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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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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博川对着镜子洗了把脸,他待在厕所太久会遭人起疑,他推开厕所的门,发现门口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嘬着指头看着他。
“要上厕所吗?”张博川给小男孩让位置。
小男孩摇头,跑回车厢上的某一个座位,扑向一个看似母亲的女人的怀里说:“妈妈那个叔叔在跟自己讲话欸。”
那个女人也对小男孩童言无忌的对陌生人说出这些话感到抱歉,她抱着小男孩对张博川微微点了点头,示抱歉之意。
“没事没事,小孩嘛,不听话打一顿就好。”张博川刚说完,女人的笑脸就僵在了脸上,估计她一个带着小孩的母亲也没真在现实生活里碰上这么没素质的。
张博川看着女人的脸色变化觉得无趣,老老实实回了自己座位,他瞧见何炳蜷缩在座椅角落,外套把整个脑袋遮的严严实实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喂!你干嘛呢。”张博川搭上何炳的肩。
“啊啊啊!别碰我!”何炳四肢胡乱挥舞着,跟空气中不存在的敌人厮杀,张博川发现这小子眼睛紧闭着,估计是做噩梦了,只是他这一折腾把身边的人都惊动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何炳睁不开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他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他好像是在水里,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又变得格外的沉,他甚至无法抬起手拨开那双似有似无仿佛钳住他喉咙的手,他呼吸愈发不畅,他焦躁不安的撕扯着身上的衣服,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何炳越挣扎,就越无法动弹,他所处的空间急速扭曲着,很快何炳发现自己被一种自己都想不到的,诡异的姿势被严丝合缝塞满在这个潘多拉之盒里,他没时间思考这种姿势是否超过人的生理极限,他只觉得胸口的玉坠硌着肋骨疼得受不了。
密室困住了何炳这只游鱼。
何炳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他一想到自己还有家产没有继承就有些不甘心。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穿过重重障碍钻入何炳的脑膜,这声音委实迷幻了些,何炳听得不是很真切,他只觉得胸口的玉坠子硌得他更疼了。
“你特么的,给我把眼睛‘睁开’,听见没有,还想不想活命了。”
这是一个从远方传来,低沉的属于年轻男人的声音。
“可是,睁不开啊,听到没有,我睁不开啊,你救我啊!”何炳使出吃奶的劲头,可他压根感受不到眼皮的存在。
“啧啧,‘资质’太差。”
来自这个年轻男人的鄙夷让何炳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战。
“你特么给我‘睁开’!”
这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硬生生闯进了何炳的脑子最深处,这种感觉就像脑子被电钻击穿,何炳猛然睁开了眼睛,说来可能不信,是眼皮它自己动的。
何炳的眼前终于有了景象,那种虚无缥缈中被拘束着的感觉消散了,他的手脚能动了,肩膀也轻快不少,他连忙大口大口汲取着新鲜空气。
“这就对了,活人哪有被尿憋死的道理。”
何炳更委屈了,说:“你就不能对我服务态度好一点,这一路以来,你除了骂我就是骂我,你这是人身攻击,我要告诉我爸,给你扣工资!”
何炳的爸爸也就是委托人,是一家中式快餐企业的老板,一个老实本分的商人,发家不靠偷奸耍滑,勤勤恳恳从一个档口发展成大企业,加盟店今年也开到第一百家,还得了政策扶持,引了不少同行的嫉妒和眼红,这不就拿了他的儿子开刀。
何老板疼爱孩子,连送孩子去外地上大学,都特意停了一天的工作,亲自驱车五六个小时,就为了给儿子拿行李,全程儿子行李都没沾过手,怕儿子没有生活常识,领着报完名还来到宿舍弯着老腰爬上床给儿子套床单被套。
给何炳养得眼神中透露着清澈的愚蠢,结果这大学生活还没有一个月,甚至都等不到十一回家,何炳就在学校出事了,在球场上被篮球给砸晕了了。
学校给何炳送医院前前后后也做了很多检查,怪就怪的是何炳身体并未异样甚至被篮球砸了都没有脑震荡,但就是昏迷不醒。
何老板以及几个家属去医院看望何炳,家属中有个是有经验的,大叫不好,托有渠道的人请了个正规道士也就是张博川的那位朋友。
所谓道士也有正规和不正规之分,正规道士也是需要持证上岗的,道士有证才是合法经营,没证的道士是不正规不被承认的,被公安机关发现了一律按诈骗罪处理,收入也属于非法所得不被法律保护,全数充公就算了还要缴纳罚金。
这些政策都是为了规范这个行业而制定的,早年间行业混乱没有监管手段,市场上鱼目混珠,充斥不少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长而久之连自己的招牌都砸了,导致很多有真本事的人才接不到活,糊口都成了问题,纷纷转了行,一致导致很多名门派系连传承下去都成了问题。
协会为了振兴行业,将那些出自名门正派的道士都记载入册,培训考核通过才能上岗,发放道士证,每月有津贴,作为生活补助,预防道士们因为接不到活造成的贫困而再次产生的大批转业潮,条件是必须达成每年协会的任务指标量。
可就算这样,在这个整体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下,道士收入断崖式减少,还是有不少人动了不好的心思,一面拿了津贴一面寻找其他的出路。
按理说转业的道士,要自动退籍,今后也不能领取在职道士才能领的津贴,但是很多人还挂着道士的名,却不干道士的事,忙着别的谋生去了。
还有一部分道士,为了增加收入,开始接私底下接黑活。
事先声明,所有在职道士是不能自行接受委托的,而是由协会根据个人能力分配,是为了维护“整体公平”。
毕竟这个行业僧多肉少,协会为了这个行业健康可持续发展,是不允许出现你一家独大的情况的,要不然你业务能力强,委托你的人踏破了你家的门槛了,其他人门可罗雀,你大口吃肉,别人连汤都喝不上。
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你能力特别突出,你属于高级人才,你的“技术”可以赋能多个场景,相当于一种特殊的人才引进,只不过你不能干涉决策等重要环节,职能仅限于“顾问”,比如有的可以入职公安机关帮助刑侦破案,这种人才光“顾问费”都能挣得盆满钵满。
对了,老许就是这样的高级人才,巅峰时期的老许,被称为——21世纪道士最后的尊严。
话说回来张博川这个朋友,他就是属于偷偷接黑活结果翻了车的人,撞了档期既要又要,两头都不好得罪,权衡了下自己去接了轻松又收益高的活,转手把这个更棘手的转让给张博川。
张博川收了转单费,忙不迭接下了,他来者不拒,什么活都接,当然他也会接黑活,他不会和钱过不去。
委托他的人络绎不绝,他很忙,可以说生产队的牛也没他那么能干。
张博川总说协会的规定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这类人才的发展,一切只因张博川是协会运营几十年来唯一一个编外道士。
是的,张博川的名字没有被登载进道士名录里,也领不了道士津贴,但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协会破例发放道士证的,在他之后协会连夜修改章程,提高了入会门槛。
这被添加进章程的条例是——妖精不得入会,就算你是祖师爷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