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菩提》云外yunwai

4、镇兽 他的名字是

　　当散人冲到旁边的永安王府时，这里已然化为了一片废墟，只留下几根烧得焦黑的柱子兀兀地立在那里。

　　看着眼前这幅情景，散人脑子一片空白，愣在了原地。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只是自下山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无能为力。从前的他凭借着强大的法力自以为无所不能，直至此刻，他才意识到面对死亡其实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这就是恐惧吗？

　　不，不对！按照游戏的规则，如果张椿死了我也会死，既然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也就是说游戏还没结束，张椿还没死！

　　一瞬间，散人恢复了理智，他要在这篇废墟中找到张椿！

　　“先生！”

　　正当散人在定位寻找张椿时，突然从后方听见了张椿的声音，散人转身看去，竟真的是他！

　　只见他身上染了碳黑，身体似乎无碍，朝这边跑了过来：“先生你没事就好，我还想着去找你的呢！看我找到了什么！”说着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枚青铜制的兽座，上面雕着一只龙头鱼身的兽像。

　　“螭吻？”散人接过一看，“镇宅防火，难怪你能在一片火海中逃生，原来是有它的庇护，看来这就是另一处宅邸的镇物了。”又问，“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张椿回答道：“在上川公主的房间里。因为史书上有记载上川公主小时候房屋起火逃过一劫的故事，我就想既然这里是永安王府的话，那么只要我躲在当时起火的公主房里应该就不会有事的，那里一定有什么可以辟火的东西。果然，我顺着阳气搜寻，在一块梳妆镜的后面找到了它。螭吻喜吞火，想来当年上川公主能逃过一劫，就是受了它的庇佑，难怪上川公主在临死前也想要回来见上这镇物一面，只可惜死在了半路上，至死也未能见上一面。”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这里是永安王府？”

　　“哈哈其实也是半猜半蒙的了，因为看到灵堂排位上的“简”姓以及想到这里是上川县，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位有名的上川公主简蓉吧？”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上川公主，那自然就是永安王府了。”

　　“上川公主......很有名吗？”散人一脸啥都不知道的表情。

　　“当然啦，历史上有名的皇后诶！永安王的三女儿！”张椿直接大叫起来，但令他更惊讶的是，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先生居然连这么基本的历史知识都不知道。

　　张椿耐心地解说着：“上川公主是永安王的第三个女儿，幼时家中不幸起火，周围的房屋都被悉数烧尽，只有她所在的地方安然无恙，永安王便觉得此女不详，为妖女，便不喜欢她，在她16岁时便将她许给了郑将军家的三儿子——郑邱。随后没多久郑家就发起了政变，郑将军成为了新的皇帝。在郑皇帝驾崩后，新皇残暴乱政，骄奢淫逸，百姓苦不堪言。在妻子简蓉的辅佐下，郑邱大胆出兵，毅然发动兵变，擒下新皇，正式称帝，百姓这才得以安居乐业。在简蓉去世后，她家乡的百姓为了纪念她的功德，便将此处更名为上川县。”

　　“可以了，没有必要再继续那个女人的话题了。”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白发男子穿着罗袍踩在燃烧的红线上，睥睨地俯视着下方。

　　“可算出来了。”散人看向他。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已经不想和你们玩游戏了，我打算直接杀了你们。”他的语气和表情没有丝毫起伏，从他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的眼里容不得任何活物。说着抬起手，在下方张开巨大的血色八卦，四周开始跟着这个血色罗盘旋转，方位在不停地变化，周围又再度燃起火焰。

　　“这这这....先生！”张椿惊慌地叫着。

　　散人倒是一副镇定的面孔，挑衅似的说着：“游戏输了就想逃吗？”说着便把手中的镇物朝他扔了过来，“螭吻——我可是找到你了。”

　　螭吻——熟悉的名字在他的脑中回荡，朝他飞来的螭吻兽像在眼中越发清晰。

　　“螭吻先生。”她多久没叫他了，是一年？两年？还是...已经一百多年了...

　　她叫简蓉，是永安王的三女儿。

　　她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在那场火灾中......

　　八岁时，简蓉在家中午睡，不料突然走水。当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火海时，恐惧地立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用稚嫩的喉咙喊着：“救命！救命！奶娘！救命！奶娘！！！”

　　此时外面也是一阵乱糟糟的救火声，也不知是否有人听见了这个幼小的声音。

　　只见火势越烧越大，她越哭越大声，嗓子逐渐嘶哑。

　　“嘘，别怕。”他在嘴前竖起手指，声音很轻柔。

　　他身着一席白底红边宽袍，雪白的银发从肩膀散落下来，湛蓝的眼睛像夜空一样寂静温柔。他缓缓屈身，单膝蹲在她的面前。

　　简蓉一见到他就瞬间止住了眼泪。

　　他将一块手掌大的镇物放到了她的手中，对她说：“不要怕，拿着这个就不会有事的。”

　　简蓉将信将疑地握着，问：“你是谁？”

　　“螭吻。”他回答到，下一秒便消失了。

　　在大火被扑灭时，房屋四处都被烧尽了，只有她所在的那一方安然无恙，丝毫看不出有起火的痕迹。

　　“谢谢你，螭吻先生。”她如是说道。

　　只是，之后的她看起有些寂寞呢，身边似乎都没什么人......

