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落的月亮》鲁班和妲己1984

14、第 14 章 骤然听见一

　　骤然听见一个人的秘密，凌冬至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初遇见林琅的那天，他们路过锦安中学的小花园，那两个小女生谈论的话题。
　　如果你只能在两个选择中作出决定，被最爱的人背叛，还是承受最爱的人死去，你会怎么选？
　　林琅的车停在小区的绿化带上，绿化带做了渗水层，有苔藓类植物长出来，绿油油的一片。凌冬至一边想，一边迈上去，却听见林琅大叫起来：“你脚下有狗屎！”
　　凌冬至正要踩到地上的右脚一僵，身体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他慌不择路地按在车窗上，再一低头，林琅正蹲在他方才要落地的地方。
　　……
　　“你现在在……捡狗屎？”凌冬至的声音里，带着三分不解、三分不可思议，和四分嫌弃。
　　林琅直起身，翻了个白眼，他这才看清，她的手中多了一棵细嫩的草茎，是一朵四叶草。再往下看，哪有什么狗屎。
　　凌冬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林琅把那株伶仃小草捏在指尖，煞有其事：“凌冬至，你踩到幸运草了，你要倒霉了，有血光之灾。”
　　凌冬至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是有血光之灾——”
　　他看着她，咬牙切齿，“你的血光之灾。”
　　林琅捏着那颗草，拉开主驾驶车门：“那我们得赶紧去破解。”
　　凌冬至站在原地没动：“你说的破解是哪种破解？”
　　“放心吧，爱情虽可贵，生命价更高。”
　　凌冬至环顾了下四周，要不是这个小区离学校有足足五十公里，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他是绝对不会上贼车的！
　　系好安全带，发动机启动，一路上公路平坦，林琅的车也开得很稳，凌冬至坐在副驾驶，一晃一晃，睡意悄然而至。不知过了多久，林琅推醒了他。
　　刚睡醒的凌冬至像只松鼠，机灵劲儿还没加载完全，跟着林琅下车，迈上台阶，直到林琅手中的塑料片门帘猝不及防拍在他脸上。
　　他正站在门口，维持着左脚迈进去的姿势，看见了右下角围绕着一圈霓虹灯的小招牌：日式美甲美睫，ins爆款美甲168元，大眼秘方仙女款睫毛248……
　　“这就是破解方法？”他扬了扬眉，右脚也踏了进去。
　　“不行吗？”林琅回答。
　　老板已经笑吟吟地迎上来：“美女想做美甲还是眉毛？”
　　“嗯，美甲吧。”
　　趁着老板拿式样的功夫，林琅左右环视了一圈，店面虽小，五脏俱全，墙上还做了饰品的展示，而凌冬至已经自然地坐在了高脚椅上，方才的睡意排山倒海扑面而来。
　　老板拿来色卡和式样：“这几款是我们最近非常流行的，”她看向林琅的手，“美女你的手指又细又长，皮肤又这么白，做什么款式都好看。”
　　林琅一一看过去，满意地点了点头，却说：“很心动，但是我是老师，做美甲会不会有点太张扬了？”
　　老板一愣：“怎么会，不想要张扬的，这款淡粉色也很漂亮，高级，显白。”
　　林琅站起来，不经意地踱步到凌冬至背后，他右手撑着下巴，正在小憩。她用手虚点了点凌冬至的手，狡黠地笑，语气也压低了：“这双手也挺好看的，做什么颜色好看呢？”
　　“提醒一下，我没有睡着。”凌冬至闭着眼睛说。
　　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林琅伸出双手，按上他的肩膀：“美甲今天我请客。”
　　凌冬至终于睁开眼睛：“谢谢好意，心领了，不做。”
　　“好吧，”林琅耸了下肩膀，扭头对老板说，“两个穿耳，我做普通的，他穿耳骨。”
　　有了订单的老板眉开眼笑：“你们小情侣感情真好，穿耳都一起穿。”
　　穿耳骨？
　　陌生的词汇传入凌冬至的大脑，危机感却瞬间在脊柱炸裂，凌冬至腾地一下站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下周要数学小测，先走了，拜拜。”
