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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寒时卿一连几日都没光顾风月楼,柳依依因此得闲,她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的退路。
      初次见面的时候,她耷着眉目不敢看寒时卿,男人叫她抬起头来她方娇滴滴地抬高一些,但是依然不敢直视,她只记得男人看到她的一瞬间忽然停滞的呼吸,她顿时僵在原地。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就算化成羌人的妆容,还是能从眉眼寻出痕迹。
      她的身子因为恐惧而发抖。
      看到男人的一瞬间,不知为何就想起来了在秦宫的最后一刻——她被人推下城楼,宫墙之上挤满了人,她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落下,双手在空中努力地挥舞,试图握住什么,但是除了周围刺耳的求救声以及满满的血腥气,什么都抓不住。
      短短的几秒钟,竟然好似一生那么长。
      她甚至看到侍女迎春此时走到了城墙边,大声呼喊她的名字,趴在墙边试图捞她,但是全是徒劳。
      “轰隆”一声——她的四下全黑了。
      只有醒来时后背的疼痛是真实的。

      她太害怕男人会认出来她。
      只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伸手把她招到身边,轻轻抚摸她的脑袋问她叫什么名字,她答了。
      “回公子,奴家柳依依。”
      “哦?”他的手指缠上她的发,饶有趣味地玩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是杨柳依依的那个?”
      她颔首:“正是。”
      男人似乎不太喜欢她低着头的样子,总是让她抬起脸来看他,他的指尖流连到她的下颔,轻巧就捻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问她的年龄。其实冬至刚过,她正值桃李(二十岁),但是避免身份暴露,她少报了两岁,便说自己今年刚满十八。
      男人闻言笑了笑,低头喃喃说了一句,她没听清,估摸着是嫌她小?

      他的右手腕上带了串佛珠,是他的母亲特意为他求的,保平安,万事如意。他没事的时候就会将那串佛珠取下来,左手一粒一粒地滑过,忘记数到第几颗了,他抬眸看了女人一眼,白嫩嫩的一张脸,因为恐惧而失色,但又因为害怕被发现而竭力掩饰,他觉得有趣,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
      就是这样的一张脸。
      赵国太子心心念念的一张脸。
      那人假借替他择妃,实则暗中指示他去寻找的一张脸。
      确实美艳。
      确实蛊惑人心。
      难怪说书先生评她:佳人倾国又倾城,祸国又殃民。

      寒时卿包下她的第一夜,并没有动她。
      他只是在临走的时候在她的脖颈上留下了点“痕迹”。
      光是那点“痕迹”都足够风月楼的人想入非非的了。
      要知道,寒郎平日里极少来光顾红尘街,半年能来露一次面都算赏脸,偶尔也是陪着一群公子哥儿过来吃花酒,但他从不过夜,也不包人,在这方面讲究得有点过分。
      往日他每次来,都是风月楼里的头牌——风荷作陪,自从他和柳依依那夜过后,那些闲言碎语少不了也落到了风荷身上。
      风荷也是位顶漂亮的主。
      如果说柳依依是养在花园里细心栽培的牡丹花,那么风荷就是野草丛里盛放的红蔷薇,她的漂亮里还带着一丝刺,生来一双丹凤眼,能勾人心魂。
      听闻他不仅包下了她的第一夜,她往后的每一天,不管挂牌不挂牌,他都包了,钱他照付,记他账上。这可是风月楼里独一份的恩荣,空前绝后。因此,羡慕的、嫉妒的人多了起来,私底下大家都议论纷纷,不知道这新来的柳依依有什么好?

