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曝光》鹿逢青

2、第二章

　　这个时间路上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了，梧桐的落叶堆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路灯散发出昏黄而黯淡的光，江川的夜间视力非常差，在走到一个小台阶的时候差点一脚踩了空，顾修伸手一把拉住了他，“当心一点，注意脚下。”
　　“太黑了，我看不清楚。”江川低下头，又抬手挠了挠脑袋小声道。
　　顾修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握住了，然后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江川垂眸看着自己和他相握的手，两个成年男性在大街上手拉手这件事，让他觉得有点怪异，他不由得将手往回抽了抽，顾修却将他的手抓了回去，握得更紧了一些，“不是太黑了看不清吗？抓紧了。”顾修转头垂眸看向他，说道。
　　江川便不再挣扎了，任由顾修握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深秋晚上的空气有点儿冷，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是微热的。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大约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顾修在学校附近租的公寓里，顾修放开他的手，打开了房门，江川有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间屋子，这是一栋小高层，顾修租了最高的26层，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约莫九十平，装修设计十分的性冷淡，客厅里的沙发和茶几都是纯实木做的，他不禁在想睡这么硬的沙发和在教室里趴着睡觉相比好像也没舒服多少。
　　顾修见他盯着沙发发呆，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双桃花眼弯了弯，失笑道：“我一个人住，所以房子小了些，我的床是双人床，你不介意的话，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吧，介意的话我就出去睡沙发。”
　　“不介意，我们一起睡床吧。”来别人家里做客那断是不可能让主人家睡硬沙发的。
　　顾修打开冰箱，拿了几个芝士小蛋糕和酸奶出来，“我先去洗澡了，你先坐会儿，先吃点蛋糕和酸奶，两个房间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看，等我洗完了，你再去洗。”
　　江川坐到沙发上，看起来有些乖巧地朝他点了点头，顾修就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浴室里传来了潺潺的水声，江川拿起芝士小蛋糕吃了一口，口感非常细腻，入口即化，一点都不甜腻，看了一眼牌子，英文的，没见过，但味道非常好。
　　他又起身，走进了顾修的书房，他注意到顾修的书房里有非常多的摄影器材，和绘画用具，光镜头就有好几个，还有几个大概是摄影用来打光的工具，画板也有好几个，看起来非常的专业，他知道这些摄影器材和绘画用具都绝对价格不菲。
　　他又跑到卧室，伸手摁了摁那张两米的双人床，果然如他所想，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
　　“在发什么呆呢？快去洗澡吧，换下来的衣服直接扔洗衣机里，这天大概一晚上干不了，你明天先穿一下我的衣服，会有点大，不过应该能穿，内裤我有新的，但你应该不能穿，睡衣你就穿我的衬衣吧，我去趟楼下便利店帮你买新的牙具和内裤吧。”
　　顾修用他那温润如玉的嗓音说完一长串话，江川才抬起头来看他，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好好打量顾修的长相，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天色太黑，他看不清楚，一进房子又忍不住好奇四处打量房子去了。
　　顾修穿了一件灰色的长款睡袍，腰处收紧，更显得宽肩窄腰长腿，睡袍的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肌。他的皮肤白皙紧致，鼻梁挺直，一张菱唇似笑非笑，一双桃花眼含情目，发型是长长的侧分狼尾，刚洗过，还没完全吹干，带着微微的湿意，斜挽在左侧，明明是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儒雅随和的气质，就连声音也是温润如玉的，却无端让人瞧出几分恣意风流来。
　　美人，美人果然是不分性别的，江川在心里暗戳戳地想着，活了19年，他除了电影明星之外还没见过长这么好看的男的。
　　顾修见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快点去洗澡。”
