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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微凉 于是也没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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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绸缎的帘幔高高挂起,锦绣祥纹瑞粉浮金,萧府里里外外张灯结彩,京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争先恐后地给萧王道贺来了,不在京州的,也提前了两三日从近州赶过来,宝马香车携礼相送从长安门停到了朱雀街,一时间芸芸冠盖相望,满城的树上系着无数条捻着金丝的红绸带,靖州正好与京州接壤,今日十里红妆贯接双城,更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云影疏离,菩提树下夜风缓,弱枝摇曳,桂魄银光穿流岚,彼时外面觥筹声渐消渐小。沈棠平日里一向能听到脑海里的第二个声音,现在如何唤它都没有动静。这一身凤冠霞披同她寻常所穿的罗裳轻衫比起来实在是重,尤其是澧娘在她云鬓上插的大大小小的金步摇,翡翠珠,重得她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刚开始进到这房中那头一两个时辰还好,时不时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倒也不算太乏,如今已是三个时辰过半,再加上她一天没吃东西的缘故,沈棠此时腰酸骨痛,快累得两眼发昏了。
“成个亲,怎么比在华云试剑还累.......”
想着她拉下蒙在自己头上红盖巾,从雕玉鎏金的大红床榻边上站起身来,撑开双手伸了个懒腰。
“少夫人!劳请少夫人快来帮帮忙!”
门一下被打开,把她吓了吓,只见两婢女一左一右搀着喝得已不醒人事的鲜衣郎君向她叫道。
沈棠想了想,还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只打算就这么托托他的手臂,许是萧云逸喝得醉极,竟把整条臂膀搭在她肩上,这不经意的受力差点没把她压垮下去,还没稳住脚,那俩婢女溜之大吉。
沈棠虽然抡得起锋剑也弯得了长弓,可是萧云逸比她高出两个头不说,只他一边的臂膀沈棠都快承不起来了,更何况他神志不清整个人都靠在沈棠身上,于是俩人跌倒在地,沈棠忙挣出身来,发现方才重摔时竟把左脚扭伤了。
开门叫人,门却打不开。
“喂!能不能把门开开?你们......”
萧云逸还躺在地上,似乎睡了过去。
沈棠蹲下来,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那月夜里同她骑一匹马的赵公子。
只见他容貌斐然,鼻骨英挺,双目静合长睫漆漆,薄唇是很有血气的浅绛色,那夜月光下只惊然一瞥,如今细看了这张脸,忽而理解了元神感叹时的夸张语气,这萧云逸确如澧娘所说那般长得让人一见倾心,京州城的名门闺秀没有一个是不惦记着他的,连沈棠这会儿都被他整的有那么一点脸红心跳了,于是回过神来,甩甩手松了松两边肩膀,小声嘀咕
“萧门少主,酒量不过如此.....”
沈棠乏了一天,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方才又被萧云逸压得崴住了脚,只能把他连拖带拽地扶到了床上去。
见他一动不动,又帮他挪了挪脚,直起身来长舒一口气,扶着腰扭了扭脖子,这才伸手去把凤冠卸下来,又一件一件地取下髻上的珠玉步摇,绕过屏风,自己躺到长榻上合起了眼睛。
此时夜深,沈棠竟有些想念在华云的那些日子了,这才不过几天呢。
今夜她庆幸萧云逸是醉的,而且是醉得一塌糊涂,可若是明天他醒来呢?在这萧府中什么人也不认识,泠川虽然也过来了,可是,沈棠却觉得这样反倒碍住了人家,只想早日取到那《薄云赋》,还泠川一个自由身,也还她自己一个自由身。
〈你想撵她走,她还不愿意呢〉
沈棠一下子打了个激灵,默道
“你可算来了!?这一整天你上哪儿去了?”
〈还能上哪儿,晕死过去了呗!〉
“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快无聊死了,刚才抬萧云逸,抬得我人都要散架了,还是什么萧门少主,就这么点酒量,华云的小孩都比他能喝......”
〈笑飞了,你酒精过敏怎么好意思这么说人家〉
“什么酒什么敏?”
〈呃,我是说,你一沾点酒就起疹子的人,别那么说人家〉
“不是起疹子,就只是发红而已,再说了,我很能喝的好吧,至于喝完之后晕不晕那是后话。对了......”
〈说呀〉
“你既是元神,又说自己有神通,可不可以帮我?”
〈你听差啦,我是说我略有神通,不是什么神通广大之人〉
“那也是很厉害啊,所以,能不能打听到我想要的东西在哪儿呢?”
〈说实话,我还没那个本事......〉
“好吧,我就知道.......”
〈我现在三天能出现个一两次就已经很不错啦,我这次来,还折了不少神寿呢〉
“什么意思,你折我寿了?”
〈呸呸呸!是我自己的神寿,跟你没关系,放一百个心啦 不过,要想神不及鬼不觉地拿到《薄云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萧王府戒备森严,你对这里又一无所知,进来之后连大门在哪都摸不着呢,更别说什么机密之处了〉
“万事都有个过程嘛,一天两天肯定是不行,三两个月也有点悬,半年的时间,我就不信攻不下这《薄云赋》”
〈话说这书,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当然重要,对我来说它和华云一样重要。”
〈嘶......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迎合萧云逸,看能不能从他身上知道点什么。”
〈你要骗取他的信任?据我所知,他城府比海深,这小子不光长得绝,心机也是绝得没谁了......〉
“你怎么知道?”
〈有些东西我本来就知道,但你要是想我去知道些什么东西,那我又不知道了〉
“......”
〈反正你小心就是了,万一被人家知道你嫁给他只是图谋不轨.......〉
“我知道,我现在就只是沈棠,不会剑法也不会轻功,摔一跤都得打颤的沈家小姐,这还不容易。”
〈我觉着可太不容易了,今天就陪你到这了,我得走了〉
“哎!”
沈棠没在心里把这一声哎喊完,脑海就已一片寂静。撑到此时已极为疲累,于是也没心思去在意萧云逸真醉假醉,顾不得这榻上微凉,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