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十月份,南城附中。
“你看看你身上的伤!有一点学生的样子吗?逃课逃了将近一个月,你怎么干脆不来了?”
“你还有一点高二十班的样子吗?哪个同学像你这样?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不想学就退学,谁想管着你啊?别让你一颗老鼠屎坏了高二十班一锅好粥!”
声音由远到近,视线由模糊到清晰。
凌柯皱了皱眉,看着面前的女人,没有说话。
他没见过这个人。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小臂上绑着绷带,渗血。
刘明娜似乎也没有想到会砸中他伤口,“我教了你一年了!不想待在我班上趁早转班!”
“去别班上待着去!”
刘明娜看着面前的少年,长得好是真的好,但烂是真的烂。
高一整整一年,凌柯逃课缺考,每次来学校都会带着不大不小的伤,检讨扣分加记大过一条龙服务,每次来学校都去校长办公室一趟。
刘明娜去还碰见校长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校长说再有两次记大过,就以难管教为由对他进行劝退,但没见他怵过,该怎样就怎样。
除了高一开学第一个星期老老实实坐在教室上课,之后都是隔三差五逃课,考试也基本上都是缺考,高一一年十几次考试,他总共就考了五次,成绩惨不忍睹。
凌柯走出办公室,背抵着墙壁靠着,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隐隐作痛,为什么会受伤呢?
高二十班?逃课?老鼠屎?
说的是他吗?怎么回事?
他上学不是从来都没请过假吗?他不是已经拿到国外的录取通知书了吗?
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身上的口袋没有任何东西,没有手机,没有钥匙。
凌柯心里慌了。
他读书早,还跳级,哪怕他上了大学,也还不满十七岁。
凌柯穿过走廊,看到了在尽头的男生厕所。
用水泼了泼脸,用力搓了搓。
抬头,入眼是一头粉色头发,刘海有点湿,眼眶微红,脸还是熟悉的,很漂亮。
他不是留着黑色头发的碎盖吗?
凌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诡异了,镜子里面的自己又熟悉又陌生。
凌柯害怕的想哭。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掐了一下,跟手上的伤口一样疼。
刚在办公室的时候,他第一反应,这梦做的好真实,但被拿书砸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梦真实的可怕。
陌生,但是你又不得不待在这里。
他回不去,也不能回去。
这是凌柯第一感觉。
他去报警能找回去吗?警察叔叔能带他回家吗?
他明明拿了录取通知书的啊,他记得他在家收拾了行李,然后呢?他最后做了什么?为什么没有印象了?
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凌柯的眼泪溢满眼眶,他很害怕。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逆着光的高个子男生出现在他面前,他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
祁晟拧着眉看了眼面前的男生,他在哭,眼睛红红的,看见他还往后退了一步。
在哭什么?明明是南城附中的混混选手,是个混世魔王,明明上个星期才跟他打过一架,血溅满地都不喊疼,他还挺好奇这小痞子怎么了,哭得还怪好看的。
凌柯见那人没动作,低头洗了把脸,准备走出去,那人却拦在门口。
“不好意思,请问能让一下吗?”
声音略带点哽咽,连凌柯都觉得尴尬,低着头看眼前的人的白色球鞋。
祁晟听后,顺势让了个位置,凌柯低着头走了出去。
没有像以往一样嘲讽他,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找事情,说话也挺有礼貌,乖得离谱。
凌柯出去之后,就去找了自己的教室,每个班门口外边都贴着座位表,他在上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同桌是江述。
他没听过,也不认识。
讲台上女老师在写英语板书,应该是个英语老师,年纪不大,转头看见凌柯之后也只是叫他坐下,只是原本吵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凌柯没有注意这些,他走到后排看见了一个趴在桌上的后脑勺,底下垫着乱七八糟的试卷。
旁边的书桌上,书本整齐摞到左上角。
他坐下来,在抽屉找到了手机,还有一张饭卡和一张电梯卡。
手机是他惯用的牌子,但型号似乎更高级一点,他没见过。
指纹解锁,手机上面显示20××年十月二号上午九点五十七分,年份跟他准备上大学的年份是一样的。
壁纸是一张卡通小人,很可爱。
但他记忆中的壁纸应该是一张风景照。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用地图搜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南城附中,南城?没有省份的吗?南城就相当于一个省吗?
