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使你听见我》榭临

3、心上人

　　晏澹那天说了好多话，但是戚骁的脸烧得很烫。

　　他感觉自己糊涂了，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又自顾自地想到，这样的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呢。

　　可是好烫。

　　你的手明明是凉的，可是我们的手在一起。

　　在一起了，就真的很烫。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游离，在身体之外，以神的视角见证他们牵手的时刻。

　　戚骁想起晏澹第一次跟他说话的场景。

　　“晒不晒？不坐在树荫下吗？”

　　他回答“没有”，但又想告诉他：“太阳烤着我的脸，阳光像粒子在你身边跳跃，你的眼睛好漂亮，比太阳还耀眼，树荫只能挡太阳，又藏不住你。”

　　晏澹的声音很好听，清润少年音不像柠檬汽水儿，像薄荷加樱桃。

　　薄荷凉凉的，樱桃甜甜的。偶尔看见晏澹跟别人说话，好像樱桃也变酸。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但是你对我很重要。”

　　“你不要跑，你要跟紧我。”

　　“我打球，打给你看。”

　　“不是谁都有——我、的、独、家、早、餐、福、利。”

　　“牛奶我喂流浪猫了，我没告诉你我对这个过敏，因为你好像也没有问……”

　　“但是你送我的东西我不会扔。”

　　“你给我买的生日礼物，在抽屉里，我看见了。限量版球鞋，我很喜欢。嗯……你不要攒钱给我买这个，你多照顾好自己。”

　　“但我很喜欢……你只要送了，我都喜欢。”

　　“我还……还喜欢……”

　　戚骁的手挣脱了，捂住了晏澹的嘴。

　　“打住吧，哥。”

　　你再说，我就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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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澹在假期总是带戚骁出去玩，他总是很细心地为戚骁整理好衣袖卷起的角，然后再有意无意地挨着他往自己身上靠。

　　吃牛肉面的时候，晏澹会把牛肉都挑出来放到戚骁碗里。

　　会买好牛奶给戚骁喝。

　　会让戚骁坐在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两个男孩吹着这个南方小城的晚风，看日落时烧得粉红的天空，看皎白的月亮挂在没有星星的夜幕里孤独得要命。

　　自从那个女孩说了那番话，戚骁觉得晏澹就像那轮月亮，在荒芜的星野上，贫瘠之地上的一朵玫瑰。

　　戚骁常想，要么就做颗星星吧，木星就好，可以伴月。或者直接把他的哥哥勾下凡间。

　　不过显然后者不行。

　　他爱他，不代表他能爱他。

　　然后在某个月夜，他看见自己的月亮在天台上抽烟，被自己抓了个正着。

　　他成绩优异的哥哥因为母亲的去世，心态崩盘，高考失利，进入高补。

　　这年高补结束，他高二升高三，而他哥哥收到了首都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月亮怎么在抽烟。戚骁想。

　　“骁儿，你来北京，好不好？”

　　戚骁没有说话，因为他发现这是他哥哥在天台的自言自语。

　　晏澹没有发现戚骁来了，只是靠在栏杆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按在烟上抖了抖灰，月色照的他眼睛像星子落在山泉般透澈，可转眼又被烟雾蒙了去。

　　晏澹喃喃道：“你来找我，我们就……在一起。”

　　戚骁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就害怕他哥哥这些胡言乱语即刻反悔，他颤抖着站了出来，轻轻喊着：“好。”

　　晏澹惊得马上把烟掐灭丢在地上，因为讶异而失措的目光无处安放，嘴巴张开些许又合上，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戚骁就红了眼眶：“我说好，你要反悔了吗？你不跟我在一起了，是么？”

　　戚骁心里喊着，不要，不要这样说，你怎么能这样说。

　　但他心里一边又在想，原来月亮也会惊慌失措。

　　“我不喜欢烟味。”戚骁站在夜空下，有一种溺水的窒息感。

　　晏澹看上去是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停顿了很久，喉结颤了一下，说道：“骁儿、戚骁……你，喜欢我吗？”

