雷，终于，秋老虎的闷热逐渐到了一个临界点，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二天上午，IDG总部，副总经理办公室，华封略显紧张的坐在英成宇对面，看着这个正陷入思考中的强势领导，“英总，目前我所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这些，至于说要抓到星火百里的把柄，估计…..不是太容易的事情”。他看着英成宇的脸色，字斟字酌的小心说道，心里在埋怨：唉，抓星火百里的把柄，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对对方又不了解，英总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英成宇眉头皱成了川字型，想着刚刚华封说的对方情况，突然心中一动，问道：“刚刚你说，那个叶婉舟，好像和她领导关系不好？，这个，可以确定吗？”
　　华封连忙答道：“基本可以确定，我的一个朋友和陈晓川比较熟，他们有一次喝酒的时候，听陈晓川抱怨过，还说他们肖总比较纵容这个叶婉舟。”
　　顿了一下，他马上补充道：“这个陈晓川就是星火百里的创意总监，也是叶婉舟的顶头上司。”
　　听到这里，英成宇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再次陷入了沉思中，他不说话，华封更不敢轻易发言，于是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这种寂静让华封感觉自己放佛都要窒息了一样，正当他觉得自己呼吸不畅，会不会已经要挂掉了的时候，英成宇再次发话，拯救了他。
　　他身体前倾，也示意华封凑近，然后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设想慢慢告诉了他，听着英总的话，华封的脸色变幻不已，从惊愕，疑问，再到焦虑，最后终于露出“我懂了”的表情。
　　顿了一下，华封带着些犹豫的表情，小心的说道：“但是，英总，我这边关于这块的资源不是很多，能信得过的基本没有，这可不好办呀”。顿了下，他继续说道：“对了，公司运营部这一块的资源比较多，应该能找到信任的执行单位”。作为资深老油条的华封，深知此事的风险比较大，和以往他做的一些诸如公关甲方之类的事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所以他心里开始退缩，想着最好推给其他人来做，免得出了问题自己来背锅。
　　英成宇想了想，说道：“恩，有道理，你对这块业务并不熟悉…..”，顿了一下，他按下座机，说道：“张秘书，你去把金方路给我叫进来”。其实他也比较担心，知道华封对这一块不熟悉，万一弄不好，事情可就搞砸了。
　　华封坐在位置上，想着：“金方路是运营部经理，他这方面的资源多，这个事让他去牵头最好，到时候做不好，被打板子的就是他了，而且出了什么事，也是他来承担！”。想到这里，他心里泛起一阵窃喜。
　　金方路屁颠屁颠的小跑进了办公室，坐定后，英成宇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听完后，金方路的表情也和华封一样精彩，脸色变幻不定。
　　“方路，之所以让你来牵头，因为你是运营部经理，这件事需要的资源你那边会更多，所以，接下来，这件事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华封将会全力协助你”，英成宇说道。
　　“是呀，金经理，你的资源多，这件事一定没问题的，有什么需要的我都会全力协助你”华封笑容满面的符合着说道。
　　“呵，谢谢华总监”，金方路脸上笑嘻嘻，但是心里面已经问候了几百遍华封的家人，心想：这件事肯定是华封推脱，然后转移到运营部来，只是英总现在已经决定了，让他改变主意明显不太可能，唉，只能想办法去完成了。
　　英成宇见两人谈笑甚欢，继续说道：“那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俩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呀”，他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看着两位关系融洽的部下，而对面两人却从这个笑容中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好的，英总，我一定全力以赴，争取…拿下….”说到这，金方路忽然停住，然后一脸警惕的左右看了看，生怕周边有人听到了自己说的话，但是办公室除了华封和英成宇，哪里还会有别人呢。
　　“好了，你们去准备吧，记住我说的话，不惜一切代价”。英成宇说道。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英成宇内心轻叹了一口气，想着刚刚金方路左顾右盼的滑稽表情，心道：“这个不靠谱的家伙，真的能办成这件事吗？，看来我还是得做两手准备呀！”。
　　想到这，他点燃了一根烟，大力的吸了一口，再次陷入了沉思中。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后，又钻进了华封的办公室里，开始商量具体细节和分工。最终决定由华封负责星火百里公司的事，而金方路负责外联单位的工作。
　　“这件事的核心是要找一个信得过的网络推广公司来做，但是，找谁来做呢”？金方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点了一根香烟，慢慢的思考着，头脑中依次过滤着一些人和公司的信息，突然，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名字，对，就是他！
　　想到这，他马上拿起手机拨打了电话，接通后，说道：“喂，谌刚呀，有个业务你有兴趣吗？…..好，既然你有兴趣，那这样吧，晚上咱们出来聊聊，地点就在….兰陵会所吧，那里清净！，，再见！
　　挂完电话后，金方路又认真的想了想，心道：这件事还是有风险的，做得好不说了，如果出了问题，可别把我自己给搭进去了，恩…..还是得找人来背锅呀，既然对方要挣这个钱，那就得承担这个风险了”。想到这，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

　　凌晨1点多，谌刚扶着金方路走出了兰陵会所的大门，他笑容满面的将满口酒气，走路歪斜的金方路送上车后，才终于忍不住跑到墙角去呕吐了起来，喝醉了的感觉真难受呀，他边吐边想，吐完后，他慢悠悠的走到路上，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家的方向。
　　原来今天金方路约他喝酒，是介绍一个业务给他做，“今天的酒没有白喝，这笔业务虽然有风险，但是利润够高，还是不错的”，坐在车上，谌刚陷入了思考中，想着刚刚和对方在酒桌上的对话。
　　金方路说这是一个朋友的事情，事情不大，但是做好了可以拿到6万块，业务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个网络上的小事而已。
　　谌刚听完后，觉得很疑惑，不禁心里纳闷：“这么简单的事情，就能给10万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对了，他刚刚提到了的特殊要求.....？”
　　他想了想，斟酌了下语言，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而金方路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眼神中带着些意味深长的神色，淡淡的说道：“具体什么原因，你就不要问了，反正拿钱办事吧”。见对方不愿意说，谌刚也不再多问。
　　“不过，我要拿一半，这个，没问题吧”，金方路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
　　谌刚听完后表情一僵，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妈的，你心也忒大了，一般的回扣最多也就30%，你要一半这么多”，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唉，算了，以后还指着他介绍业务呢”，于是，他迅速回复了神色，顿了一下，故作爽朗的说道：“好的，没问题，老金，咱俩谁跟谁呢”。
　　金方路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回头我会将东西发给你，还会预付一部分定金，不过，这件事不会签合同，而且要保密，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说到这里，金方路眼睛眯成一一条缝，眼神中露出狰狞之色，紧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最好…..是你自己亲自来做”。
　　谌刚眉头微微皱起，内心疑惑越发的重，但他转念一想到丰厚的报酬，便只犹豫了片刻，就点点头，说道：“好的，我明白了，你放心”。看他表了态，金方路的脸色才渐渐恢复自然，然后两人就继续喝酒聊天了，而金方路似乎显得特别兴奋，抓过话筒便开嗓吼了起来，他嘹亮的猪猡嗓，让旁边坐着的包房小妹，都忍不住想要干呕起来。
　　而此时坐在出租车上，将整个过程复盘后，谌刚直觉感觉到，这件事不简单，但是此时的他头昏脑胀，确实也不能认真思考，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静湖花园的门口，他一进家门，便再也坚持不住，一进屋倒头便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