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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公主,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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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今日还要用雪燕羹吗?”
玉珈小心翼翼地问趴在床上的卫如琢。
昨日她下去找食盒之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公主,那谭家小姐不知去了何处,就连说要带走的雪燕羹也还留在桌上。
想来应该是闹了不快的。
玉珈心中暗暗揣测,因为当时公主的脸色不大好,便连此刻——此刻她提了“雪燕羹”三字之后,公主的脸色也是一瞬沉了下去。
“拿走拿走。”
卫如琢把头埋在软被上,发出闷闷的声音,“我再也不要吃了!”
公主的“再也”一般不会持续太久,玉珈看了看床边的一小撮属于小福芦的细毛,抿嘴笑了一下,然后才柔着声音哄她,“好,不吃便不吃,婢子这就撤下去。”
“那,陈国三皇子处还要送吗?”
卫如琢刺溜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两颗黑亮的眼珠滚来滚去,她差点忘记这事了!
“当然要送,就——”卫如琢想了一下,指着被玉珈放到一边桌案上的碗,“连这一起,给他送两盅。”
“他身子不是弱吗,就该好好补补!”
“对了,你千万记得。”卫如琢小脸严肃。
还是头一次听公主说的这样郑重,玉珈也谨慎起来,身子还微微凑近了卫如琢一些。
“你千万记得,一定要让他知道,这是福安公主特地送给他的!”
“婢子知道了,只是……”
玉珈面色有些古怪,“公主您近日似乎对那位三皇子格外关注。”
“有吗?”
卫如琢捧着小脸,两条白生生的腿垂在床沿晃来晃去,真诚感叹,“话本子里头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得给自己赎罪呢!”
“公主快‘呸呸呸’。”玉珈听不得这话,“您是金枝玉叶,顶顶的尊贵,上天舍不得降罪的。便是真惹了罪业——”
“您还有婢子呢,婢子给您担着。”
上一辈子,玉珈确确实实的给她担着了,便是最后身死,都还死死的抱住一个追兵的腿,好让她逃命。
卫如琢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去,紧紧的抿着唇,没让泪珠子打眼睛里掉出来。
“我要看《徐慧娘情惹金流儿》。”卫如琢声音闷闷道。
这也是四喜在宫外头给她寻的话本子,说的是个大家小姐和草莽将军的故事,据说在宫外的小娘子们中间很是火热。
卫如琢还未看过,这会儿起了性子。
她不要玉珈替她担着罪业,不要魏国国破,更不要父皇母后离她而去,她要所有人都好端端的活着。
所以她必须得学着陈慧娘一样,将那陈国质子给勾过来,至少,至少不能让他和谭桑桑成婚!
公主的话本子都好好的收在箱奁里,玉珈不怎么费工夫的就找了出来。
卫如琢趴在床上看话本子,玉珈悄悄地退了出去。
方一出内殿,就和送完雪燕羹回来的四喜撞在了一处。
“送去了么?”玉珈问。
四喜点点头,还不忘卖个乖,“你的吩咐,我哪次没有办妥的!”
又道,“我看那陈国质子身子着实不好,咳得厉害,还有呕血症。”
他“啧”了一声,“听说陈国传言活不过二十二岁,我看呐,今年都难!”
“什么话你也敢乱说!”
玉珈掐他一把,引得四喜连连告饶。
“嘘,小声些!公主在里头看书呢!”
玉珈拍了拍四喜的胳膊,又警告他,“那陈国皇子虽然是来当质子的,可毕竟皇子,你若再乱说话,仔细哪一天被抓了杀头!”
四喜赔个笑脸,表示自己不敢了。
“对了,你可有特意提到是公主所赐?”玉珈没有忘记卫如琢的吩咐。
“说了说了,当然说了!”
四喜拍着胸脯保证,“这可是咱们公主殿下的慈悲心肠,保管教他们知道的清清楚楚!”
“咱公主都还没吃呢,全给送去了,必须得让他们吃个一干二净,不然岂不是不把咱们公主放在眼里?”
玉珈点点头,这话说得不错,昨日公主还眼巴巴的盯着呢,谁知今日一口没落着,就差她巴巴的送过去。
不过……
“你让那陈国皇子全给吃了?”
四喜骄傲的一挺胸,“没错!”
玉珈:……
“坏了。”玉珈面色有些难看。
四喜被玉珈的眼神闹得心里一阵发凉,还不等问出什么,就被玉珈催促着赶紧去请太医,还指名道姓的要葛素问葛太医。
玉珈一面吩咐四喜,一面快步走近了内殿,“公主,可能要出事了!”
正看话本子看的津津有味的卫如琢手一哆嗦,两只黑亮的眼睛懵懵的看过来。
“雪燕羹!”
玉珈心中着急,“四喜那个傻小子,两盅雪燕羹全让陈国皇子喝下去了!”
“怎,怎么了吗?”
玉珈提醒她,“那陈国皇子身子连您都比不上,听四喜说似乎还在呕血,连着两盅灌下去,怕是今天就要,就要……”
“什么?!”
卫如琢几乎是从床上一蹿而起,慌慌张张的就要找鞋袜。
“公主,您别急,婢子已经让四喜去请太医了。而且这只是婢子的猜想,料那陈国皇子也是知礼有度的,想来两盅雪燕羹不会全部用完。”
玉珈一边安慰卫如琢,一边替她穿鞋子。
其实她心中也在打鼓,她没说的是,按照陈国皇子那病歪歪的身子,加上落水之后的病灶,恐怕用不着两盅,一盅就能把人送走了。
但眼下公主已然受了惊,她不能表现出惊慌来让公主更加害怕。
四喜领着葛素问很快赶到,几人一道儿的朝沈彧所宿的寝殿赶去。
路上,卫如琢向葛素问打听沈彧的情况。
这位新进的年轻太医只略一沉吟,就点头肯定道,“应该是快了。”
卫如琢没听懂,“快什么?”
