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之夙愿》泫鹣于月

2、初见

　　晚饭时，三人围坐在桌旁，一泽突然直起身子，脖子伸老长。

　　“哥，今天去哪儿玩了？什么时候也带我去？”
　　樱山先生一下子笑出了声，一泽却不知他为何笑。藤田在一边就更不懂了，一泽和樱山先生交流都是用朝鲜语，而他听不懂朝鲜语，是标标准准的日本人。

　　“不行，不能带你去。”
　　“为什么！”
　　“因为我去的是青楼。”一泽吓得踉跄了几步， “什、什么…哥你去了青楼……”
　　“唉，把你哥想成什么人了，去青楼是为了让外人更相信我是日本人。”毕竟在其他国家的人眼里，日本上层人的一大爱好就是和艺妓一起喝酒玩乐。

　　“也是，不过哥，我们是朝鲜人的事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
　　“三年前为了逃命，也是无奈之举。日本领事馆那里有更改过的资料，应该不会露馅。”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香囊，上面清晰雕刻着三个大字——金千铉。
　　他喃喃自语……

　　“母亲，姐姐，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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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的父亲参与了军队哗变，欲推翻当时统治者的集团。可朝鲜作为清国的附属国，被清国和日本派来的士兵压制，那些参与政变的士兵大多都被关押起来，金千铉的父亲也在其中。
　　国王为了免除后患，便搜刮那些士兵们的家室，若是家中有其他男丁，便要上交国家，建立新的军队。

　　金家有一对龙凤，应国家要求，金千铉必须要上交国家参军。
　　二十七岁的金千铉很有商业头脑，金母认为，国家几年后必会开战，参军既委屈了儿子也更容易有生命危险。因此，金母连夜安排了一条船，将千铉暗渡到日本。至少，这样活下来的几率更高。

　　一泽也是当年被暗渡的一员，这三年和千铉可谓是难兄难弟。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两人都三年未见自己的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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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娘。”金瀚生回到了双亲居住的屋子。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母亲赶忙上前帮儿子摘下笠帽，将儿子手中提着的两斤肉放到一边，开始帮他擦起汗来。
　　“你经常跑回来，会不会违背知府的规定啊？我们都挺好的，没什么事儿。”父亲如是问道。
　　“放心吧，我做好分内事才出来的。”母亲轻拍着瀚生的后背，“我们儿子就是厉害！来，正好做好饭了，先吃饭吧。”金瀚生侧眸看见一桌子清淡的菜，眼中有一丝悲伤。

　　“爹、娘，我这儿刚买的两斤五花肉，我去炒锅肉给你们尝尝啊！”双亲在身后怎么喊也没能叫住他，却相视露出幸福的笑容。

　　现在国内两派矛盾日益严重，金瀚生一直和王私下有信件来往，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经常跑出来，但自己的双亲这里他也放心不下，所以也只能定期回来看他们。

　　酉时六刻，金瀚生便返回了，城中不宜久留，否则和王的信件有可能会经过他人之手。穿过灯笼高挂的街市，抵达高大威严的官府。没想到刚进了大门，一个侍从匆匆跑来，气喘吁吁。

　　“礼…礼书大人……信…信件在知府大人手上，您快去吧！”

　　糟了，要是被知府大人看去的话——

　　衣服来不及换了，金瀚生途径自己房间时抓来一件，一边跑一边穿上，赶忙来到知府大人的书房。稍微平缓了下呼吸，让门口侍卫传话进去，自己随后踏入屋内。
　　“礼书。”知府大人依旧是平日的严肃，语气冷冰冰的。
　　“参见知府大人。”
　　“坐。”只见案几上摊开的是有国王亲印的信件，金瀚生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大人，相信您都看了，我也就直说了。如今国家两派纠纷严重，又被迫开港通商，朝鲜的脸面往何处放。我是王身边的谋士，每周必会通信。瞒着您这么久，实在是罪过，但……”
　　“行了。”突然被知府大人冷冷的声音打断，但却能听出饱含深意的尾音。

　　“对于你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府里的人，还有百姓给你的风评都不错，平日你的工作也都面面俱到，我相信你的能力。”知府大人摸了摸胡子，随后将信件的其中一张递到金瀚生面前。

　　这张宣纸上是二日前瀚生给王的回复：
　　【如今提倡开化的大臣并未提出实质举措，只是口上空谈，还请您等待清国的口谕。臣愿一心为陛下分担忧虑，为王朝着想。】

　　翻到背面，是王这次给的回复：
　　【你总是仅凭一句话，就能让我心中舒畅不少啊，瀚生。】

　　金瀚生能想象，如果现在是在汉城的王宫内，王一定会轻拍自己的肩膀，长叹一口气。

　　下面一段是：
　　【令尊令慈身体可都好？你在寡人身边时，寡人看你心系家中，身却在王宫，不知道寡人是不是为难你了？这次我有样礼物送你。】

　　金瀚生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了知府大人无奈的神情，只见大人从一个布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他双手接过，打开后竟发现是一枚泛光的蓝宝石。他掩藏不住眼中的惊异，继续把信读下去。

　　【寡人赠予你一枚蓝宝石，你的生辰石。瀚生你到城中找个好工匠，镶在腰牌上或做枚戒指都行。】

　　如果自己此时在王的寝宫，早就毕恭毕敬地行大礼了。
　　金瀚生调整了自己激动的情绪，对着知府大人深深鞠了一躬，并说道：“大人，您尽管放心，礼书的工作我定能胜任。但今后，我与王的信件必须第一时间经我之手，不劳烦大人审阅了。”

