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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铁(一) ...

  •   张博川借口去厕所的功夫,把吭哧吭哧睡得像猪一样的何炳推开,这货靠在自己身上睡了大半夜,肩膀都压麻了。

      张博川一边按摩着颈椎,一边从狭长的车厢过道上穿过,不时还要躲闪两边乘客们无处安放的脚丫子。

      他看四下无人,便侧身钻进高铁厕所,拉上门闩,看着镜子上倒映着自己连续奔波好几天沧桑几近枯萎的脸,点燃了一支烟,思绪开始飘远。

      自己这次出门,本来是去云南找失踪的老许,有人传信说是在云南边境的一个小镇遇上老许了,他还是老样子,做着老勾当。

      做他们这一行的要想吃饭就必须出门揽活,虽然老许自诩清高在经历了五年前那场变故就宣布金盆洗手归隐山田,去向也变得飘忽不定。

      老许擅长隐藏踪迹,他以前的那些老顾客有的有些神通,天南海北去寻他,结果这边才通风报信那边去捉人就跑了,连个影都见不着,这几年圈里的人到处都在打听看看谁还能联系上老许。

      张博川这次也是受一个很照顾自己的故人所托去寻老许,那故人确实也是事发突然急的焦头烂额。关键是这活除了老许没人敢接,也没本事接,其他人一旁光看着闹心也是一点解决办法都没,张博川只能去把老许这尊“大佛”请回来。

      也不知众人是怎么就误解了他张博川和老许关系还挺好,能在老许面前说得上几句有分量的话,实际上他和老许就是纯竞争对手,只是工作中常常遇上,他又嘴贱每逢遇上必挤兑两句,可能他们见平时沉默寡言惯了的老许一碰上张博川就跟炸药包一样话贼多,就觉得他俩关系不一般吧。

      就算好几年没见,张博川都能回想起老许身上那股穷酸的倔强劲,这个跑路的神仙,指不定被憋得没办法了。

      据说有熟人气不过上了头找人把老许的淘宝店给封了,就是为了逼这老狗现形。

      张博川也曾光顾过老许的淘宝店,里面都是卖些手写的爱情和合符,回心转意符什么的,销量惨淡,就算不封店也养不活老许。

      张博川曾把老许店铺里上架的商品库存全拍到下架,他也曾以封建迷信举报过老许的店铺。他和老许的情分,就是在你潦倒不堪的时候落井下石,仅限于此。

      当初封山有多潇洒,现在的生活就有多困顿,看着老许化身软萌客服不停的“亲”啊“亲”的请求他张博川删差评的卑微姿态别提有多爽了。

      张博川想着老许自讨苦吃这么多年也该想通了,于是趁着某个夜黑风高老许放松警惕之时把他逮着了,老许看到张博川的到来好像并不惊讶似的,对张博川此行目的也洞悉如镜。

      张博川笑了,他对老许说既然他这么会算可不可以帮他算下明天的彩票,老许嘴角抽搐,说自己不会算彩票,倒是能算下他张博川是怎么惨死的。

      张博川好赖话说尽,老许就是不为所动,老许还放话说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你张博川有本事,就算把我绑了扔鳄鱼谷喂鳄鱼,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张博川叹气,这没辙了,那头还等着呢,还好这次出门带的人手够,绑了老许没喂鳄鱼而是送上飞机,空投到北京去了。

      老许狡猾,按理说得有个张博川这样道行的人才能看得住他,但张博川畏高就没跟着一起上飞机,反正他的任务已完成,等到了北京,那头的人使不使唤得动老许那就凭本事了,他和老许认识这么多年,还没人能逼得了老许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熟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老许平日虽唯唯诺诺的不喜与人争辩,但但凡在这个圈子里有点头脑知晓老许祖上渊源都不会去主动招惹,毕竟这个圈子里人们玄乎得很对正统啊血脉什么的还是有些讲究的。

      他张博川这个野路子和老许这个正儿八经道士世家出来的地位差得不只一点点,别说老许瞧不上他,估计圈子里的人都瞧不上他,他处于这个圈子里的鄙视链底端,但圈子里再怎么不服气也只能憋着,因为他张博川足够强啊。