　　“你不去和他们一起玩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他们好像不太喜欢我。”

　　“是这样吗？”

　　“但是，没关系的，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她歪着笑脸，发丝在春风中摇曳。

　　“是吗？”

　　“或者说，螭吻先生愿意和我一起玩吗？”她说得很轻巧，可眼中却充满渴望。

　　“好啊。”

　　他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就答应了，只记得在今后的日子里很开心。

　　“螭吻先生，今后也要一直保佑我的房子哦！拉钩不许变！”

　　“嗯。”他向她伸出手指。

　　“我要永远和先生在一起！”

　　“嗯。”他笑着答应了，“我会一直帮你镇守的。”

　　十六岁那年，她被册封为上川公主，我很为她高兴。

　　可是，不久后，她便离开了这里......

　　我一直在等她，直到所有人离去，我依旧在等她......

　　我答应过她，我会一直守着这里的，所以，我从来不曾离开，可是，她却不曾回来......

　　原来，遵守那个诺言的，只有我一个而已吗？

　　这股失落感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为什么会感到痛苦呢？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如果从一开始就放弃等待就好了......

　　如果当初不曾做下约定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感到痛苦了吧。

　　放弃吧，只要放弃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如果，当初不曾认识你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些真的都可以过去吗？”张椿朝他大声喊着，“已经发生的事，真的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吗？不要在自欺欺人了！明明什么都放不下，不是吗？”

　　“你究竟知道什么？你凭什么教训我？”螭吻大声叫着，狰狞了表情，脸上布着血丝，头上冒出了兽角，“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女人背叛了我！”说着，他转动脚下的血色八卦，一阵阵火焰喷涌而出，朝他们袭来。

　　散人挥动神御幡：“水洊至，泻浪！”一条水龙迅速将火焰尽数吞灭。

　　“我不是说了吗？你的术式对我的火没用，怎么还在用这招，这不是和刚才一样了吗？”他高高在上的神情充满藐视。

　　果然，原本熄灭的火焰又再度燃了起来，此处的方位也变成了“水困”位。

　　然而散人却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你以为我同样的错误会犯两次吗？还真是天真啊。”

　　“艮山谦，土动！”散人一声令下，大地开始颤动，脚下的泥土宛如有生命一般将他们托举至半空，震起的尘土扑灭了火焰。

　　“能灭火的可不止是水，刚才用水也只是为了松一下泥土而已。”散人又继续说道，“泽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这可是你教我的。”

　　散人平静的口吻在螭吻看来却如同嘲笑一般，他再度张开阵法和散人拼了起来。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在他们的打斗过程中，张椿只能紧紧抱着土上的石块嗷嗷大叫，避免在高速的飞行中被甩下去。

　　螭吻在空中张开双手，手上凝聚赤红的法球，在空中张开一张巨大的八卦，他一脸疯魔：“乾离，天火！”瞬间，一大片带火的陨石如同流星雨般哗哗降落，划过天际的模样如同末日一般。

　　“啊啊啊！他这是要毁灭世界吗？”张椿惊恐地叫着。

　　“地势坤，护！”散人张开保护罩护住张椿上方，留下一句“你在这待着别动”便直接朝螭吻飞去了。

　　螭吻笑着说：“太慢了，以你的速度可碰不到我。”说着便对他射出了几支火箭。

　　“是吗？”散人轻巧地躲过攻击，朝前方扔出符咒，“转阴阳！”瞬间就位移到了螭吻的面前，“这样如何？”

　　螭吻扬起了嘴角：“哼，这样还不错。”下一秒便来到了散人的身后，“只是，靠近我了又如何呢？”

　　“当然是抓住你了。”散人手指一竖，四周瞬间升起符箓将这里围了起来，“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怎么会？”螭吻一脸难以置信，突然想起了刚才散人移动的方法，“是那个时候！”

　　“这还得多亏了你的攻击作掩护，这才没能被你发觉。”

　　“你...！”

　　螭吻气得咬牙切齿，还没等他发动攻击，散人直接瞬移到他身边：“阴阳合气！”

　　螭吻立即被一股强大的威压包裹，重重地甩落在地，“砰”地砸出一个大坑。他“噗”地吐出一口鲜血，天上的法阵也瞬间破裂，红色的“流星雨”总算停下。他躺在地上，已是动弹不能。

　　散人和张椿走到他的面前。

　　散人说：“你打算把简蓉的房间也砸碎吗？那是你守了一百多年的房间，不是吗？一定是你很宝贵的东西吧，那两间屋子。”

　　“两间...屋子...”说道这里，他的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在布满血色和血渍的脸上缓缓滴下，是那么的清澈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