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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再会阳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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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李江的杂货铺,问阳猛在不在。李江说他还没起床。林菊儿腹诽:“从没见过十点还不起床的,还说是警察,真是丢警察的脸。”
林菊儿掀开门帘进了里屋,惊扰了他。
他非常重,在他的重压之下,床铺的中间位置都快触到地面了,他看起来就像睡在吊床上一样。
他和衣而睡,外面盖着被子。
阳猛看了林菊儿一眼,咳嗽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痰,然后靠在床上卷了一支烟,点上,抽了一口,又咳嗽了几声。
“来啦?帮忙倒杯热水呗。”
林菊儿拿起一个瓷杯,从地上的热水壶里倒了一些水,递给他。
他接过去,吹了吹,喝了一些,有一滴水沾在他冒着青色胡茬的尖下巴上,像露珠一般。
只有男人的房子实在太邋遢,简直就像狗窝一样。林菊儿心里感叹。
阳猛见到林菊儿似乎并不惊讶,林菊儿也就放松了下来,找了个小板凳,坐在火炉前烤起了火。
林菊儿说:“你的床上得再铺几块床板。”
“我知道。”他说,“问题是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再找几块床板。”他挠了挠头,把头发挠成了一个大鸡窝。
“这样睡觉对你的背不好。”
“你说的对。过日子嘛,即使什么都没有,也得有张好的床。外面天气怎么样?”
“风很大。”林菊儿说,“东边的天开始阴了。”
“我猜又要下雪了。你看见昨天晚上的月亮了吗?”
“我倒是觉得今天不会下雪,因为昨晚确实有月亮。”
“你这些天去哪里了,小姑娘?我还等着你回来呢,一直也没等到。还以为你就这么不告而别回了你们湘南了呢。”
“没有,我一直住在莫客旅馆。我得了重感冒,在床上躺了两天,又休息了几天。”
“现在好了吗?可别传染给李江和我。”
“好的差不多了。我卧床的时候,还想着你可能会打听我的下落,或者去看看我呢。”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在这里也不认识其他人吧。”
“你以为是我江湖郎中啊,净四处看望病人。”
“也没有啦。”林菊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
“江湖郎中才天天晃悠着到处找病人呢,我可有很多工作要做。川州政府的法警可没那么多空闲可以四处拜访。他们都忙着遵守政府老爷制定的各种规定呢,只有把账算清楚了,政府老爷才会付钱呢。”
“嗯,我知道你确实很忙。”
“哎,这一天天的,东忙西忙的,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又没有人帮忙。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林菊儿没有接他的话,从口袋里掏出备好的钞票,拿给他看。
阳猛眼睛亮了,语气夸张,说道:“喔霍!瞧瞧!这是多少钱啊?这钱要是在老子手里那可不爽呆了?”
“你觉得我不会回来了,是不是?”
“哎呀,我也不知道。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更何况你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心思更加不好猜,可能远远不止是海底针呢。”
“那你还玩这个游戏吗?”
“玩游戏?啊,哈哈,我天生就是玩这个的,小姑娘,我敢打赌,我肯定能一直这样玩到死。”
“那你还要准备多长时间才能出发?”
“出发去哪里?”
“当然是去拓苍山追捕盛建,就是在莫客旅馆杀害我父亲林枫的那个人。”
“我都忘了先前咱俩是怎么谈的了。”
“我答应付你五十大洋,完成这项任务。”
“噢,我记起来了。我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要价一百大洋。”
“对啦!我想起来了!嗯,我的要价不变,还是一百大洋。”
“可以,但事先说好,现在只给你一半,事成之后再给你尾款。”
“成交。把钱数好,放到那张桌子上,用个碗压住。”
“我要先弄清一件事。今天下午,我们能出发去拓苍山吗?”
他从床靠上挺起来。“慢着,你说什么?‘我们’?”
“对,我们。”
“不行,你不能去。”
“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林菊儿说。
“办不到。”
“为什么?你以为我傻啊,就这样给你一笔钱,看着你骑马跑掉?不行的,我要亲眼看着你完成任务。”
“我是川州政府法警,我会依法办事。”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在我这里行不通。怎么说呢,我家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虽然还有尾款没给你,但要是你不想要尾款了,这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你先前根本就没有提过这个要求!我不能一边和飞天豹一伙纠缠,一边还要照看一个小孩!
“我不是小孩。你不用担心我。”
“你碍手碍脚的,会拖我的后腿。如果你想把这事利索地办了,就得让我按照自己的路子去做,要相信我的专业能力。你要是又生病了怎么办?磕着碰着摔坏了怎么办?我也帮不了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父亲没教过你吗?”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我骑马骑得很好。”
“我这一趟不仅住不上旅馆,也不会有温暖的床,更没有餐桌上可口的热饭菜。我会快马加鞭,吃得很简单,即便能睡上一会儿,那也是露宿野外。”
“我晚上也露营过。我父亲生前经常带我出去打野猪。”
“打野猪?”
“对啊,我们整晚都呆在树林里。我们烧着柴火,刘明伯伯给我们讲鬼故事,玩得可开心啦。”
“狗屁打野猪!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这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野猪什么的能比吗?”