      如果张博川是走实力派路线的,老许就是身份buff加成。

      想当年张博川初出茅庐那会儿还是个不谙世事的愣头青,圈里人排挤他孤立他,他还偏上赶着往枪口撞,和人抢活呛声样样都来,净干些恶心同行败坏风气的事,有一次他就是抢活抢到了老许头上,老许就发飙了。

      这抢人活计就是夺人饭碗,像他们这行的“手艺人”生存本就步履维艰,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这一碰上这个张博川这个恶意压价扰乱市场规则,毫无底线不讲道理的混球,那其他“手艺人”还活不活了,协会上层也曾多次出面调停,向他发出了警告,但他就是不改。

      张博川这事做的是挺不地道的,人老许还等着这笔钱给儿子交学费呢,后来老许引了些“妖魔鬼怪”狠狠整了下张博川,张博川虽然不怕这些东西但总这么一惊一乍的人都要神经衰弱了,圈里人都夸老许英明神武替天行道,都等着老许好好收拾这小子,最好是老许联合协会一起把张博川踢出这个圈子,抹杀他作为“手艺人”的存在,结果意料中的“大战”还没打响,老许这边就“投降 ”宣告“休战”了。

      人们问老许缘由,老许说我乐意你管得着嘛,人们又说那小子之前大放厥词说要打你小孩睡你老婆的事还管不管了,老许当场破口大骂问候张博川祖宗十八代,之后这事也没了下文。

      所以说张博川和老许关系真的没有多好,只是老许性子温和不与他张博川这个后辈计较罢了,事实上老许对待圈子里每一个后辈都是这般的好,因为他知道这个行业正在没落,只有掌握了青年才是掌握了未来,看淡世事的老许只有对后辈的栽培是急切且不遗余力的。

      张博川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按熄烟蒂,将它顺着下水道冲下去,凝神聚气,看着镜子前自己好像又长出一些的胡子,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四天没洗澡了,要不是他临时被朋友搬救兵江湖救急,现在的他已经躺在家里的小床舒舒服服看着电视了。

      张博川还没到家,就转道去了沈阳,他这几天忙得脚都挨不着地,他决定明早到了沈阳,再转车到本溪,一到目的地把事情处理了搭上中午那一班高铁回成都。

      尖锐刺耳的鸣笛声惊扰了半梦半醒的人们,张博川听见有人开始骚动了,他往窗外看去,一盏盏昏暗的路灯连线成段,列车慢了下来,缓慢进站,深夜的火车站寂寥之极,张博川目光所及之处寻不见上下列车的客人。

      张博川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之际,深深叹了口气。

      “‘出来’吧。”张博川喊到。

      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小姑娘出现在眼前,镜子里却显现不出她的身影来。

      “名字还记不记得?”

      小姑娘这会将自己的披头散发束起编成了一个大辫子放在一侧的肩上,两手不停的梳理着。

      “俺记不得咧。”小姑娘摇头。

      “你看你穿的那么花我就叫你小花了。”张博川为了好称呼给这小姑娘取了个名字。

      “好啊好啊!”小姑娘非常激动。

      “小花,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这来的吗?”

      “俺不知道咧,俺只记得有人跟俺讲,要俺一直掐着这人的脖子,然后俺也不知道为什么手就动起来了,俺不受控制咧,就像这样。”

      小花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吐出她泛白的长舌头,样子非常狰狞。

      鬼役不能违抗主人下达的命令,就像张博川用『强制侵入』进入何炳的意识世界时,小花就是以掐着何炳的形态出现,好在他的『强制命令』对于灵力越强的东西越有效,他刚叫小花‘放开’,小花的手立刻如触电般被弹开了。

      所以说何炳这样没什么灵力的,他的『强制命令』基本上没什么效用,好在他自己还算争气,及时的救了自己一命。

      要说何炳也是傻人有傻福,他的意志一直与这股非自然的力量做抗争,只因被篮球砸中陷入昏迷,一时懈怠了,才让小花的邪恶力量占据了意识世界的上风,所以说白了所谓的下降头更像是自我暗示和催眠的结果。