      碧玉和她走动得勤,近日里不少姑娘私下来给碧玉送胭脂水粉,借机打听那位新来的,不过碧玉不是背后嚼舌根的人,别人送的礼她都收下了,但问什么她都当听不懂。慧娘最忌私底下拉帮结派、多嘴多舌的,因此那些姑娘也不敢把话挑明了说,各各见她拿人钱财却不办事,有气无处发泄,只好自己吃哑巴亏,揣着一肚子气走了。
      风荷见状不免说:“那个新来的有什么好的?她整日里挂牌却不接客,钱都让她赚了,你这边还为了她把咱半个风月楼的姑娘都得罪了,人家记你这个情吗?”
      碧玉解释:“我倒也不是为了她。”
      “那你为何?闲来没事非要和咱楼里的姐妹作对……”
      碧玉正梳妆,稍晚一会又是开张营业的时间,她一边细细描眉一边道:“说实话,咱们落到这红尘街的女子,别管是只卖艺还是又卖身的,谁也不比谁高贵,人人有人人的难处,就是出了这条街,也是贱命一条,能值几分?如今我们还各各斗妍争辉、勾心斗角,当下我便不说了,那往后呢?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
      “整日里为了个男人斗来斗去,把自己青春、年华都搭进去了,你和我、我和你,就不说那些虚的了,咱俩从小在这里长大,有好结果的姐姐又有几个?与其跟男人耗在这里,我们——”碧玉顿了顿,从铜镜里看人,风荷此时完全愣住了,想不到她竟会说出这样一段话,“——不如为自己搏一搏出路。”
      风荷人傻了,觉得碧玉也傻了,好端端的讲什么为自己?搏出路?
      她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外面的世界她没出去也没看过,只每次听来的客人讲上几句,也算是满足了她对外面的幻想,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要离开这里的意思。
      她生在风月楼里,便注定是风月楼的人。
      她天生一副好皮囊,还不记事的时候就被带到了楼里,风月楼算是这条街上不差的花楼,姑娘们的待遇不错。楼里的花娘们都讲究一个“自愿”,从不会强迫她们卖身,若是挣够了赎身的钱,便可以离去。以前也有姑娘攒够钱离开这里的,只是过不了几年就又回来了,自己没什么本事,到了外面也没有立身之地,只好回来重操旧业了。
      她是这楼里的头牌,打小没受过什么委屈,客人一句话都怕说重了,都是顺着她的意思来,她不知道到了外面她还能做什么?所以这样子的想法甫一冒出来就被她立马压了下去,她摇着头走出了碧玉的房间,连连道:“你真是疯了。”

      这夜,寒时卿来了。
      柳依依作为他的人自然被掀了牌子。
      她被带到风月楼的顶楼时,男人已经喝完了两壶。
      门甫一被打开,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柳依依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那人坐在屏风后面,被酒润湿的声音酥酥的,他问道:“何人?”
      她莲步轻移,从屏风后面露出脸来:“回公子,是奴,柳依依。”
      他招了招手:“过来斟酒。”
      她走了过去。
      他大约是真的喝醉了,双颊透着绯红,双目也因为酒意而迷离,桌子上放着两壶已经喝空的酒。
      他问她:“会喝吗?”
      她摇摇头。

      上次那杯被下药的酒她还没忘呢。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道:“坐下陪我喝两杯。”
      柳依依无话。
      身份改变了以后,她的意见和她的生命一样可有可无,她现在就像是被他拿在手里的鱼籽,轻轻一捏她就没了。
      柳依依陪他喝完第一杯酒,他眼神迷离,目光落到了她的脸上,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她只好重复自己的名字:“公子,奴家柳依依。”
      “哦,柳依依。”他恍然大悟,却道,“你听说过晏清帝姬吗?”
      柳依依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得浑身冷汗,她佯装无知,询问道:“公子说的是哪个?”
      寒时卿闭了闭眼,脑海深处忽然飘过一个身影。
      柳依依又为他斟了一杯酒,寒时卿睁开眼时正好瞧见了。

      这个柳依依。
      眼见着她每次只啜饮一小口,却次次给他倒满杯,真当他醉不识人了?

      “你没听过晏清帝姬吗?”
      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好似一瞬间挥散掉了满室的酒气,令她灵台顿时清明,让柳依依忍不住怀疑眼前人根本没有醉过。
      “这不应该啊……”
      这声喟叹伴随着散开的酒气又慢慢如波一样荡漾开来,他好似又醉了,眯着眼看她,却发现眼前影影绰绰,竟聚不齐一张脸。
      他如是说道:“没有人和你讲过吗?”
      柳依依试探地喊了两声:“公子,公子?”却发现那人应当是真的醉了,已经到了无人之境,完全顾不上她。
      “应该讲过什么?”她生怕惊扰了他,于是压着嗓音说话。
      “讲……”他忽然顿住。
      “讲什么……”柳依依轻轻道。
      他却不说了,把柳依依搞得有点急。
      他眯着眼瞧她,说你走过来些。于是她不得不走上前,他却嫌不够,招招手又吩咐:“离我近点。”
      柳依依心里想这点距离还不够吗?

      无奈她走到面前,只剩下一拳的距离。
      他让她身子低点。她于是跪坐到他身边。
      他食指点了点她这张脸,烛光下,他一张俊朗面庞像泡在玻璃罐子里的红石榴花,当真是醉得一塌糊涂。眼皮都红红的,他目光渐散,喃喃低语。柳依依听不清楚,却也好奇,于是向前靠近了一些听他会说什么。
      只听他浅浅说了三个字,然后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柳依依模模糊糊听完他的话,如遭雷劈,僵在了原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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