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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靠近一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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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瀚生今天也是书生模样,这几天的事情使他有点烦闷,便在酒馆独酌了起来。就在他朝老板娘要求再上一盘花生的时候,对方突然迎了上来,又是摸手又是摸脸的,这让瀚生感到诧异和不安。
“老板娘,您这是干什么?”
“哎哟,我知道你们书生每天就只是读书,不是去私塾就是搁屋檐下挑灯夜读。不过书生你…”老板娘戛然而止,视线在打量着瀚生,“竟然会来酒馆喝闷酒!人还长得白白净净,真叫人喜欢~”说完又用手指轻抚瀚生的脸颊,瀚生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读书人也是要发泄的啊,说到底,书中,也不是什么都有。”
“您说的是,不过呢,也有其他发泄方法的~”
瀚生顿时觉得老板娘的姿态不太对劲,猛地意识到自己要危险了,立刻将文钱拍在桌上,急忙跑出了酒馆。
瀚生还有些后怕,他不希望有夫之妇会做出那些事来,但是酒馆里的女人往往有比常人更大的胆量。他突然在想,自己从小就会被比自己大的女人看上,他丝毫不明白原因,或许是因为他本身的魅力就能吸引这类人吧。
再说了,自己也还不会那种事……虽然已经是半五十的人了,但还是循序渐进吧。
刚刚才一壶酒下肚,再加上临时的冲击,瀚生有些恍惚,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金樱堂。“咚咚咚”敲了三下门,竟然连回音都没有。
“真罕见,难不成还真不让我进门了?”
他踢了一下门,默默摇了摇头,今天看来是什么事都没做成,只好去私塾看看了。他作为礼书本就应该经常视察私塾的情况。可就在他转身那一刹那,看见了转角处的一个黑影,虽然闪得很迅速,但还是被他看到了。
瀚生不敢动,突然他脚下就像涂了浆糊。他在想,这难道就是昨晚要害他的人?万一他继续朝着私塾走,那人会在路上一直跟着,直到有机会在没人的时候偷袭,但是他又不可能在原地不动。
要先回知府吗?可这样不就又放他走了吗?这时,瀚生突然想到可以去商铺,商铺通常都有后门,赌一把以自己的能力能否和他对抗。只不过他现在没有武器,他需要去一家兵器店。
假装没看到那黑衣人,他朝着街上走去,街上人多热闹,那人应该不会贸然出现。过了一个岔路口,路右侧有一家兵器店,瀚生走进后便询问店家有没有好一点的剑。在等店家取剑的时候,他还自然地朝店外望了望,却没发现行迹诡异的人。
“这是本店最好的剑,不过看书生你这身板,怕是很难驾驭吧。”
“不要紧,就给我这个吧,这些钱不用找了。”他“咣啷啷”撒出去两个银元,店家都看傻眼了,一个激灵全部纳入囊中。
“请问,您这儿有后门吗?”
“有、有,从这门出去到院子里右转,后门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听罢,瀚生迅速地朝后门跑去。他确实发现了一块大石头,那后面有一道竹子编成的小门,他小心地打开,探头出去。
刹那间一个黑影从身边窜出,没想到那人早就埋伏在这里!瀚生的反应也极为迅速,一个抬手把剑鞘挥向那黑影,重重地击打在了那人的头部。
瀚生想乘机逃回大街上,因为面前这人的功底太强,不是自己可以匹敌的。然而就在他要往左时,那人又像没被击中一样站得直直的。这时瀚生定睛发现,这人也配了把剑。
来不及思考做决定了,瀚生一个转头就朝着后山跑去。
金瀚生被黑衣人追杀到密林中,等追逐到一大片空地后,双方都拔出剑,僵持在那里。
“你是谁派来的?”
“放心,我不会折磨你,我会直接把你灭了。”
一定是开化派的死士。他很确定。因为自己的关系,国王总是不接受开化派的提议,如今自己在釜山却也干涉着宫中的情况。
几招过后,瀚生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近身战他敌不过黑衣人,自己身手还没那么强,也不是特殊训练过的。黑衣人突然一个挑剑,接连几招,瀚生已有些疲惫,来不及闪躲。
“呃——”他的左手臂被划伤,虽然伤口不深但疼痛足以让他头上冒出汗珠。他踌躇不定。
这片密林不远就是矿山,把守矿山的侍卫发现两个可疑的人物在林中对抗,其中一人便跑去报告。
“李大人,那边不远处的林中,好像有人遭遇了袭击!”
李启珍听闻这一消息皱了皱眉,看向身旁的金千铉。金千铉朝藤田说了几句悄悄话,随后摸了摸自己的后口袋,心中下了个决定。他让藤田和李启珍留在原地,自己朝着侍卫说的方向走去。
从远处就能看到一人正在艰难地躲避着另一人的袭击的轮廓,果不其然,他走近后发现那黑衣人明显要将另一人置于死地,且身手了得。可当他仔细一看,发现另一人竟是瀚生!会是什么原因让瀚生成为一个需要被除掉的对象?
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金千铉躲在树后,从后口袋掏出一把银管手枪。
上膛,举起,瞄准,射击。
砰——
“额!”黑衣人一声惨叫,手臂中枪,那把银剑掉落在地上。突如其来的枪响让瀚生后退一步,不过现在要乘胜追击,瀚生眼疾手快地将敌人的剑踢开。
树后的千铉看到一只剑滑到自己面前,得知现在是好机会。再次将手枪上膛,观测着双方的行动,但是瀚生已经将黑衣人擒住。只见他将剑翻转一周,一个使劲,剑便架在了黑衣人的脖颈上。
“说!你是谁派来的?”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一秒的时间,黑衣人口吐白沫。看来是吞药自尽了。
将那人丢在地上,瀚生看着失去生命迹象的人倒在自己面前,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现在有人要除掉自己,只要自己没死,今后就还会有死士来暗杀自己。但至少现在知道了,自己是开化派的眼中钉,他正处于危险之中。
脑海中迅速地掠过这些想法,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有一件!