      “行吧行吧,问你也是一问三不知,‘回去’吧。”张博川右手攥紧拳头,小花就像一阵雾被收拢在手上,一张手雾气消散,无影无踪,仿佛不曾出现过。

      张博川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个小鬼好像失去了记忆,对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一概不知,驱使这小鬼的人技俩虽拙劣了些,但这小鬼高深莫测灵力极强,恐怕来头不小,也不知道这人怎么驯服这般功力的鬼役,还没被反噬。

      何家这小子就倒霉了些,被人下了降头小鬼缠身,结果还遇上鬼中ssr,一般人顶多都是就是生点小病小灾,这小子去看个篮球赛坐观众席最后一排还能被球砸中昏迷不醒,要不是他那传家宝玉勾着他的一魂半魂,自己再及时干预,他小命怕是要被阎王爷收走了。

      也不是说施法的人术式有多难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术式就很小儿科很业余,估计施法者也就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给蒙对了。

      关键这事棘手就棘手在,施法者可能以为自己之前施的咒术没生效,于是又多施加了好几道,按理说相同的咒术是不能重复触发的,谁知道何炳这小子是bug体质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叠伤外加恶鬼加成,神仙也顶不住啊!这小子本就性命危在旦夕经不起折腾,兄弟也不能下猛药,所以请张博川看看能不能用稳健一点的法子,让这鬼自行离开最好不过了。

      兄弟求助他张博川,无非是他张博川的招式也很邪门,专克这些恶鬼。张博川一听有钱赚当然高兴啊,而且刚好碰上了他擅长的领域,二话不说接下了这个活,就坐等着收钱了。

      说到这就忍不住提一嘴了,这个圈子里的人最最忌讳这些所谓的“业余选手”,没事又喜欢自己瞎钻研,拿自己拿家人朋友做实验,还偏偏下些最阴毒的咒语,往往还灵验了,更何况强力的咒术往往伴有强大的反噬力,没有一点道行很难顶,往往害人又害己,还给他们这些“专业人士”制造麻烦,他们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很大了,还要给这些人提供“免费援助”的服务,这还是和政府的合作项目,浪费这个社会资源干点别的什么不好?

      比如说前几年说要重开失落之舟这个活动,说了多少年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真怀疑协会每年那么多经费都用哪去了?关键他们还是见不得光的组织,又不能向纪委举报,等不到上面派人来调查,老窝估计都给一锅端了。

      张博川看协会那群老古板不爽很久了,除了吹鼻子瞪眼颐指气使使唤人还能干什么?

      每年协会都会按照个人能力高低下派指定数量和难度的任务,其中就包括为一些卷入非自然事件的人们提供“免费援助”,到了每年年终业绩考核时张博川总是完不成这一项指标,他被群起而攻之说没有公德心,破坏了规则,他一怒而起踩上桌子,说:“老子又不是特么做慈善的!”

      这事发生在某一年的年会上,从此他张博川“恃才而骄”的事迹就落人口实,往后每年年会上都要把他这个反面教材拎出来鞭尸,张博川每年都要被领导们批评教育一番,每年都要当众念一遍他那份五千字的检讨,以告诫年轻人狂妄自大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和协会恩恩怨怨多到数不过来,从他参加工作以来,就没有得到好脸色,反正他才不管协会认可不认可,他只是需要这样一个机构罢了,关键时刻可以给他收拾烂摊子。

      一南一北,一老一少,他和老许就是这行的天花板,活招牌。当然不排除有别的高人隐士,但大剌剌开张接活的就是他俩了,就是说如果有事他俩都无法解决,那就是真没辙了。

      老许隐退这些年,一些老许的老顾客转而找张博川做生意,虽然有些客户心里对他过于邪门的招数还是忌惮,但一来二去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也留下了好印象,渐渐有了声望,对他的印象也改观了。

      一些老许的死忠粉为老许愤愤不平,想着再这样下去张博川就要被“洗白”了,那自己那么辛辛苦苦造谣和抹黑张博川不就没有用了,眼看着张博川就要取代老许,协会也开始警觉,要维护“正统”的权威。

      唉,协会打压他张博川的事还少了吗?这么多年他还不是这样过来的。

      都是小场面,他没在怕的,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赶紧把手头里的这一单给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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