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心同不系舟》哈哈喽喽哒哒

3、第 3 章 才是孟冬季

　　才是孟冬季节，京城里却是刺骨的冷，鹅毛大学纷纷扬扬下了半月，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冬日里惯有的冷清感在澄瑞阁不见踪影：院子里的红梅都开了，在冰天雪地里衬得更加婀娜，几个宫女太监打起了雪仗；屋里炭火充足，晏瑾叫人把太师椅搬到门槛前，披着狐裘看外面的人玩闹。
　　澄瑞阁檐下结了长长短短一排冰柱子，襄荷唤姜浥替她折了三五只来做冰雪冷圆子，说是那东西过了冰才可口。姜浥叫她做好了自己偷着吃，免得让公子看见了嘴馋向她讨来吃，若是吃坏了肚子、染上了风寒，就让皇上打发她回去。
　　晏瑾让刚刚折过冰柱子的姜浥过来烤烤火，暖暖冻的通红的手。
　　姜浥：“公子，您吃不得冰的……要不我去热碗牛乳，今早禄全公公才送来的，新鲜着呢！”
　　晏瑾摇摇头，“我没胃口，过会儿你和襄荷他们玩累了去喝些吧，也好暖暖身子。”
　　“公子！公子……禄全公公来了。”襄荷小跑着过来，十分欢喜的说：“禄全公公又送来了好些东西呢！这……早上才来送过，现在又来了？”
　　一班子人马浩浩荡荡进了澄瑞阁，晏瑾招呼禄全公公喝口茶。禄全是薛骋的心腹，他能夺嫡成功多亏禄全鼎力相助，故而晏瑾不会怠慢他。
　　禄全公公躬身行礼：“皇上还等着奴才回去复命，奴才便不喝了。”
　　“公公莫走，这些东西……还是请您送回去吧”
　　禄全问：“公子这是为何？这都是皇上的心意啊，您让奴才送回去……怕是让奴才不好交待，也伤了皇上的心呐。”
　　晏瑾把送来的东西看了个遍，全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他思索片刻，回道：“大胤乱了几十年上百年，毁掉的根基绝非一时半刻可恢复的，这些东西……只怕搁在别处能救不少人的性命了。”
　　“何况，他自登基以来，以身作则厉行节俭，我无功不受禄，没有理由用如此奢华的东西。”
　　禄全沉吟片刻，道：“……公子的话，奴才会转告皇上，那……奴才便先告退了。”
　　“——等等。”晏瑾叫住他，“那个同心结玉佩……留下吧。”
　　禄全笑了笑，将东西奉给他，告退了。
　　同心结玉佩做工精巧，蓝田玉触手温润，金线绕成的带子缠在外围。晏瑾攥着玉佩，一遍遍摸着。姜浥：“这玉佩好看，还象征着皇上和公子永结同心！公子明儿就佩在身上，皇上见了肯定高兴！”
　　姜浥襄荷这些人啊，他是管不了了，成天皇上来皇上去，怕是和薛骋才是主仆。晏瑾问他：“皇上给过你什么好处吗？你们天天替他说话？”
　　“嘿嘿，皇上没给过我们好处……”姜浥道，“不过，我眼睛不瞎，知道公子喜欢皇上。可是公子和皇上闹了别扭，公子不开心，我心里也着急啊。”
　　他这样说晏瑾就奇怪了，“你说因为我喜欢皇上，你才这般……那，晚意替我生了个孩子，是我要保护的人，你为何不这般替她说话？”
　　姜浥嘟囔着说：“她如何能跟皇上比？公子与皇上年少倾心，是立了誓要相伴终身的！她一朝插足，闹的您与皇上都生了隔阂！”
　　晏瑾正欲开口，又被姜浥打断：“我知道公子要说什么。姜浥不傻，公子又何必欺骗自己？五年前那桩案子根本不会让公子和皇上分开这么久的，都是那个女人，公子不肯妥协……”
　　“你倒是伶牙俐齿！”晏瑾食指往他眉心一点。被说中了心思，晏瑾也不恼，姜浥他们一向明白自己，可对于徐晚意，又谁都不能理解他……
　　望着屋外的满天大雪，晏瑾长叹一声。
　　“公子是担心徐姑娘受不了严寒吗？”
　　晏瑾摇摇头，“琉球岛终年酷暑，她倒是不会受寒。”
　　姜浥：“既然冻不死她，那公子何须担心？”
　　“我知道她不可能丧命于此，可也不可能过得多好，如若能将她接回来，才是最好。”
　　姜浥：“公子……不是姜浥要向着皇上，只是……我觉得徐姑娘确实不应该留在这儿。她留在这儿一天，您和皇上就一天得不到和解……”
　　是啊，姜浥说的不错，徐晚意在这儿一天，就时刻提醒着驰云他晏随乐曾背叛过他。薛骋要处置她，晏瑾却处处护住她，任谁都会怀疑晏瑾对薛骋的忠诚。
　　晏瑾看向屋外，一抹黑色在雪地里若隐若现。他说：“他要我表态，我何尝不曾？一遍遍的说我只心悦他……徐晚意于我，可有可无——可是，轻尘需要母亲啊！”
　　姜浥劝他：“皇上已然封小姐为玉成公主，还给公主找了最好的嬷嬷，她还有您和皇上的疼爱，必定会平安喜乐的长大！”
　　晏瑾摇头，“嬷嬷只是拿钱出力，不可能做到全心全意。而我和皇上两个男子，如何能教养好她？阿浥，你也是知道皇上身世的……太后当年为贵妃时，承宠却无嗣，收养了驰云为子。可不到两年，她生下了十三皇子，此后便对驰云不闻不问。”
　　“没有生母护着，他幼年过得苦，每每思及此我都心痛不以，恨不能早几年认识他，给他些许慰藉……我无法挽救他，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也遭这样无母的罪。”
　　姜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些许艳丽的红色掺在梅花香里，通过窗柩传进屋内。晏瑾看着天，合上了吱吱呀呀摆动着的窗——雪停了，起风了。

