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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林琅,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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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琅,到现在为止,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喜欢我?”
凌冬至站在病房门外,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下意识躲到了一旁,他一路风尘仆仆,跋涉周转,确认林琅没事虚惊一场的安心,终于要见到对方的喜悦和情切,在听到这句话时,全化为了泡影。
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全身的感官细胞全集中在了一起,他听到房间里,林琅轻笑了一声,声音愉悦:“是有一点。”
……
是有一点。
凌冬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简单的四个字仿佛变成了晦涩难懂的甲骨文,坚固的、强硬地挤压在他的眼眶里。
此时此刻,他成了一个笑话。
千里寻爱、奋不顾身,他被蒙在鼓里的迫不及待和辗转反侧,全成了另一个人的背景板。
唯一止损、保留仅剩的一点尊严的办法只有,离开,现在马上离开,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到过这里。
但他不甘心。
有一点。
有,她承认她喜欢他!
但只有一点,一点是多少?
两个月的时间,就算喜欢,林琅能喜欢孙无雅多少呢?
以前是他的错,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自己给林琅足够的时间,不去打扰,就能让她慢慢忘记薛嘉木,从此以后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凌冬至深深闭上眼睛,整个五脏六腑都传来疼痛的感觉。
他想,他还来得及,他争不过一个死人,难道还比不上另一个活人吗?
他不能走,让林琅内疚也好,心虚也罢,总之,他要牢牢抓住她对他的所有情绪,以退为进、卧薪尝胆……他要她爱他!
房间里,孙无雅听见林琅的回答,不可置信地怔愣了一秒。
他本以为对方的反应会同往常一般尖锐,丝毫不给人留台阶,将两人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之所以那么问,更多的,是想让门外的凌冬至误会而已。
不管林琅的回答如何,这个画面,两人亲近的距离,都会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凌冬至的心里。
于是,孙无雅怔愣了一秒,随即便挑眉笑了起来。
明明只是一个细小的动作,整个表情却瞬间生动了起来,像是春天融化的溪流,轻飘飘的喜悦像花粉一般在空气中膨胀。
他似真似假道:“那这一点,够不够让我做你男朋友?”
林琅看着他闪烁的眸光,突然哭笑不得地抚额,声音清冷道:“孙老师,我想,你可能误会了点什么。”
孙无雅嘴角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你知道心理学上有个术语叫做‘吊桥效应’吗?”林琅看着他的眼睛,缓慢而认真地说道,“一个女人,被毒蛇咬伤,以为自己快死了,此时突然出现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来救助她,我相信不管这个女人是谁,都会承认这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是的,只有一瞬间。
若是常规的言情小说里,也许女主角就会对男主角一见钟情,发展到再见倾心,修成良缘。
但不会是林琅。
她不可能喜欢孙无雅。
“为什么?”孙无雅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眉宇深深皱起,嘴唇紧抿,绷出凌厉的下颌线。
他又自嘲一笑:“那这两个月算什么?林琅,如果没有你的默许,我们之间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林琅反问,她不慌不忙道,“我不觉得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让孙老师误会的事情,如果有,我向你道歉。”
她知道孙无雅骨子里是个多么高傲的男人,自作多情已经足以让他愤懑,她料定对方不会一桩桩、一件件地说出来,定要一个说法。
是的,她利用了他。
她确实放纵了这段感情的发展,放纵自己享受并回应孙无雅的亲近,原因很简单,她想试试,自己会不会爱上他。
薛嘉木的死好像把林琅的感情也带到了坟墓之下,她失去了与任何人联系沟通的需求和欲望,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空空荡荡地飘零。
直到找到凌冬至,她终于与这个世界重新建立了链接,只是她不清楚,这种连接是不是健康的,是不是只是因为那张和薛嘉木相似的脸。
她需要证明。
恰巧这个时候,孙无雅撞了上来。
他不像凌冬至,他恣肆、野性、理智、甚至无情,林琅不知道他是否喜欢她,就算喜欢,里面也掺杂了胜负欲、征服感,诸如此类,太多东西,他们之间,是成年人之间的游戏,因此林琅玩儿起来毫无负罪感。
孙无雅确实是高傲的,但是,也许是因为此时凌冬至正在门外,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进耳朵里,又或许,他已经隐隐感受到,这次谈话将是他和林琅最后的深刻交集,因此,他不想就这么草率地将打掉的牙吞进肚子里。
他俯视着林琅,眸光深邃、语气冰冷:“没有什么误会的事情?林老师撇得真干净啊,这么说来,同进同出只是工作需要,私相授受也只是小组合作,哪怕共牢而食也只是全民族团结友爱,是吗?”
