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心同不系舟》哈哈喽喽哒哒

40、第 40 章 戚狄正在

　　戚狄正在院内磨刀，他的妻子帮着一起宰鸡。
　　逸来来了这里，就像是回了家，也不再躲在暗处了，时常欢快的上蹿下跳。他从房梁上晒完太阳下来，对着他们喊道：“嫂嫂！今晚炖鸡吗？”
　　那妇人露出淳朴的笑容，眼睛弯的像月牙，用的是新宁县的方言：“是嘞！看那位公子瘦的很，要吃点好的补一补！”
　　“那我呢？我不瘦吗？”逸飞快的跑到妇人身边，帮着她拔鸡毛。
　　戚狄往他脑门一拍，说：“你壮的像头牛！”
　　“哈哈哈哈，你也瘦，等嫂嫂烧完了也给你一个鸡腿！”
　　“还是嫂嫂对我好！”逸说罢，还挑衅般的朝戚狄扬扬下巴。
　　晏瑾坐在院内梨树下，手里拿着书本，眼睛却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不远处的三人，想起小时候还住在郊外时，每每生病，娘亲也会给自己炖鸡汤买果子吃……
　　逸注意到那边公子的视线和脸上的落寞，看看手里拿着的东西，走了过去。他摊开手掌，给晏瑾看，“公子，这个给你！”
　　他的手上是一截色彩斑斓的鸡毛。鸡毛用沸水烫过后才容易脱落，所以这根样子颇好看的鸡毛也是湿漉漉的，晏瑾联想到宰鸡喷溅的血水，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逸见公子好似面露为难，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掏出一方手帕，一边自言自语：“瞧我这眼色……”
　　他用帕子裹住鸡毛，揉了揉又摊开，原本黏在一起的毛展开了，显得毛茸茸的。
　　“这是雄鸡唯一的一根尾羽……我小时候没有什么玩具，就喜欢捡这个玩，穿成长长的链子，样子好看极了！邻家的小孩用三个铜板和我换我都是不换的！”
　　晏瑾被他欢脱的样子感染，心里那点惆怅顷刻间消失殆尽，珍重的手下那方包着羽毛的帕子。
　　逸见公子不再苦着脸了，便向他说起事来：“拜帖我送去了，公子交待我的事，我也去查了——说起来，吴弗阳与戚家还是颇有渊源的，他的祖母便是姓戚的，而他父母早逝，原因不明，他是被祖父祖母带大的。还有，他的恩师似乎是与他的祖母师出同门。”
　　一说他与戚家有关，晏瑾便不自觉的心存好感。可是再一想到新宁县的情况，又不得不将那好感排出脑海。
　　戚狄这时端着刚刚宰好的鸡走来，刚好听见他们在说吴弗阳，便说：“景明啊……小子你不认识他？也对，你在这儿时他便去了武夷山上，你走了他才来的。”
　　“哥你了解他？早说嘛，害我跑了一趟又一趟！”
　　戚狄点点头，说：“我与他少时便相识，只是后来因为变故分散了，如今他在此做县令，我们一月也常会有两三天聚在一起喝酒闲聊。”
　　“那他到底是好是坏？”逸急切问道。
　　“那得问问你，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如果杀戮成性、残害忠良是坏，那么心怀善意的他便是好，如果在政无为、贪图享乐就是坏，那么他也算不上是好。”
　　听得这番话，晏瑾不由得侧目——这位名叫戚狄的铁匠，看起来五大三粗、气质粗鲁，不想说出的话这样既中肯又简明扼要。
　　姜浥这时进来，说那位县令邀公子与戚大哥去府上一聚。
　　“这倒正合我意。”晏瑾说，“——逸，你也随我们一同前去吧。”
　　逸站起来，对还在忙碌的妇人道：“嫂嫂！我们出门了！鸡腿等我晚上回来吃！”
　　吴弗阳的宅邸离这里不远，戚狄熟悉去那里的路，带着三人一路走着过去。
　　步行约摸半刻钟，行至一方榆树林，榆树林外别有洞天，往深处再走不出百步，穿过一个窄巷子便是吴府了。这里巧妙的很，身处闹市却能得一隅清净，就好似忽而走进世外桃源一般。