剑锋划破空气,瀚生手中的剑与地面形成完美的平行,而剑身指向幽深的树林。
“是谁藏在树后面!出来!”
在心中叹了口气,千铉只好认命,他将手枪挂在手指上,举起双手走出树后。
“千铉…?”
瀚生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有一瞬他觉得胸口闷闷的。但很快,他转变成另一种眼神看他,他需要试探一下某些让自己怀疑的事情。
“果然,你不是一般人。我要你先亲口告诉我,金樱堂仓库里的是不是火药?”剑尖直直地指向千铉,可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两人若是真的出招,在手枪面前,瀚生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啪嗒”,千铉将手枪丢在地上,慢慢朝着瀚生靠近。
“瀚生,你先把剑放下,我们好好说。”
不假思索,他听话地把剑放下,毕竟刚才是千铉救了自己。两人坐在石头上,瀚生坐在左侧,悄悄遮盖着受伤的左臂。
“关于仓库里的火药,瞒着你我很抱歉。这火药是我们长期使用的,因为和李先生的合作持续到明年,因此这些量是必要的。我本是不想被你怀疑,没想到还给自己挖了个坑。”
瀚生听罢起身,将信将疑地捡起刚才掉落在地的手枪,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开化派口中的“热兵器”,手指摸上了枪管上的纹路。
“不要乱动!当心走火!”这让瀚生吓了一跳,一机灵又把手枪给丢了出去。他清了清嗓子,“咳咳,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千铉原本想说他是不会对瀚生撒谎的,可是细细想来,自己也隐瞒了他很多了。
“很好,既然你说不出,那么——”
“就、就凭我是朝鲜人!”
“什么?你说你是朝鲜人?”
“三年前王宫要抓哗变士兵的子嗣,我的母亲担心我的安危便让我偷渡到了日本。”
千铉缓缓仰起头,望着参天松木,缓缓开口:“一泽和我,一起熬过了噩梦般的一段时间。”
瀚生愣在原地。这就是,他一直在隐瞒的事实。原来,他和自己是同一事件的受害者。一时间他分不清到底是谁更幸运,至少他们都没有成为炮灰,但是可以知道的是,他们现在都不幸福。
他无法想象当时偷渡过去的朝鲜人在日本人眼中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是低贱?是肮脏?还是无能?
那些说着优雅语言的人,不知道对千铉和一泽说了多少侮辱的话、施了多少拳脚。他无法想象。不,再优雅的语言在那些残暴的人口中依旧是令人作呕的话语。
这一刻,金瀚生突然很想抱抱他,这是金千铉柔弱的一面。金瀚生不喜欢将自己的软弱展现给别人看,可是他能感受到别人的软弱,也深刻知道有些人极其需要一个拥抱来得到安慰。
金瀚生的确这样做了。他忍着左臂伤口的疼痛,环抱住右边的人。
金千铉没想到,自己会被母亲和姐姐以外的人以这样一种极其亲密的拥抱搂住。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闭上眼,就如享受一般。
“谢谢你,我从小就从你这里得到安慰。”
“什么?”那只在瀚生腰间的手又将彼此搂得更紧了些,千铉将头枕在瀚生的肩膀上,凑近他的耳朵。
“我一直都记得,你穿着红色的马甲,涂着殷红的唇脂,就那样出现在我面前。在樱花树下,你对我说了到现在都让我受益匪浅的话。”
千铉娓娓道来,而瀚生在回想自己何时涂过唇脂,但当他听到樱花树,某段回忆翻涌了上来。
原来…在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见过,就在金樱堂的三颗樱花树下。可是自己说了什么,瀚生已经不记得了,但他认为不重要了,毕竟,只要能给怀中这人带去力量就好。
所以瀚生,让我更了解你一些,好吗?”
从耳边传来的极其暧昧的话,让瀚生的脸唰得一下红了起来,他一个用力把千铉推开。可谁知这一用力触动了手臂上伤口的神经,他吃痛地护住左臂。
“你受伤了?!别动,我来给你包扎一下。”
千铉注意到那印血的伤口,将伤口周围的衣服布料撕开,取出手帕并撕成布条覆盖在伤口处。金瀚生细细打量着金千铉,盯着他的发旋。他想,原来日本人的发型是这样弄的,短发,还有一层蜡光。
伤口简单包扎好了,千铉抬起头却对上瀚生那慌乱的眼神。没想到瀚生红着脸,清了清嗓子。
“关于前面你说的,如果你是指作为朋友和睦相处,那没问题,毕竟我们都是朝鲜人。”
“可是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我以为受伤的人会没有血色呢。”话的最后千铉忍不住轻笑出来。瀚生别过头去,脸更红了,在心里谴责自己怎么会因为一句话就慌了手脚。
“瀚生,我是希望你能更加相信我,多对我说些话,多和我说说自己的事。”说实话,眼前西服马甲的人这幅低声下气的模样,要是被他人看去了,不得定会怎么想。
“千铉,我知道了。在这点上,你可以放心。”他转过头,向千铉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
千铉看得出了神,久久没缓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