凌柯翻了联系人,所有的社交账号,翻到最后,凌柯的手有点抖。
联系人上面的名字他都不认识,社交账号上的聊天记录他也没有印象。
现在的他就好像是在翻看别人的手机一样,但是这个手机是他的。
南城附中高二十班
五朵祖国花骨朵
南城附中
……
凌柯在社交账号列表看到了几个群,南城附中高二十班有四十六个人,基本上都是问作业以及吐槽老师的,南城附中群有将近三千人,很热闹,也许是消息太多,所以这个群是个屏蔽状态。
但五朵祖国花骨朵群,只有五个人,消息99+,没屏蔽,也没点开。
凌柯点了进去,兴许是消息太多,手机还卡了一下,其他四个人基本上都是在说些日常琐碎的事情,有个叫大林的艾特他问最近怎么样了。
但也只是问了一句就被其他三个人刷屏了。
凌柯看了一下,他在这个群好像两个月没有发过言了。
群里的四个人也似乎不受影响,天天发吃饭的照片,开黑的照片,也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链接,隔几天就艾特他一起出去吃饭或者去开黑什么的。
还有几个私聊,消息最多的也有99+,其中江述的最多,还有几个也都是几十条,凌柯发现有几个是五朵祖国花骨朵群的,包括他自己,群里是四男一女,他们几个关系很好,就算凌柯没有回复他们的消息,他们也平均隔个两三天发一次消息,问他怎么了。
凌柯也想问一下自己怎么了。
有个备注叫市医院姐姐的私聊,叫他去今晚八点前去医院换药,凌柯看到自己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回复了个好的,然后对面在凌晨四点发了条五十多秒的语音,还没听。
凌柯将语音转文字,大致意思是说他又熬夜去哪儿鬼混了是不是又打架了之类的话,还有脏话。
他将手机页面从上往下划,看到了一个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
群里有四个人,爸爸、妈妈、哥哥以及弟弟,也就是他自己,但是最后一次消息是在七月十三号。
哥哥:我准备回来了@弟弟
木可:奶茶,加冰少糖,加燕麦,超大杯!
哥哥:你不出去鬼混哥哥就给你带。
木可:那你别回来了。
爸爸:别给他带!
妈妈:不许喝!
木可:……
然后群里再也没人发过消息,似乎都跟约定好了一样。
凌柯依次点开几人的微信。
爸爸的聊天记录全是转账,每次都跟着发消息。
爸爸:宝贝儿这是生活费,不够钱再跟老爸讲!
爸爸:不要省!
他没有回消息。
转账次数很多,金额也很多,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最近的聊天记录在七月八号,是一条转账记录。
妈妈的微信聊天基本上都是一些链接。
妈妈:#惊!某个男生熬夜到凌晨一点竟然心肌梗塞#
妈妈:#少年大家竟会对心理造成不良影响#
妈妈:#不按时吃饭回对身体造成哪些伤害?#
他看到他自己每次都回“知道啦!”“OK啊!”“食啦!”之类的话,也有发一些红包,基本上每三四天就会发一次。
最近一次聊天记录是在七月十一号,对面发了链接,凌柯没回。
凌柯单单看备注为爸爸妈妈两个人的消息,他的心脏抽抽地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难受,大概是他记忆中没有叫爸爸妈妈的人。
凌柯又点开了备注为哥哥的,最近一次聊天记录是在九月二十七号,也就是上周,语音通话将近三个小时。
往上翻发现在八月份之前,聊天都是正常的聊天,基本上都是问他要吃什么,然后他回想要吃的小吃和奶茶。
但在八月份之后基本上每隔一个星期,都会给他转账,八月份之前也有转账,但次数不多,而且都是一两百万,就好像是给生活费的人从爸爸变成了哥哥。
所以,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会有这么多钱吗?
凌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现在突然很难受,很心慌,比刚刚在办公室看到周遭陌生环境还要害怕。
铃声一响,老师就走了,教室开始闹哄哄。
旁边睡着的人也悠悠转醒,扭头看见凌柯,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靠!哥你终于来学校了?!”
凌柯看着旁边的人扑到自己身上,抱住,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看了一下眼前的人,头发微卷,单眼皮,笑起来很阳光。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表示,他跟他很熟,但是,他不认识,或许说,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号人。
身体稍微往后退了一下,躲开了对方再想接触的动作。
“你这伤又咋了?你不是说职高那边的人不会动手吗?”