林琅轻轻眨了下眼睛:“孙老师,如果我真的爱上了你,你说,现在说这些话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
孙无雅没这么想过。
但此时,他下意识的回答是不会。
然而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他明白了林琅的意思,他们之间的一切,从一开始,对方都是冷眼旁观。
孙无雅一双清亮的眼睛写满冷意,他从兜中摸出林琅的手机,扔到她的床上。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可是。
“林琅,你对凌冬至,也是这样吗?”
他还是不甘心。
林琅有些怔愣,没想过孙无雅会问出这个问题,但她很快放松下来,这是孙无雅给她的答案,她不打算撒谎。
当然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那张和薛嘉木七分相似的脸吗?
还是因为青年全然热忱、不留退路的信任和爱?
为什么?
眼前沉默不发的孙无雅似乎在无声问着这个问题。
种种细节不足为外人道,林琅轻笑一声,认真回答:“如果我这辈子注定要跟某个人在一起,除了凌冬至,我想不到还会是谁。”
……
够了,够了。
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
他一直以来苦苦追求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落入了他的怀中。
门外的凌冬至,紧紧握着的双拳倏然松开,他像一个溺水已久的人猛然被带到水面上,胸膛沉重的气压骤然消失,久违的氧气终于再一次充盈全身的幸福。
孙无雅夺门而出,没有看他任何一眼。
放在桌板上的饭菜已经冷了,林琅坐在床上,有些筋疲力竭。她打开手机,入目所及便是凌冬至的好几个未接来电,和微信回复:林老师,我想见你,可以吗?
怎么回应呢?
林琅苦恼起来。
她打开手机相册,把男人腹肌照发过去,调侃凌冬至有没有好好锻炼身体,表示自己是馋他身子?
可是对方打来那么多电话,明显是很担心她,这么回复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了?
直说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所以临死之前留条遗言?
不行,这也太傻了。
要不还是发腹肌照吧。
林琅:照片.jpg
林琅:在吗,看看肌。
消息刚发送成功,病房门便再一次被敲响。
那个本应在几百公里外的富豪公寓享受少爷生活的青年,就这么出现在门口,穿着一套合身的深灰色西装,黑发却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鬓角。身量清瘦消减了几分,还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狼狈,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站在那里,目光贪婪地看着病床上的林琅,没有错过对方脸上那缕迅速闪过的心虚和惊慌。
“我听见了。”凌冬至说。
说一遍还不够,他努力平稳语气,重复道:“我听见了,林老师,你刚才说的话。”
……
她刚才说了什么?
林琅的大脑空白两秒。
“如果我这辈子注定要跟某个人在一起,除了凌冬至,我想不到还会是谁。”
……
林琅说的时候有多坦荡明朗,现在就有多窘迫羞赧。
她有点脸热。
凌冬至听了多少?
她跟孙无雅前面说的那些他也听到了?
那他会怎么想?
林琅又皱起眉头了。
哄人很麻烦啊……
不如倒打一耙吧。
于是她恼怒道:“你怎么说来就来?”
属实是有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意思了。
凌冬至快步走上去,理直气壮地坐在床边,抓住林琅的手,动作一气呵成,语气可怜兮兮:“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
对了,还有刚刚发的照片!
林琅拿起手机就想撤回消息,但一切已经太迟,凌冬至已经眼尖地看到聊天框上他的名字。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
……
林琅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虽然她拍下那张照片时,确实在暗暗馋凌冬至的身子。
这没有问题。
但不该是这种时候,她刚说完类似表白的那种话之后,所有的语意不明和话题转移,都成了不高明的昭之若彰的掩饰。
太蠢了。
凌冬至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他执起林琅的手,斩钉截铁地放在了自己的胸肌上。灼热的温度顺着指尖的毛细血管,一路烫到了林琅的心底。
两颗心跳如擂鼓。
“林老师,我出了好多汗,有什么地方可以洗澡吗?”凌冬至问道,灯光闪烁在他眼睛里,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这是□□。
林琅想。
这绝对是□□。
好吧,她上钩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