　　知府大人听得出面前人的言外之意，虽然欠着身子，略显谦卑，但骨子里和语气中依旧气宇轩昂。
　　金瀚生对上那颇有深意的眼神，只是镇定地微笑，将桌面上的信件和包裹取下，随后又鞠了一躬，欠身告辞了。

　　回到自己的寝屋内，瀚生开始着笔回信：
　　【谢陛下恩赐！家父家母都挺好的，感谢陛下垂问。】
　　【当初陛下您将我从军营中带出，瀚生难忘您的大恩大德，如今已辅佐陛下近四年，更是心系国家，只愿朝鲜繁荣昌盛！】

　　用自己的印章将信件封口，他明日便派专人将信送往相距一千一百里地的王宫。
　　金瀚生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蓝宝石，一看就是上等品质，清澈、沉稳。他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布袋，将其装进。

　　翌日一早，金瀚生打扮成书生模样来到街市，正比较着哪家工匠技艺高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昨日去的那家日本人的商铺。
　　昨日答应过人家要买宝石的，可如今有了一颗，这可如何是好？

　　走了一路，他也没想出个法子来，所有工匠的店他也看过了，也决定不出到底选哪家。
　　“决定了，交给日本人的铺子试试！”

　　他再次来到金樱堂，第一眼看见的还是那三颗关山樱。昨日遇见的那位小兄弟走了过来，他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于是小跑了过来。
　　“客人您来啦，今天樱山先生特意等的您，请随我来吧。”
　　“啊我——”话没说完，手臂却被抓住了，只能先跟过去了。

　　在被带去里屋的时候，他仔细观察了这院子，这大院根本不像普通的商铺，柱子和房檐的材质都是上好的，说它是贵族住所都把层次说低了。
　　金瀚生在心底嘀咕着，一个日本商人是多有钱？

　　“樱山先生，昨日那位客人来了。”把木门全部推开，有两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一位坐在红木椅子上，另一位则站在一旁。

　　这陌生的服饰，这违背传统的发型，给金瀚生带来不小的冲击，但是他没有表露于形色。知道坐在面前的是本尊，因此朝他颔首。
　　“樱山先生您好，小生姓金，名瀚生。昨日想在金樱堂挑一颗蓝宝石，没见着您，便今日再次到访。”
　　“我听说了。藤田。”另一位男士从壁橱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琳琅满目，装着好多蓝宝石。

　　樱山先生带着深意看向面前愣住的书生。“藤田、先に出て行け。(藤田，你先出去吧。)”
　　“はい。(是。)”

　　金瀚生看着那位西装男士走出屋子，有些试探性地问道：“或许…哈依的意思为‘是’，对吗？”
　　坐在红木椅子上的男士不禁笑了起来：“学习能力很强啊，对日本语感兴趣？”
　　“在朝鲜，百姓们只学习朝鲜语和中文，我在学中文的时候，感受到别国语言的魅力。日本语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我是很有兴趣学习语言的。”

　　语毕，金瀚生才发现自己说了一大段，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啊，樱山先生。我说了些不相干的，现在应该是谈买卖。”
　　“没事啊，你能承认所有国家的语言魅力，我很佩服，也很感谢你对日本语有兴趣。我的朝鲜语学了几年，我理解你。”
　　“怪不得呢，您朝鲜语说得这么好。”
　　浅浅一笑带过，樱山先生又将那盒子向前推了推。“这盒子里的都是一品蓝宝石，按照克数排好的。”

　　见状，金瀚生摸了摸放在胸口的布袋子，将它拿了出来，从中掏出一块10克的蓝宝石。这次轮到樱山先生惊讶了。
　　“嚯，这是上品啊，是书生你的？”
　　“真的很抱歉，昨日到访的确是打算买蓝宝石，但昨晚收到来自宫中当官的一位友人的包裹，将这颗赠予了我，小生不愿违约，今日便来了…”
　　“哦，是这样。”只见那木盒被缓缓关上，金瀚生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不过，看你这颗宝石还没有打磨，要在我这里做吗？”他面带微笑地看着略微担心的人。这句话可算是让金瀚生心中的石头放下了，看来是自己多担心了。

　　“是的，想将其镶嵌在腰牌上，真是太感谢了！”他从腰间摘下名牌，上面刻着【金瀚生】三个大字。

　　樱山先生打量着这块牌子，背面是一个符号，看上去像是官府内特有的。那这书生…应该不是普通百姓。又翻到正面，盯着这个名字却没印象。
　　“行，如果不着急，你明天来拿。”

　　金瀚生想，没有腰牌可进不了知府，但现在是暮春时节，没有节庆也没有科举，今天就放肆一把住客栈吧！
　　“好，谢过樱山先生。”金瀚生起身行了个礼，便转身准备离开。

　　“且慢。”只见樱山先生把门外的一泽叫了进来，一泽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
　　“你若是要学习日语，我可以让我的翻译一泽教你，他平日闲得很。我有一个朝鲜名字，以后你叫我千铉，如何？”
　　一泽听见那人说自己很闲，脸一下子红起来，都想跳起来辩论了。

　　“这……”金瀚生再次意识到面前是个日本人，但他只觉面前的人亲切。
　　平日在朝中听两派大臣你争我夺，还真不知日本人的真实面貌。今天亲眼所见，虽然日本人服饰不同、剪去长发，但举止得体，日本语也十分悦耳。

　　“真是太感谢了。那我申时来学习，可否？”
　　“随时欢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