　　一位等候已久的侍者将他们领进门。
　　甫一入，晏瑾便看见一位挽着裤脚的妇女踩在一滩小水田里插秧，再往里看去，一位衣着清雅的男人正坐在檐下择着豆子。
　　那妇女见有客人来，急忙收起襻脖和裙摆。里面的男人笑笑，说：“阿鸳，衣服该弄脏了……”
　　名唤阿鸳的妇女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弯腰屈身颔首，行了一个晏瑾不认识的礼，道：“失礼了，公子见谅。”晏瑾柔声说无妨，那女子便离开了，走到男子身旁时，低声埋怨他：“为何不告诉我今日有客要来？”
　　那男子爽朗大笑，“看你干活儿干的起劲，哪里舍得唤你进去？”又看向晏瑾四人，站起身说：“几位快请进，在下等候多时了！”
　　这院子从外看来平平无奇，有些像郊外农户的房子，进入了里面一看，便知戚大哥所说不假！
　　只见屋内装饰繁多，个个都是价值不菲。家具有梨花木的，瓷器是名贵的汝窑，挂在正中的仙山仙鹤图竟是大师真迹！就连出生晏家的晏瑾也对其内奢华程度叹为观止……
　　吴弗阳轻咳一声，“我与你一样，也是出生名门世家，长在富贵窝中，奢靡的习惯入了师门十余载也改不了——来喝茶！”
　　晏瑾尴尬的收回目光，“在下晏瑾，吴县令，久仰大名！”
　　“哈哈哈！”吴弗阳抬手请他坐下，说：“不敢当，该是我久仰晏小公子的大名才是！”
　　晏瑾正奇怪，便听他说：“晏小公子在北海岸妙计揪出装神弄鬼的喽啰，使渔民得以安心出海打渔；又在稤县宣传教义，获取民众信任，一举铲除贪官……等等这些事迹当真让我发自内心的崇敬你这后辈呀！”
　　他所说之事，确是晏瑾所为。不过晏瑾这一路低调的很，上述的事要么是悄无声息做下的，要么是借他人之手……
　　“看来大人手眼通天呐。”晏瑾唇眼微弯，眉头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处于一种警惕的姿态。
　　“小公子不必过分吊着心……我呢，也算是戚家人，也能用戚家的暗桩调查。既然小公子是戚洛小姐亲子的至交，那便是我的、是所有戚家人的贵人，我所做所想，必不会是要害你。”
　　晏瑾看向戚狄，戚狄则朝他点点头。
　　晏瑾住在戚大哥家，大致知道戚家的情况——戚家原本枝叶庞大，后来为仇家算计后覆灭，这些戚家人便散落天涯海角。戚洛和戚泱长大后，尝试着将散落的戚家人联络起来，串成一串，这才有来后来的七十三暗桩。
　　戚狄相信他，晏瑾便也放了半条心下来，只不过，此人比不简单。他是因为自己来了新宁县才刻意去查自己一路所谓，还是无时无刻在利用暗桩观察着大胤每一处的情况，这不得而知……
　　只怕逸能查到他的身世，是因为他原本就想将自己的身世透露给晏瑾……
　　“阿鸳，将你才炒好的米花端来给我们尝尝。”
　　阿鸳给几人一人上了一碟米花，这米花还冒着热气，白花花香喷喷的，只是晏瑾没有心思吃。逸吃的香极了，戚狄好似经常吃，夸赞了一番：“阿鸳的手艺又精进了！拙荆最爱吃阿鸳做的米花了，若是还有剩的，可否让我带回去一些？”
　　阿鸳：“这东西要现做现吃才好，嫂嫂若是什么时候想吃，只管来便是了。”
　　晏瑾听着，也起了馋心，拿起配好的小匙舀了些吃下。这米花不只是米花，还掺了糖粉、花生碎和芝麻，这些佐物却并不抢占米的香味，吃起来满口留香。
　　晏瑾也跟着大家夸了这米花好吃，阿鸳笑着说过奖。
　　吴弗阳看过来，惊奇道：“阿鸳不常笑的，看来今日是真的高兴呀！一听说来客是戚洛姑娘之子的至交，她就马不停蹄的去做米花要招待你们啦，哈哈哈！”
　　——好了好了，晏瑾真的知道戚洛姑娘之子对于他们来说有多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