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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蒲公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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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蒲公英
都说新学期新气象,二中虽然是一众重高中的知名“老破小”,也还是为了图个热闹,给每个教室里贴了圈气球和装饰品。
花花绿绿的气球和夸张的彩纸,让人怀疑是不是误入了哪家新开业的超市,而不是汲取知识的殿堂。
不过很快这些气球就“伤残”了大半,还有些被学生们硬扯下来当皮球拍。
三班算是传统意义上的理科班,男生本就占了大多数,此时又没老师看管着,玩闹声冲出乱哄哄的教室,响彻整个楼道。
几个结伴路过的隔壁班女生,无语地摇摇头,快步走向茶水间。
教室后方,储物柜和最后一排的座位之间,空出了不小的活动空间,正好方便胡苏杭和新认识的哥们打发时间。
胡苏杭一个蛇形走位,完美避开一个向他飞来的粉色气球,随后对着气球露出邪魅一笑:“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还是娇不过你哈哈哈哈……”
几个男生捡回球,看到那表情笑得前仰后合,根本没力气继续丢气球。
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而在这个班为数不多的女生们眼中:愚蠢就是这么简单。
“还以为进了偏理的班级,可供选择的男嘉宾会多一点……”坐在教室中间的一个丸子头女生转过身,和另外几个女生抱怨:“咱们班没有帅哥就算了,唯一算得上养眼的,怎么看起来还不太聪明。”
她们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八卦地看向教室后方,的确有个五官周正的男生,笑起来还有好看的酒窝。
“诶诶诶!那个我认识啊,高一和我一个班的,叫胡苏杭。长得是不错,人也挺幽默的,不过好像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怎么了?我们于洁长得也不差,不是有句话吗,只要锄头挥得好……”
其余几人心领神会地笑作一团,异口同声道:
“哪有墙角撬不倒!”
于洁小脸腾地一红,故作正经地摆摆手:“去去去,人家名草有主了,别瞎开玩笑。”
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心里没由来觉得有些不平衡。
果然,优质男生都是不流通的吗!
其他几个女生开够了玩笑,很自觉地转了话头,聊起上学期期末的年级排名。毕竟都是挤进了尖子班的人,在这个话题还是颇有聊头的。
周依依翻着班级群里的成绩表,兴奋道:“听说数学第一在咱班,还是满分呢!”
“我靠!数学满分是什么魔鬼啊!”
“好想认识一下这个大神,救救我的数学啊!”
“那还不简单,我记得好像是叫……程临!对着座位表不就能……”周依依是行动派,说话间已经对着手机上的座位表,用她六百度的近视眼扫描全班:“找到啦!”
目标人物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紧靠着教室老旧的后门,似乎是睡着了。
没记错的话,打开学起这人就经常在数学课上睡觉。
真的是学霸吗……
程临昨晚没睡好,一大早就趴在桌上补觉,头上胡乱盖了件校服外套,试图削弱胡苏杭聒噪的声音。
很明显,不太奏效。
反正眼下是睡不好了,不如自习课再眯一会儿。
修长白皙的大手扯开外套,露出被睡翘的几搓头发,他起身靠在椅背上,又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指尖百无聊赖地滑动屏幕。
胡苏杭耳朵尖,听到动静便停下动作,嬉皮笑脸且明知故问:“哟,临哥怎么不睡了?是不是谁吵到你了?哥们替你打他去!”
“滚。”程临骂道。
“临哥,听说你昨天谈了个女朋友,有没有照片,让我们也看看?”有男生按捺不住,试探性地问道。
“想什么呢,临哥就是怕女孩子尴尬,后来私下又拒绝了。”胡苏杭坐回座位,又问道:“诶,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有风度?”
程临笑了笑,收起手机,问道:“过两天是不是要社团招新会了?”
用问题回答问题,这是不想答的意思。
“我去,临哥你高一的时候居然没选社团?”
“和新生抢名额,程学长你的风度是喂狗吃了啊。”
“是不是哪个社团有美女,临哥你指个路呗!”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逼问”一通,也没个所以然,程临心不在焉地转了会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人。
小人面无表情地比爱心,莫名有些搞笑。
他嗤笑一声,想起昨天收到的那封“表白信”。
上面什么也没写。
干净空白。
熄灯前的最后几分钟,宿管阿姨照常在核对人数。
“604人都到齐了吗?”一口浓重的乡音含糊了字句,听不出是哪里的人。
宿舍里其他几个女生在洗澡洗衣服,只有林书秋听到了阿姨的声音。
“齐了。”
她从上铺爬下来,去门口填签到表。
“叮~”
系统的提示音猝不及防地响起,林书秋没来得及看路,不小心踩到王心怡摆在鞋柜外的小白鞋,留下灰色的脚印。
【您有新的任务待完成哦!】
【任务内容:参加即将到来的火炬杯英语竞赛,并在演讲时沉默十秒钟。】
林书秋:“……下次能不能去掉这个提示音。”
【……】
“不好意思啊。”她蹲下来,对小白鞋道歉。
鞋子的主人在阳台上洗袜子,听到声音拧干最后一只袜子,说道:“林书秋,今天午休的时候你妈妈来了电话,让你回来了打给她。”
进来的时候看到林书秋在用纸巾擦鞋,又道:“没事没事,脏了就再买一双,你不用管它。”
擦鞋的手一顿,没再继续。
“好。”她起身去阳台,把门关好,拨通的手机通讯录里标着“妈妈”的号码。
很快就接通了。
“喂,妈。”
手机那头的女人声音少有的疲惫,说道:“这次饭卡我充过了,50块省着点花,这段时间生意不好做,你也懂点事。”
这一年国内经济低迷,建材行业不好做,陈海燕又是背债创业,说什么也不愿意去打工,外人看着还过得去,其实一直是在往里倒贴钱。林察军更不用说,拉货的货车都落灰了,经常好几个月不开张。
二中物价不低,同班的同学们一周都要花掉一两百块钱。
林书秋不同,就靠吃西北风吊着,反正去掉几顿饭,也不是活不下去,之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林书秋很小的时候,就得了肠胃炎。
治不治也无所谓,每次病发挨过那一阵疼,歇一会,就不用浪费药钱。
如果以后死掉的话,大概是死于胃癌,像外公当年一样。
她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妈,我想参加英语竞赛,要交30块的费用……”林书秋腹部一阵一阵的钝痛,靠着落地窗蹲下。
“行行行,我再充50,该吃吃该喝喝,别搞得好像我亏待了你一样。”陈海燕咕哝几声,又说道:“你张姨家的女儿跟你一样上高二,成绩好有奖学金拿,都不用向家里要钱……”
又来了。
果然,接着嘱咐了一大串,句句关心话,又句句刺耳。
挂了电话,阳台上恢复寂静,楼下的树丛传来微弱的蝉鸣,断断续续的,不如教室窗边的连绵不绝。
如果她有天死掉了,她希望是在睡梦中,而不是因为病痛。
还要安安静静的死去,没有人发现。
黑暗中亮着几盏小台灯,要么是背单词要么是写题。光亮比不上宿管的强光手电筒,但也能照亮半个寝室了。
室友们戴着耳塞,还在各自的床帘里奋笔疾书,无暇顾及其他。
林书秋忍着疼爬回床上,床帘也忘了拉上,裹紧被子缩起来,意识有些迷蒙。
她感觉自己被埋在潮湿的泥土里,好像这样就可以重新发芽,长出新的自己。
长成什么呢,长成普通的蒲公英吧,和无数细小的尘埃去流浪,飞翔也好悬浮也好,路过春去秋来,再沉寂于宽容的大地。
好累。
一定是困了。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