“自然是快去了。”葛素问不假思索,“有了公主这两盅雪燕羹,料那陈国皇子再难脱逃!”
说着,他还一手抓握,做了一个牢牢困在掌心的姿势。
卫如琢:……
“我要他难以脱逃做什么?”卫如琢鼓着脸,她有些生气,“我要他活着!”
这可是关乎魏国存亡的祖宗!
年轻的葛太医难以理解,“那公主给他送雪燕羹是为何?”
“难道不是——”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南湖落水之事虽然被皇后娘娘压了下来,可他们太医署的这些医官却是一清二楚的。
大魏国国风虽然比前朝开放,没有什么男女有过肌肤接触行为就要成亲的,但毕竟一个是公主一个是皇子,二人众目睽睽之下抱做一团落在水中,始终算不得好看。
这件事如今看着是不了了之,但大家心中都有猜疑。
因此在听说公主特意给那陈国皇子送去两盅雪燕羹时,葛素问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公主要秋后算账了。
“本公主要他活着!活着!”
卫如琢气得跳脚。
几人一路走着,很快就到了地方。
果然如四喜所说,陈国皇子病的不轻,内殿中时不时传出声声压抑的咳嗽,听的人心都被狠狠抓紧。
“公主请稍坐,我家殿下马上就来。”
男女有别,卫如琢只等在外殿。
沈彧很快被宫人扶了出来。
他今日没坐他那辆轮椅,卫如琢可以更加看清他的整张脸。
剑眉斜飞,薄唇微微上挑,这本是一张有些轻佻飞扬的脸,可惜眼神黯淡,脸色苍白,唯有唇角染着一滴血珠,看的人怜惜之情顿起。
看着这张脸,卫如琢的心重重的坠了下去。
就这她还纠结什么谭桑桑死活要嫁给他的原因?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那她南湖那日岂不是做的无用功?根本不需要什么英雄救美,估计也就是两人一打照面,就心生欢喜了。
卫如琢抿着唇,手指也搅在一块,如同她现在乱糟糟一团的心。
“公主?”
玉珈悄悄的戳了戳她的胳膊。
卫如琢醒神。
“陈国皇子同您说话呢。”
卫如琢有些尴尬,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但无论如何输人不输面,现在她可代表着魏国呢。
卫如琢脊背绷得笔直,重新起个话头,“那日累及三皇子落水,甚是过意不去,今日我特意带着宫中太医为三皇子瞧一瞧身子,还请三皇子不要推辞。”
葛素问适时的上前半步。
“多谢福安公主的好意,不过诊治就不必了,这是自幼的毛病,只能用汤药吊着,怎么瞧都是瞧不好的,反而徒增烦忧。”
沈彧的声音轻飘飘的就给拒绝了,听着有股漫不经心的味道。
但落在卫如琢的耳中,却自动转化成了听天由命的自暴自弃。
这可不成!
卫如琢用眼神鼓励他,“葛太医可不一般,一眼就能瞧出病灶,三皇子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不好呢?”
提到葛素问,卫如琢就飞快的想起雪燕羹的事,恨不得抓着葛素问的手朝沈彧的脉象上搁。
“早前我让人送了两盅雪燕羹来,不知三皇子吃着滋味可还好?”
卫如琢不着痕迹的试探,心里头已经七上八下的打起了鼓,可千万要说不好吃不爱吃没有吃啊!
沈彧哼了一声,“尚——”
“殿下,我来——”
两道声音撞在一块儿,众人齐齐的看向走进来的相庆,尤其是他手中捧着的两只翠绿的碗。
对上自家殿下的视线,相庆脖子一凉,飞快的将两只碗藏在身后,对着卫如琢行了个礼。
卫如琢根本顾不上让他起来,满脑子都只剩下被相庆捧着的两只空碗。
“全吃啦?”
卫如琢指着相庆,脸却朝向沈彧,震惊的把心里的话问出了声。
沈彧:……
他总觉得这魏国公主话中有话。
沈彧苍白虚弱的脸色有一瞬间挂不住,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公主赐,不敢辞。味道着实不错,多谢公主赏赐。”
“快,快!”
卫如琢觉得眼下该让葛素问瞧一瞧的不是这陈国三皇子而是自己了,她已经开始两眼发晕了。
怎么就能都吃了呢?
“给他瞧瞧。”卫如琢的手指都在哆嗦。
葛素问领了命,上前一步就要替沈彧看诊,只是还没靠近,就被飞快从地上起身的相庆先一步挡住了。
“福安公主这是何意?”沈彧冷着脸问。
卫如琢一脸疲色的挥挥手,葛素问便替她解释起来,“这雪燕羹是补物,又性寒,而您身子虚,又添咳血之症,这补物于您而言,怕是有些烈了。”
“不过——”
葛素问摸着下巴,脸上有些困惑,“殿下您用了两盅,却只是咳嗽,观您的面色,竟比臣下想象的要好多了。”
相庆面色古怪,被他结结实实挡在身后的沈彧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下一刻,竟是当众呕出一团鲜血来,喷洒在地面上,看着触目心惊,原本泛白的唇色,也被染的嫣红,更显稠丽。
葛素问猛一拍手,恍然大悟,“现今症状看着倒是对了。”
卫如琢:……
这个太医究竟是如何进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