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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察觉 ...

  •   许瑶雪赏丁香花的提议让嘉妩有一瞬间的心软,但是想到此处她环境不熟,而今日府中人多便乱,嘉妩还是出言拒绝:“今日便算了吧,改日我再邀妹妹一起来赏。”

      许瑶雪偏头看了她几眼,眼睛转了转,忽然笑道:“好啊。”

      她答应得干脆,嘉妩冲她笑了笑,转身欲走。

      不想就在转身的一刹,她忽然感到了一股前进的阻力。

      “撕拉——”布帛撕裂的声音清晰传来,嘉妩顿住脚步。

      她慢慢转回头去,看向许瑶雪,微微抿唇。

      “哎呀!”许瑶雪并没看她,目光落在她裂开的裙子上,急急撤开脚,面露惊讶焦急,“嘉妩姐姐裙子裂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表情不似作伪,然而走个路而已,如何就能踩撕别人的裙脚?

      嘉妩垂眸,看向自己身下。

      如今是春日,衣料轻薄,此时她身上这条梨花白的留仙裙,从腰间束带处开了缝,一溜向下,直直裂了一尺有余,已然是不能穿也没法见人了。

      许瑶雪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试探道:“嘉妩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嘉妩目光转回她面上,半晌,轻轻一笑:“怎么会?五妹妹自然不是故意的。”

      “嘉妩姐姐不怪我就好。”许瑶雪佯作娇俏,手摸下巴思考了一下,又道,“裙子撕成这样,也不好见人了,不然嘉妩姐姐在这里等我,我回去给你取件披风回来?”

      嘉妩环视了一下寂静无人的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飞檐红窗上,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五妹妹了。”

      许瑶雪便转身,很快从来时路上消失了身影。

      “哎……”浅浅叹了口气,嘉妩无奈地笑笑,随手理了理裂开的裙子,转头走向了那边略阴暗些的房檐下。

      裙子一撕,她的确进退两难了。

      这里路她不熟,若硬要跟着许瑶雪回去,只怕要被她带去人多处出丑;若不跟着她回去,便像现在这样只能等在这里,许瑶雪不回来,她就要等到今晚寿宴结束了才好去寻路,还要随时提防有人在此处撞见自己。

      五妹妹特地给她选的地方,应该怎么都会有些特别之处吧。

      所幸旁边有不知道是什么屋子的后墙,她站在这里应当是不易被人发现的。这么冷僻的地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人过来,站着等一会儿而已,刚好躲个清静,也没什么。

      离那道看起来有些陈旧却依旧精美的房檐近了,嘉妩鼻息间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抬眼看去,倒确实在檐下看到了几株开得正好的丁香花树,有白的也有紫的,静静立在薄薄的春光里,清淡雅致,让嘉妩的心情跟着好起来不少。

      有丁香树的事许瑶雪倒是真没骗她,如此便当是来赏花了吧。

      此时天光刚刚开始西斜,轻而透亮的光线细细碎碎地从层叠的四瓣小花间流泻而下,在地面上轻轻摇晃着。嘉妩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国公府里那株特意为她栽下的紫丁香树跟前,皙白纤细的指尖抬起,轻轻在一簇簇娇小的花瓣上滑过,眸中流转的光里含着些许哀伤与怀念。

      嘉妩忽然有些感慨。

      “这般纯质的花,却被不懂欣赏的人用来做坑害他人的托词,当真叫人惋惜。”她的嗓音清软,缥缈而甘恬。

      ……

      谢怀墨转过廊角前,耳畔倏地撞入了这样一段絮语。

      那婉转而恬淡的熟悉音色,勾起了他强行埋藏在脑海中的回忆,胸腔里压抑多时的汹涌情潮,猝不及防间呼啸着向他冲来,撞得他浑身动作骤然一滞,脚步顿住。

      是他的错觉吗?

      这道声音,分明是……

      浑身压抑的平静被冲得四散,脑海里如撞钟嗡鸣,谢怀墨却很快下了决定,仍旧抬步,快速转过了拐角。

      今日天气极好,阳光洒在这一处静谧的花圃,更显得春色撩人,桃李争妍。一道纤姿窈窕的曼妙身影静静立于白紫相间的丁香树下,细碎的光影散落在她同色的衣裙上,白皙的手指轻抚花瓣,乍见之下恍若仙人。

      丁香花清香怡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谢怀墨一瞬间觉得自己不是走向那个自己常常光顾的花圃一角,而是走入了仙境。

      “胭胭……”谢怀墨有一瞬的失神,人前惯常温和而疏冷的表情隐隐破碎,低喃的声音轻到无人能够察觉。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惊动了花树下的佳人。

      在他有些失措而隐含希冀的目光中,树下的人偏过头来,露出了一张有些陌生的清丽面容。

      谢怀墨的心瞬间塌下去,紧跟着仍在急急下坠,像是要一直落尽最深最厚的尘埃里去。

      原本松动的表情也瞬间冰封起来,一下子温和不再,笑意不再,仿佛能霎时将人拒于千里之外。

      没有人能在他这样的冰冷目光之下无动于衷,嘉妩也不例外。

      看清来人是谢怀墨的那一刻,她的心骤然紧紧一揪,浑身的肌肤都不受控制地绷了起来,呼吸都似乎变得滞涩而艰难。

      想起方才她还对着花树毫不设防地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她只觉得身上刷得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小疙瘩,慌得无法整理思绪。