　　“看你，觉得你好看。”江川看得有些呆愣，话语不经脑子，脱口而出。
　　“……”
　　空气突然间安静了一瞬。
　　顾修轻轻勾了勾唇角：“谢谢江同学的夸奖。”
　　江川耳朵有些微红，他有些匆忙地拿起顾修的衬衣，飞快地冲进了浴室，给自己淋了个浴，温水冲到左手手腕的时候，有点疼，他被刺激地瑟缩了一下，那是他今天早上的时候用水果刀自己割开的，已经结痂了。新痂还有些嫩，所以冲起来有点痛，这是他觉得心情焦躁或者抑郁时候的特殊解压方式，□□上的疼痛可以让他暂时忘记心理上的痛苦，至少疼痛可以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他还是活着的。
　　冲到一半时，顾修买完了内裤和牙具上来了，他敲了敲浴室的门，江川跑去开了门，伸出了一只手臂到门外，顾修冷不防又看见了那只布满伤痕的白皙纤细的手臂，觉得有点心疼，忍不住轻轻在那伤痕上摩挲了一下，江川的往回缩了一下，顾修立马将马甲袋递给他，江川拿了袋子说了声“谢谢”后，就快速冲完澡，他套上了顾修的衬衫，他一米七六的身高，在南方男生里也不算很矮了，这衬衫穿起来刚好能遮住他的屁股，顾修大概得有快一米九了，他想。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顾修正慢条斯理地点着鼠标，在笔记本上刷着网页，听见脚步声他就回过头来，看到了江川穿着自己的衬衫，晃着两条笔直的大白腿走来走去，那腿的肌肤莹白如雪，纤细修长，比例优越，他的衬衫堪堪遮住了那圆润挺翘的屁股，他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举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说道：“去把裤子穿好了再出来。”
　　“啊？我穿了啊。”江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还撩起衬衫给顾修看了一眼自己的三角小裤衩。
　　“咳…咳…”顾修只觉得刚才喝的那口水呛得他直冲脑门，他从衣服里找出了一条黑色运动系带长裤，丢到了江川的手上，说：“快去穿上。”
　　待江川穿好了裤子出来的时候，顾修突然上前抓住了江川的衬衫领口，低声说道：“江同学，以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回家，也不要穿成刚才那样在陌生人面前乱晃。”
　　“我们都是男的，有什么要紧的。”江川低下头，握住了衬衫的袖口说道。
　　“小同学，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生物，叫gay，有的gay是衣、冠、禽、兽。男的跟男的回家也很危险，特别是穿成你刚刚那样。”顾修突然凑近了说道，衣冠禽兽几个字被他用重音一字一顿地吐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
　　江川颤抖着似乎是瑟缩了一下，沉默了半晌又抬眸看他：“哦，知道了。那你是gay吗?还有，别叫我小同学，研一也不过比我大四岁而已。”江川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除了外表是异类外，性取向似乎也和常人不一样，他似乎更喜欢看同性漂亮的□□，不过这个秘密他打算一直深埋心底。
　　顾修看着他，突然觉得逗弄他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于是勾了勾唇说：“我当然不是gay，小同学。”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毕竟他是个活了二十多年的母胎solo，但他喜欢所有漂亮的东西，眼前这个少年无疑很漂亮，激发了他绘画和摄影的创作欲。
　　见他执意要喊自己小同学，江川只得岔开话题说道：“你很喜欢摄影和绘画吗？屋子里好多摄影器材和画具。”他暗自松了一口气，两个gay同处一个空间，多少有点尴尬了，要是顾修是gay，他就准备抱着被子去那硬沙发睡了。
　　“嗯，业余爱好，小同学有兴趣来看看我拍的照片和画作吗？”顾修拉着他的手，就要回到笔记本电脑前，却一不小心抓到了他手腕上的伤口，有点疼，他一下又缩回了手。
　　顾修沉默不语了半晌，突然转身去找了一个医药箱出来，把他衬衫的袖子撩高，露出了纵横交错的伤痕，这些有新有旧，几乎布满了整个小手臂的内侧，看上去有点可怖，最新的那个伤痕看起来像是今天才弄伤的，顾修皱了皱眉，替他仔细涂了碘伏，用纱布替他包了起来。
　　江川歪头看他，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顾修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你想说的话，一定会告诉我的，不是吗？”
　　江川垂眸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厚厚实实的手腕，说：“明天是周六，下午我要去看心理医生，你有空陪我一起去吗？”
　　“好，明天下午我开车送你去医院吧。”顾修不自觉地勾起菱唇，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想伸手摸摸看那颗白色的毛茸茸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