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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公交车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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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终于到站。
凌冬至迫不及待地跳下去呼吸新鲜空气,仿若新生:“我跟你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先去挑个生日蛋糕吧,”林琅自顾自走进蛋糕店,停留在玻璃柜台前,“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语气宠溺,转过头,目光深情。
明明就是她自己爱演戏吧!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凌冬至双手撑着玻璃橱柜,开始认真看起里面琳琅满目的甜点蛋糕,暖黄色的灯光从柜顶倾泻下来,将小小的柜子烘托得温暖柔软。
售货员顺着他的目光,开始介绍起来:“我们家主推的是这款南瓜蛋糕,南瓜的清甜完美地融入奶油的丝滑细腻之中,甜度适中,不会很腻,而且还有淡淡的南瓜香气,非常值得一试哦。”
“行吧,就拿这一款。”林琅毫不犹豫地付款,一点儿没有刚才公交车上小气巴撒的样子。拎着包好的礼盒走出来,凌冬至站在门边,假装看云。他才不会觉得,这位小姐有这么好心,给他买蛋糕。
谁知道林琅一扬手,将盒子塞到他怀里:“请你。”
“真的?”凌冬至抱着精致的盒子,脸上写满质疑。
“真的,但是,我们得先找个吃蛋糕的地方。”
然后就到了“雪城”。
下了车,凌冬至环顾四周,入目所及之处,皆是苍翠的青峰和柔软的绿地,只有眼前一座铁门,显示着有人的迹象。
“这是什么地方?农家乐?”
“这是墓园。”旁边的小亭子里,一个年轻人伸出了头。
什么?墓园?是他想的那个墓园吗?
凌冬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要不然就是这位林小姐的脑子坏掉了,正常人谁来墓园吃蛋糕啊!
他转身就要离开,林琅清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从这里离开的公交车只有两趟,下一趟是四点半。”
凌冬至掏出手机,很好,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他有足够长的时间和这里的尸体全都交上朋友。
年轻人已经走出亭子,给他们打开了门。“雪城”是沅江市规格最高的墓地,专门看管打理,他已经在这里上班一年多,早些时候,林琅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早上来,傍晚才回去,因此他对她很熟识。
“林小姐,您好久没来了。”他递给她一束白色蔷薇,目光触及凌冬至时,脸上的诧异没有掩饰干净。
林琅接过花,抬脚轻车熟路地朝前方走去。
待两人走出老远,年轻人才自言自语出内心的疑惑:这林小姐看起来痴心一片,却这么快就找了新对象,有钱人的世界果然没有爱情。
两人足足走了有十五分钟,才最终在一个墓碑前停下来。小小的一块石碑,被收拾地干净整洁,摆着的白色玫瑰新鲜娇嫩,显然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
林琅跪坐下来,接过凌冬至手中的蛋糕盒子,慢条斯理地拉开彩色丝带,给蛋糕插上蜡烛,最后把生日帽戴在自己头上。
“许个愿吧。”她抬头对站着的凌冬至说,语气温馨到诡异。
人已经被骗来了,凌冬至已经挣扎累了,他看着林琅,深深叹气:“你自己许吧。”
林琅闭上眼睛。
她安静的这几秒,凌冬至开始认真看起墓碑上的照片来,照片上的男人非常年轻,眉目飞扬恣意,唇角带着和煦温暖的笑容,最重要的是,倘若凌冬至洗去那些嬉皮笑脸和吊儿郎当的不正经,看起来简直和这个年轻的男人一模一样。
薛嘉木。
他蹙起眉头,待林琅吹灭蜡烛、重新睁开眼睛,问道:“这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林琅看一眼凌冬至,又看一眼照片上的男人:“哦,你也发现了吧,你和他有七分相似。”
凌冬至静静听她回答。
“他是我前夫,一年前他去世后,我一直想着,怎么才能让他借尸还魂,然后我就去找了有名的风水先生,之后施展了秘术,魂魄在你身上复生。”
“所以我其实是你前夫?”凌冬至非常上道。
“嗯。”林琅敛住眼眸。
“那我生前的财产还归我吗?我住得起这么贵的墓地,生前一定很有钱吧。”这起止是上道,简直是要上天。
林琅歪头看他:“好吧,其实我撒了谎。”
“他确实是我前夫,只是我内心很恨他,他在我孕期时出了轨,和别的女人夜夜笙歌,他带回来的女人还害我失去了孩子,之后他查出胃癌,两个月后就去世了。”
……
虽然这个解释比刚才的风水啊、秘术啊什么的听起来靠谱多了,但凌冬至盯着她的眼睛,不买账:“看他长相,完全不像你说的那种男人啊。”
林琅收拾完,站起身:“所以我当初才会被他骗到手啊,你们男人嘛,最会演戏了。”
相处到现在,凌冬至也算是稍微了解了眼前的女人,爱演戏,神经病,不想说的事情一个字都不会吐露,指望她告诉自己关于这个男人的实话,还不如指望猪会上树。
于是他放弃追问,假装没听见她的最后一句话,看她:“我们这就走了?”