      她只能强行压制住在外人看来会显得不正常的表情,勉强看清他冷得仿似寒冬锐雪的表情。

      这表情她曾见过的,就在前世她再一次提出想要出门的那一刻。

      嘉妩脑海里一片空白。

      愣神的间隙,她已经错过了向他福身后便径直离开的时机,如今再要行礼按正常来说应当出声唤人,或者至少寒暄几句。

      但嘉妩不确定她方才说的那句话是否被谢怀墨听进耳里,不知到底该不该在此刻暴露自己。

      嘉妩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会在如此尴尬的境地骤不及防地发生了。

      她一只手紧张地攥住了裙子一角,另一只手下意识将细白的食指指尖抵住拇指指肚来回摩挲着,焦急地思考着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另一边,谢怀墨从一开始便目光十分冰冷地紧盯着她,自然也看清了她所有的动作,包括她手上的细节。

      他微微一怔,随即眼神微眯,面色竟是渐渐缓和下来。

      “许三姑娘。”泉水般的声音倏地在寂静的环境中响起,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探究,又像是在回味什么似的,迟迟没有下文。

      嘉妩心一揪,却在他开口的瞬间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直视面前的谢怀墨,尽力做出了大方的姿态。

      既然躲不过了,便直面罢。

      她表现得坦然一些,或许他反倒不会生疑。

      然而谢怀墨何许人也,虽说她此时迅速冷静了下来,可先前细微的紧张动作在意被他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于是他再开口时,目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听闻三姑娘一月前才入侯府,想不到便既已将庭院摸得这般清楚,特意等在此处了?”

      这里果然是她不该来的地方。

      要是知道来这里会遇到谢怀墨,她打死都不会跟着许瑶雪过来。

      可……

      嘉妩虽然做出了坦然的姿态,却一下子还没想好是不是要就这么暴露自己与前世相同的声音,这一犹豫之下,便被谢怀墨抓了空隙。

      “为何不说话?”他平静地问。

      如此两个人单独面对面的场面,她一味靠不言语来躲避显然不太现实,嘉妩定了定神,决定开口道:

      “我来府中不久不熟悉路,原是迷路至此,不知谢表哥也会在此处,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表哥多担待。”

      然而谢怀墨并不关心她都说了什么,他只是听着她说了这样一长串不加掩饰的话,近乎贪恋地从中回忆着这熟悉的嗓音与语调,眸色深深。

      这已经够了。

      谢怀墨不动声色地看着嘉妩,始终没有接话,如有实质的目光像是要将她穿透。

      嘉妩坚强地盯着头顶的压力,愣是没再露出半分的迟疑。

      谢怀墨视线缓缓下移,沿着她轮廓柔和的侧颜、白皙干净的颈、弧度优美的肩一路往下,落到了她腰侧撕裂的裙摆上。

      随后,他浅浅地勾了勾唇,眸底神色由腊月冬霜化作了三月的春意。

      “在这等着。”

      他转了身,只留下这么一句音色沉柔的交代,脚步声便渐行渐远。

      他当真就这么走了,嘉妩怔怔地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的手因为一直紧紧绞着裙子,松开后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这会儿她才察觉,自己的腿也在抖。

      她是怕极了。

      怕他认出自己,怕她重蹈覆辙。

      “哎呀我的姑娘,您怎么来这了?”

      忽然有一道软和而焦急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嘉妩怔然回神,看到了她的另一个大丫鬟春和,手上抱着一件白色的披风向她这边匆匆赶来。

      春和嗓音清亮,近身之后,动作一点不慢地给嘉妩披上披风,有些心惊胆颤地小声念叨着什么。

      嘉妩任由她帮自己披了衣服,轻声问:“是谁叫你来的?”

      春和帮她理好了衣摆,后怕道:“是谢公子身边的景明。”她顿了一下,有些忧心地看向嘉妩,“恕奴婢多嘴,三姑娘可是在此处遇到谢公子了?”

      景明……谢怀墨的近侍,嘉妩自然也是认得的。

      既然是景明说的,那她见过谢怀墨的事也瞒不住,于是她点了点头。

      春和见她淡定地点头,扶住她的手却有一瞬间的发软,语气更轻飘了:“您怎么就到这来了呢,真是,万一谢公子又追究起来……”

      话没说完,春和重新看了看嘉妩完好无缺的样子,终究还是松了口气,道:“姑娘,您没事就好。”

      嘉妩对她比自己还紧张的态度有些好奇。

      前世她虽身囿内院,但谢怀墨对她极宠,她不能出去,却常有外边的戏班技团往来,她喜欢与那些和她出身相近的人聊天,因为他们这样的人最有流通的消息。

      从那些人的口中,除了坊间轶事宫廷秘闻,她也听到了许多关于谢怀墨的议论。

      她知道在大多数人眼里,谢怀墨都是一个温润如玉、皎若明月的君子,就像她第一眼见到他时,曾误以为的那样。

      她也毫不怀疑谢怀墨在外的确就是如此,因为他就连在表现他的那种阴暗的偏执的时候,都是优雅而矜持的。

      若不是亲历其中,谁又能知道他是那样的人?

      毕竟就连她自己,在外人眼中看来,都并非受困内院,而是受尽偏宠。

      多少人羡她,多少人慕她,又有多少人恨她?

      可是为何,作为谢怀墨半个外家的定北侯府中人,对待谢怀墨的态度与她想象的似乎颇有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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