　　听上去很艰难的问话。

　　其实答案明显得不得了。

　　笨蛋。

　　超级大傻/逼！！！

　　但是戚骁没有回答。暗恋就像一壶酒，他醉了太久，在暗处待着时间长了，也害怕温和或热烈的光照过来时自己会被灼伤。

　　但是晏澹一如既往地勇敢。

　　这个时候温柔是不能起作用的，晏澹不能温柔地谅解他然后放过他。

　　而是要勇敢地抓住他。

　　于是戚骁的眼前模糊了，被泪水浸湿眼眶，嘴里还是在呢喃着。

　　“神说，把你勾下凡间了，我要受罚。”

　　晏澹看着眼前那个眼眶红通通的男孩，不是幼稚的小朋友了，也不是青涩的少年了，鼻子也酸。原来他们都长大了。

　　月色下，戚骁的睫毛闪着，很漂亮。

　　晏澹想吻他并且这样做了。

　　他吻住了他的心上人，然后在一次次呼吸声里回答他。

　　“神说，罚你欲望满身，尤其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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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澹很喜欢戚骁，他喝牛奶舔奶沫的时候很可爱，小虎牙很可爱，像个小太阳一样，总是阳光向上，尽管他不知道这个小太阳在自己身边为什么间接性不开心。

　　他发现自己心动是在戚骁十六岁的夏至。

　　在学校的球场上，他投完球，全场的尖叫没让他有多大胜利感，直到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他不自觉就笑了。

　　因为他的小朋友，也在卖力地顾着腮帮子为自己加油打气，还时不时跳起来或者踮个脚，可爱的不行。

　　晚自习去找他，是因为那个女孩突然表白后说起了戚骁，自己着急地想要跟他解释，这才发觉问题所在。

　　我为什么那样迫切想让他知道我不喜欢那个女孩？

　　晏澹很快理解并接受了。

　　懂了，因为我喜欢他。

　　于是他跑去教室，看见那个让他心心念念了一晚上的男孩，脖子雪白，还一直嘟着嘴。戚骁看到自己时，眼睛里的光根本就挡不住，耳根到耳尖都泛红，喜欢在他这里简直捂不住，明显得要命。

　　他嘴角不禁上扬，还顺带磨了磨牙，心想骁儿那么爱喝牛奶，整个人都是奶味，脖子看上去是，嘴唇看上去也是。

　　其实由于牛乳过敏，他对牛奶没什么好感。但他会觉得，戚骁很香，很软，嘴唇老是有点干，自己应该去亲亲他。

　　喜欢他像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不可更改的DNA。

　　他也发现戚骁好像老是有点小自卑。

　　在后来的某天，在北京的出租屋里，他们在落地窗前做了好多好多事情。

　　依然是在月光下，两个人都直面了自己的欲望。

　　他们是两个在爱欲里浮浮沉沉的人，也要一起溺死。

　　戚骁总会在被晏澹咬住后颈时下意识地埋进枕头里，而后仰起脑袋索吻。

　　就是这个时候，那种自卑的感觉会公开一般，让晏澹有点心慌。

　　他安抚着戚骁，用亲吻用爱意，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你。”

　　戚骁心里也明白，晏澹担心他，所以每天能说好多遍，要让他有安全感。

　　“我确实没有很好。”体力一直不太在线的戚骁总会立刻瘫在晏澹的身上，充电一样地埋在他肩窝，唇色是被吻得发红，人则累得开始吐真言。“我好像……不够跟你并肩。晏澹，你好完美。”

　　晏澹把手指放进他的发间，胡乱揉着，亲了亲他的额头，心酸得不行，也有爱得不知表达的无奈。

　　“可是你其实很好，你只是没有意识到。”晏澹搂着他的腰，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他俯视自己。“你可能不知道，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胡说！”

　　“真的，坐在那里发呆看上去超级乖……唔？”

　　戚骁第一次主动亲他，他又快懵了。

　　戚骁看见他的月亮呆呆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

　　心上人一吻要命了，这回要轮到他晏澹在心爱里长眠。

　　晏澹说，我心甘情愿被你捥下心口悸动最热烈的一块，也好庆幸你也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