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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李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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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绣儿虎躯一震。
从前她骗钱,说句眉间带煞就算顶了天了,这些同行的话术这么虎?
李绣儿扯了扯嘴角,顺着他的话问:“可有法解?多少银钱?”
这老瞎子却傻了一般,只是怔怔地看向虚空。
直到李绣儿等得不耐烦的身影越来越远,他才突然吐出一口鲜血,好像要把心都呕出来:
“无法可解……无法可解……”
喑哑的声音飘散在天地间,无人留意。
那一边,李绣儿赶了一天路,肚子早唱起了空城计,四处打量着想找个地方吃饭安置。睢城繁华,各个客栈让她眼花缭乱。
正巧旁边有做买卖的小贩热火朝天地谈起来:
“听说了没?水云轩最近来了个弹琵琶的美人,比仙女还好看呢。”
“嗐,再漂亮干我们什么事?那水云轩的饭食和房间都是一等一的好,咱风吹日晒一年说不定连个茶水钱都不够。”
“这茶水难不成是玉净瓶的仙露,敢卖这些银子?”
“你是不知道……”
闻言,李绣儿拍拍小包裹,满意地点点头,好不好无所谓,她就是想住贵的。
等到李绣儿朝着最气派的那家客栈走去,后面的小贩突然变了脸色:
“啐!怎么和他凑在一起?”
两人干着同样的营生,彼此都看对方不爽很久了,两人刚才莫名其妙地聚在一起,真是见了鬼了。
李绣儿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眼前的水云轩让她分外满意。
这水云轩四面出廊,屋顶为单檐四角攒尖,各层都覆有黄色琉璃瓦,天还未晚,淡黄色的流光便灯火通明,显出不同寻常的气派和富贵。
李绣儿从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此时站在店门口没有丝毫的局促,有眼力见的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
“开间上房。”
“再开个雅间,店里有些什么招牌菜,都给我上了。”李绣儿出手阔绰,店小二得了好处,更是殷勤。
“给姑娘寻了个好位置,二楼这个雅间欣赏底下歌舞,视野最好,”店小二把李绣儿引到二楼,又喋喋不休地介绍:“姑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儿我们除了平日的歌舞,还请了醉花阁的姝娘子弹琵琶,姑娘真是有耳福了!”
小二退下后,李绣儿进入雅间往下望去,整个酒楼布置得富贵又不失典雅:
酒楼随处可见八角斑斓琉璃盏,熠熠生光。各处铜色的香炉里点着不知什么香,烟雾缭绕,让人放松筋骨。地面铺的砖石白玉一般,凿有福禄图案,细腻可辨。一楼正中间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台子,雕花镂影,不必多说。
此时台上正有舞女翩翩,好像神仙妃子,楼上楼下的客人发出一片叫好之声。
客人往来喧嚣,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食如画、酒如泉,靡靡仙音,曼曼舞曲,乐音与人声,共筑此富贵之地。
等候间,菜基本已经上齐了。
李绣儿饿得狠了,直接落座大快朵颐,努力忽视萤的口水糊了她一脑袋。
“你不从我脖子上下来,这辈子都吃不着这些好东西!”李绣儿忿忿:“背了你一天了,难不成是想在我脑门上安家?”
萤犹犹豫豫地双手抱住李绣儿的脑袋,怨气和符咒的灵气相互冲突,她的脑袋里一片混乱。
她不用吃东西的。
但是——
“吧唧吧唧——吸溜——哈——好酒!”李绣儿吃得满嘴流油,故意发出了诱人的声音。
“难不成比人肉还好吃?”萤迟疑着从李绣儿身上爬下来。
李绣儿眼疾手快地往萤的嘴里塞了口樱桃肉。
萤出于本能地嚼了嚼,慢慢地瞪大了双眼,流出了两行血泪。
……李绣儿猜这是好吃的意思。
果然——
萤展现出一个怨灵真正的本事。
这是什么?佛跳墙,尝一口。这是什么?黄焖鱼翅,尝一口。这是什么?烧鹿筋,尝一口。这是什么?爆炒凤舌,尝一口。这是什么?荷包里脊,尝一口。这是什么?樱桃肉,尝一口。这是什么?桂花露酿,尝一口。
只见残影,不见真身。
那边风卷残云,李绣儿垫了肚子,又拿出大小姐的派头,举了酒杯斜靠在隔窗欣赏一楼大堂的歌舞。
闲情慵懒,一派风流。
底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声,想必就是所谓的姝娘子现身了。
李绣儿探头向下望去,正与一双盈盈凤眸对上。
李绣儿的酒杯顿在唇边:
好……好……
好大的一只娇娘子。
女子身材高挑,一张脸艳丽极矣,凤眸微微上挑,本该有些凌厉的气质,却偏偏被眼下脂粉带出了三分柔美,微微抬眉,就有些勾人的意味。
她衣着华丽,玉环坠耳红宝钗环,轻衫罩体香罗碧。隔了一楼的明灭,李绣儿觉得她的视线轻轻落在自己身上,却未能看清其中的意味。
这娘子可笑得很,冲着她抛媚眼,可不是王八壳上找羽毛——瞎费劲嘛?