“差不多啦。你只是想让你的工作听起来困难一些而已。”
“别提打野猪的事了!反正,那个地方不适合小孩子去。”
“我第一次去打野猪之前,别人也是这么说的。来这里之前人家也是这么说的,可我不也是照样来了吗?”
“告诉你,只需要在外面待上一个晚上,你就该哭爹喊娘了。”
林菊儿说:“我自从来到这个城市,就忘记如何哭闹和欢笑了。哭闹和欢笑都是只有在父母面前才能有的。你赶紧做决定吧。我不想再废话了。你为这个活儿报了价,我也接受了你的报价,这不就成了?我只想抓到盛建。如果你不想玩,我就去找别人。从开始到现在,我就光听你放嘴炮了。我知道你能喝白酒,也见过你杀死一只灰色的老鼠,但那又如何?除此之外,你就只会不停地唠叨。我听人说,你英勇无畏,有勇有谋,我才找的你。我花钱可不是来听你闲扯的。“
“我真想一巴掌把你扇飞---如果不是因为我不打女人和小孩的话。”
“你窝在这个猪圈一样的地方,要怎么样才能扇到我的耳光?要是我的住处这么脏,我肯定没脸见人。要是我身上像你一样酸臭,我肯定不会住在城里,而是搬去郎盖山顶,和兔子野狼为伍,不会让人感到恶心。”
他从床里蹦出来,撞倒了地上的开水瓶。他伸手要抓林菊儿,但是林菊儿动作敏捷,躲到了火炉后面。她从桌上抓起几张看起来是公文之类的纸,用撬棍掀起炉盖,把单子举到炉火上方。“你要是觉得这些单子还对你有用的话,最好往后退。”林菊儿说。
他说:“把那些单子放回桌上。”
林菊儿说:“除非你后退。”
他向后退了一两步。
“还不够远。”林菊儿说,“退到床上。”
李江透过门帘向屋里张望。阳猛坐到床边。
林菊儿把炉盖盖上,把那几张纸放回桌上。
“滚!回去守着你的宝贝店铺吧!”阳猛把怒气撒在李江身上,“这里没事,我和小姑娘谈事情呢!”
林菊儿说:“好吧,你怎么说?我赶时间呢!”
他说:“在付完这些费用清单之前,我不能从镇上离开。要付清并且通过审批。”
林菊儿坐到桌前,在那些单子上忙了一个多小时。这事对于林菊儿来讲,本身不难,就是理清那些账花了些时间:要把各个条目和数字填写到规定的地方。但是阳猛的字又大又潦草,与他的形象严重不符,盖住了边线,有的还歪歪扭扭地错了行,这就导致有时候条目和钱数会对不上。
他所谓的付款凭证,其实就是一些随手乱涂的字条,大多数都没有日期,大多数就是这样子的:“刘老二的补给,一大洋二角”和“张兵提供的重要信息,六角五分。”
“哪里的张兵?”林菊儿顺口问了一句,“大把的张兵,这种事情,我想他们也不会付钱。”
“红溪村的。”他说,“他以前在胜利煤矿挖煤。管他呢,先记上去吧,他们也许会给点钱的。”
“什么时候?做了什么?是什么重要信息要付六角五分?”
“应该是夏天吧。去年八月,他向我们透露了‘野狐’的行踪,之后我就就再也没见过他。”
“就是因为这条信息才付钱给他的?”
“不是,那一次是张施付的。我给他的好像是一些弹药。我经常拿弹药送人,也不是每一笔小账都能说清楚。”
“那我就记到八月十五那天了?”
“不,不行。记到十月十七日那天。这批账都是十月一日之后的。之前的他们都不会付了。我们要把旧收据上的日子往后调一调。”
“你刚刚还说,八月之后就再没见过那个人。”
“那我们就把名字改成王非德,日期就写十月十七日。他帮我处理过木材相关的案子,审批财务的人经常见到他的名字。”
林菊儿追问他大概的日期和一些事件经过,以便让报销申请有理有据。他对林菊儿的工作非常满意,对她填好的表格赞叹不已:“还真整洁。要是我的话恐怕这辈子都做不了这么好。奶奶的,这次肯定能直接就通过审批。”他眯笑着,搓着双手在小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林菊儿笑着摇摇头,如果不是亲眼见识,谁会想到所谓的警察竟然有这么乱七八糟的一面呢?
林菊儿做好了他的事以后,又起草了一份简明协议,拟好了他们之间的交易约定,让他签了字,同时又重申了一遍:先付一半,余下的等事成之后再支付。
林菊儿说:“预付款足够支撑我们两人的开销。希望你能准备好我们两人的食物和马的饲料。”
“你要自带铺盖啊。”黑狼说。
“我有几条毯子,还有一件油布雨衣。只要能弄到一匹马,下午就能出发。”
“下午不行。”他说,“法院那边有事,我必须要去处理,脱不开身。我们明天天不亮就走。我要去罗基村见一个线人,得坐船。”
“那就说好了,晚点再见,到时候我们再最后计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