“居然能把你伤成这样?他们是不是带了一帮人啊?以多欺少啊?”
“你今早是不是被娜娜子叫去办公室待着了?”
“我早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你的早餐放桌上,但是我觉得你估计赶不回来,所以我就给吃了。”
“你什么表情?我不就吃了你一顿早饭吗?以我江述跟你十六年的交情,你居然……”
江述觉得凌柯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可怕,就一顿早餐,至于吗?又不是没吃过。
十六年的交情?所以,应该是很熟悉他的人,他要说什么,才能瞒着他不是他口中的发小呢?
他不能让别人知道,
“江述?”
微信里私聊给他发99+的那个人也叫江述。
“啊?咋啦哥?有事儿就说,我马上去群里叫人!”
江述拍了拍胸脯,凌柯有点想笑,怎么感觉他一点头就要去打架一样?
他低头看着小臂的绷带,原来他是个刺头吗?
可是无论怎么想,他的记忆中都是拿着金牌度过了整个高中啊,唯一跟别人的一次干架还是在小学,有人骂他孤儿,所以他推了那人一下。
“没事,我去打个电话。”
凌柯摇了摇头,拿着手机起身去了离厕所很近的一个空教室。
用手摁了一串很熟悉的数字。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凌柯又打了一通电话,无一例外都是空号。
那是他记忆中他自己的号码。
他的手机号码是空号,两个都是空号。
他跟以前的世界没了联系,来了另一个平行世界,这次,是真的回不去了。
那原本这副身体的人,是不是也去了自己的那个身体里面?跟他一样迷茫又无助?他会不会因为换了个灵魂被人抓去科研所研究?
凌柯低头又翻了下微信,发现五朵花骨朵群消息又99+了。
全都是艾特他的。
凌柯往上翻了一下,发现是江述拍了一张自己走出教室的背影发到群里。
*:来学校了不得出来吃饭啊?@木可
欣姐:来学校了不得出来吃饭啊?@木可
AD钙奶:来学校了不得出来吃饭啊?@木可
鱼罐头:来学校了不得出来吃饭啊?@木可
消息全都是叫他吃饭的,一排排的跟水军刷屏一样。
木可:时间?地点?
*:中午!附中小黄鸭!
欣姐:中午!附中小黄鸭!
AD钙奶:中午!附中小黄鸭!
鱼罐头:中午!附中小黄鸭!
AD钙奶:但是我会迟点啊!七中离一中忒远!
鱼罐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让你中考不争气!
鱼罐头:你看看我!我可是凌柯同桌哟!
鱼罐头:略略略略略略略……
欣姐:诶,我在隔壁一中哟[嘚瑟]
*:诶,我在隔壁两条街的六中[小狗摇尾巴]
AD钙奶:靠……
……
凌柯笑了一下,没回。
他不信邪,再次认真上网搜了搜一下××年广东理科状元,也就是今年的,搜不到。
还没等凌柯缓过来,上课铃声就响了。
江述在座位眼巴巴的等着他回来,看见他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你又逃课了呢。”
“我经常逃课吗?”
凌柯坐下来问了一句,抽出了本政治书,不等江述回答,他就知道,也许自己可能是经常逃课的,准确来讲,也许是另一个灵魂。
手上的课本干净的像本新书,不,就是本新书,因为他连名字都没写。
凌柯不信邪,又拿了几本书翻开看了一下,都是白的,书本一点皱褶都没有。
“这不是全校都知道的吗?你怎么了?”
江述一脸嫌弃的表情,“你就开学那两天来过,现在十月二号,也就是说你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来学校了,是不是在外边玩傻了?”
江述看他在发呆,“你是不是打架的时候被人打到头了?脑子坏掉了?”
凌柯摇了摇头,没再问什么,看着那一摞新书,他觉得也没有什么必要听课了。
江述看着平时痞里痞气的混世魔王,怎么现在那么乖呢?
安安静静的,没有像以前一样拿手机打游戏,只是乖乖的低着头看书。
他心里想问,他看得懂吗?
高二十班是个文科班,凌柯不可能会在这个班继续呆下去,刚刚那个他所谓的老师一直在骂他,他虽然是孤儿,但是从小成绩优异,怎么会被老师骂过?
早上那老师也跟他提了一嘴转班的事情,那就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