那姝娘子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向着李绣儿的方向盈盈一拜便袅袅落座,纤手拨弄,琵琶声就有如实质,在所有人的周身缠绵。空气中仿佛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像在潺潺水面流泻的粼粼白月。
一曲终了,各种意味就像潮水般褪去。沉浸在琵琶声中的众人恍若大梦初醒,看向台上的目光充满了狂热。
“不愧是醉花阁的花魁!”
“姝娘子果真才貌双绝,妙哉,妙哉。”
女子的嘴角微微勾起,吐出的声音泠泠动听:
“小女前日写了首曲儿,今日想寻一知己,共赏弦上声。”
此话一出,原本衣着光鲜的一群人彻底陷入了疯狂,各种珠钗点彩往台上抛去,想要夺得青睐。李绣儿瞧着有趣,随手也把自己刚喝完的酒杯扔了下去。
台上的女子对这满地的金银珠宝却是看也不看,旋身一转,粉色的裙摆像是绽开的荷,让人心头发痒。
等到姝娘子站定,众人才看清她手里的东西:
一个酒杯。
还是水云轩里最常见的那种酒杯!
胆敢如此?
这不是羞辱姝娘子吗?
一群人正欲发怒,女人却充满欣喜地开口:
“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小女刚刚所弹之曲,正是今宵有酒今宵醉,及时行乐之意,不想竟然真的有人听了出来。”
李绣儿:?
萤:吧唧吧唧,吸溜——哈——
李绣儿隔着众人火热愤怒的视线再次对上女人灼灼的目光。本是明艳的神色,但在对上的一瞬间,女人又迅速垂下眸子,目光哀怨又遥远,似乎流露出一种绝望和无助之色。
就是李绣儿这个京城二世祖也动了恻隐之心。
佳人有难,自然是——
走为上策。
不然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引火烧身吗?李绣儿露出一个没皮没脸的笑。
下一秒,迅速关上了隔窗。
“砰”的一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姝娘子先是一愣,随即轻轻捂住胸口,红唇微抿,不胜娇怜。她虽然没说什么,但故作坚强的神情,却惹得众人心碎不已。
“楼上的,给我下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不给姝娘子面子?”
“老子让你明天走不出水云轩!”
正是群情激愤。
现在把手剁了还来得及不?
那个女人的表情一看就隐藏着什么故事,李绣儿一点都不想招惹,生怕明天被人宰了。可目前看来,不接受那女人的好意,自己今晚都活不过。
唉——
最难消受美人恩。
李绣儿无奈,给店小二打了个眼色,店小二慌忙跑去请人了。
听见楼上人来请,姝娘子捏起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抱起琵琶款款拾级而上。
众人的眼神可以说是又酸又恨。
李绣儿正襟危坐,等着来人,萤吃了个十成饱,早就从墙壁飘出去了。
李绣儿没拦着她,附近她看过了,没有比她更厉害的精怪了。
“吱呀——”
人来了。
小二识趣地关了门,同侍女一起守在楼下。隔着帘子,两人都没有出声。
对面先动了。
女人撩开帘子,还不等李绣儿说些什么,她突然惊呼一声,被曳地的裙摆绊倒,向李绣儿的方向扑了过去。
女人身材高挑,将李绣儿压了个严严实实。
“哎呀——”姝娘子好像着急忙慌地想要爬起来,可是裙钗复杂,她越急越乱。
身下的少女却没有任何反应。
姝娘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低头看去:
少女纤弱的小身板被砸得半死不活,已经昏死了过去。
“呵。”
轻笑了一声,姝娘子渐渐沉默下来,看着李绣儿的脸,就这么支起胳膊,倚在李绣儿身边。
一只纤手轻轻抚了抚李绣儿的侧脸,大拇指揉了揉李绣儿因喝酒而显得潋滟的红唇,随即向下滑去,落在她白嫩的脖颈。
女人目光幽静,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眼中清楚地倒映出李绣儿的模样。
“绣绣。”她开口,嗓音竟和方才截然不同,如冬雪拂过松涛,清寒冷冽,放在她喉间的手使了几分力气。
“绣绣。”她又开口,像被车轮碾过的春花,流出红色的汁水,沾惹分毫就会坠入极乐世界。
女人还是这副打扮,可模样却和刚刚看起来有了些许不同,只是现在只有她们两人,谁也不曾发觉这样小小的变化。
如玉的脸颊隐约在摇曳不定的烛火中,神情渐渐晦涩而辨不分明:
“绣绣。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