　　“他当真这么说的？”
　　薛骋折子还未批完，听到暗卫这么说，笔都放下了。禄全连忙止住他的动作，“——皇上一会儿还要接见几位大臣，现在怕是离不开……”
　　薛骋心里知道孰轻孰重，可就是按耐不住迫切的心情，挣扎片刻，还是对禄全说道：“让人传话！就说朕晚间去澄瑞阁用晚膳。”
　　薛骋许久不曾展露笑颜，南川和禄全见了也都高兴。“南川，你去催催那几个大臣，叫他们速速前来觐见，”薛骋道，“……再让御膳房做几道菜，炖盅鸽子汤，都做的精细些。”

　　说是徬晚来，直到了戌时都不见人来，桌上的菜让晏瑾命人热了又热，原本色香味俱全的东西也没了滋味。晏瑾也不急，只命人将屋内炭火移出去了一些。
　　薛骋被几个老学究缠了半晌，耐着性子听他们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不过是汇报汇报地方各处的治理情况和朝廷官员的考核结果，也能让他们说出个辞藻华丽、平仄押韵的花儿来。薛骋面上不好发作，只说辛苦几位了，为着他们的身子骨着想，剩下的改天再谈，这才打发了。
　　薛骋没有妃嫔，宫殿也大多空着，这个时辰的皇宫漆黑一片。唯有澄瑞阁灯火通明，远远望去，止不住的暖意涌入薛骋心头——倒像是新妇亮着满屋的灯，等着夫君归家。
　　晏瑾果然等在外面，他替薛骋解了大氅，两人一同进了屋里。桌上的菜被撤了下去，换上了御膳房送过来的，襄荷和姜浥喜滋滋的给两人斟酒。
　　薛骋开口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都先出去吧。”
　　“炭火怎么烧的这么少？”薛骋攥住晏瑾的手——凉的，问，“你身子不好，前几年又受了苦……要好好养着才是——莫不是那几个奴才偷懒？我叫人给你换了！”
　　晏瑾忙说：“别……是我叫他们移出去的。你要来，这炭火太旺了些……”
　　薛骋体热，不喜屋内炭火太旺。从前两人同榻，晏瑾都会熄掉一些，冷了，就贴在薛骋胸膛上，两全其美。
　　“吃些菜吧……冬日里不好寻得新鲜的笋，必是花了力气的，你我得多吃些。”晏瑾扯过话题，给他夹了些菜。
　　“……阿瑾，我没心思吃了……”
　　晏瑾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摇摇头，“不可浪费，你累了一天，我们先好好用膳，”他顿了顿，“……剩下的，用过之后再说。”
　　薛骋这才乖乖用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晏瑾也没有扫兴，一字不提徐晚意。
　　薛骋：“逐鹿也要到了开蒙习字的年纪了，我有意立他为储，自然要好好教他。要说这做学问的，有谁比得过我的阿瑾？你若愿意，我任你为太子太傅……如若嫌累，我再寻他人便是。”
　　晏瑾没急着答复，沉吟片刻，道：“他还不到三岁，你叫太后如何舍得？如今西南战事吃紧，薛崇回不来太后跟前尽孝，就不急着把逐鹿接出来了。”
　　薛骋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把面前自己碟子里的菜夹给了晏瑾——那原是晏瑾夹给他的。他挑食得很，不爱吃青菜，每每都是晏瑾夹了给他才愿意吃两口。晏瑾吃了他夹的菜，又从碟里拨了新的给他：“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