“你还想留在这过夜?”林琅看回去。
在遇见林琅之前,凌冬至一直觉得自己嘴皮子算利索的,从来只有他把别人气得嗷嗷叫的份。风水轮流转啊,轮流转啊,他今天被噎的次数,比过去十八年加起来都要多。
好男不跟女斗,他抬脚欲走,却被叫住。
回头,迫不及待想把刚才那句话还回去:“怎么,你改变主意了?决定在这里过夜了?”
“想好了吗?”林琅站在墓碑前,沉静地注视着他。雪白的百合和蔷薇在她脚边静静绽放,露水悄无声息地从花瓣上滑落下来。
终于走出墓园,来到路边,凌冬至掏出手机:“公交车来还有一两个小时呢,还是你要走回去?”
林琅将他的话当成耳旁风,整理自己的鬓发:“等等。”
“等什么?”凌冬至随意问出口,往左边漫不经心一瞥,一辆公交车就在他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的表情中缓缓驶来。
感情这位林小姐刚才一直在唬他呢?什么一共只有两趟公交,什么下一趟要四点半才回来!
他看着公交车停下,车门打开,林琅上车,在车门关闭的前一秒,他挤了上去。
虽然生气,但万一这真的是最后一趟车呢?
回去的公交车倒是空荡得很,除了司机,就他们两位乘客,看起来就很像某种灵异情节的开头。
凌冬至咬咬牙,走到林琅身边:“你往里坐一坐。”
她掀起眼皮看他,没动。
凌冬至深呼吸一口气,长腿一迈,生生从她身上跨了过去,稳稳落座里面的位置。
“怕鬼?”
“怕你。”凌冬至睨她一眼,闭上眼睛。
林琅看着他朝自己这边缩的小动作,没有拆穿,开口:“你现在去哪儿?”
“回家。”懒懒掀开眼皮。
“下车时叫我。”林琅说完,也闭上眼睛。
车慢慢驶入闹市区,喧嚷像沙漠中的旅人见到水源,骤然间扑上来。在这片安心的嘈杂中,凌冬至渐渐昏沉起来。
于是公交车一路开到了总站,司机解开安全带,身体往后侧去,就见开始上车那两个人此时头靠着头,亲昵地交换着呼吸,是一个彼此依靠的姿势。
这群小孩子,年纪轻轻就知道谈情说爱,一天天的不好好学习。
他清了清喉咙,猝不及防亮嗓:“到站了!”
在这雄浑的一嗓子中,两人都慢慢睁开眼睛。
林琅长睫一扫,肩膀上那颗头颅就假装若无其事地挪开了,凌冬至刚睡醒,声音有点哑:“师傅,这是到哪儿了?”
“小天竺寺,唐僧都取完经了。”
“……”
这师傅平时估计没少看戏,挺幽默的,但着实没说错,他们这一觉生生睡了一个半小时。
站在荒凉的公交总站,凌冬至搓搓手,试探:“那我就先走了?”
林琅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语气平静无波:“我落枕了。”
“噢,那你小心看路,我先走了。”
林琅不恼,等凌冬至打到车,轻车熟路地拉开后车门,坐了上去。
赵老太太的小卖部在学校对面,但凌冬至可租不起学校附近的房子。林琅跟着他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子,前两天下了雨,地势低洼的地方水还没干,林琅小心地跳过一个个泥水坑子后,视线骤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偌大的菜市场,开始是卖小菜的,爷爷婆婆们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两个大篮子,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团在一起,塞在绿油油的青菜旁边,时不时拿起一个脏兮兮的矿泉水瓶子,往菜上洒水。
凌冬至步入自己的世界,整个人放松下来。他在一个婆婆的摊位前蹲下来,挑了两根玉米。婆婆熟稔地将玉米外衣和褐色穗子剥掉,拿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塑料袋装起来,接过他递过的五块钱,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零钱,放到他手里,笑呵呵地看向站在他后面的林琅:“这是你女朋友啊?真漂亮。”
凌冬至哭笑不得:“宋婆婆,你可别打趣我。”
宋婆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旁边的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头:“这是我前几天做的泡菜,你帮婆婆尝尝味道好不好。”
凌冬至爽快接过:“婆婆你做的泡菜还有不好吃的?到时候人人都来买,你可得给我留点儿。”
宋婆婆眉开眼笑:“只要你想吃,婆婆一定给你留。”
买完玉米往前走,林琅端着步子,在闹市中,像一朵亭亭玉立的淡紫色莲花。
“你倒是挺受欢迎的嘛。”她说,语气不知是赞扬还是别有他意。
“说得准确点,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凌冬至毫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