　　穿耳骨？开什么玩笑！
　　他大步流星走出店，又有了十米远，却始终没人出来拦他，做好心理准备停下来回头，林琅确实没跟着他出来，这个距离，他正好能看清，林琅坐在店里，面朝着他，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还以为会受到威逼利诱的凌冬至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宁死不屈的准备，结果对方却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反倒心里空落落的。
　　踟蹰十秒钟，凌冬至义无反顾地再次迈进狼窝虎穴，如果一定要说原因的话，大概是今天林琅说起薛嘉木时，表情那么落寞，仿佛整个世界的灯都熄灭了。
　　迎着林琅平静的目光，他仿佛无事发生般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耳朵：“不是说打耳洞吗，你怎么还没打？”
　　林琅注视了他一会儿：“我觉得你可能不想错过这个看我笑话的过程。”
　　凌冬至扬了下眉毛：“我都没想到，确实是。”
　　话题一转，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真的要穿耳骨吗？想想就很疼啊。”
　　其实林琅只是一时兴起，却听凌冬至说出下一句：“就在耳垂上打个普通的行不行？给你省钱了，万一感染了要花你一大笔医药费呢。”
　　林琅还没回过神来，老板已经拿来了机器，信誓旦旦：“不会感染不会感染，我们用的是银针，酒精消毒的。”
　　“行吧，那我先来吧，前车之鉴，后事之师，给你打个样。”
　　他说得壮志凌云，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握成拳，眼睛也闭了起来，于是便没看到，林琅注视他的眼神。
　　针穿过得很快，疼痛之后才细细密密地泛上来，像小蚂蚁一样啃噬着周围的皮肤，不过一会儿，耳垂便红了，老板拿出准备好的银质耳钉，利落地穿过，给机器消毒的功夫，就听林琅说：“够了，就穿一个吧，我也只穿一个。”
　　一人一个红色耳朵走出店门，凉风一吹，减少了些许灼热，凌冬至重新坐上林琅的车，过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只打一个？你是不是为了省钱？”
　　“下车，”林琅语气凉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我的钱足以把你全身都打满洞。”
　　……
　　成功让凌冬至闭了嘴。
　　这次没过多久，就到了学校，晚上，教学楼处静悄悄的，只有路灯默默地亮着，静默声中，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一声。
　　凌冬至轻轻笑了：“林老师，我饿了。”
　　响的是林琅的肚子，但凌冬至给了个台阶，于是林琅说：“我宿舍冰箱有袋饺子。”
　　两个人鬼鬼祟祟溜进林琅的教师宿舍，打开灯，在大而空旷的房间里逛了一圈的凌冬至，果然在双开门的大冰箱里找到了独独一袋饺子。
　　林琅说得没有，有冰箱，有饺子，但是只有冰箱，只有饺子。
　　凌冬至走到林琅床边，自上而下俯视已经和衣平躺的林琅，努力唤起对方残存的一丝羞愧：“锅呢？”
　　林琅撇过头：“超市里。”
　　对方的语气理直气壮得让凌冬至头疼。
　　“没有锅，我用手捧着给你煮饺子吗？”
　　林琅坐起来：“啧，一天天尽麻烦人。”
　　凌冬至一口气梗在喉咙里，愤怒地拉开椅子坐下，还是在她背后补充一句：“别忘了借酱油。”
　　林琅打开门，嗖嗖的冷风扑在脸上，她才想起来，自己压根儿还没跟学校的老师混熟，以至于除了明确知道楼梯对面住的是，脸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孙无雅，楼上楼下住了谁，她一概不知。
　　尊严，还是吃饱，这是一个问题。
　　她转身回房，敲门。
　　凌冬至从猫眼里看出去，广角视线中，林琅穿着那身幼稚的粉色毛衣，表情不悦到极点，两手空空。
　　“不借到不许回来。”
　　男声隔着一层木板传来，有些失真，林琅消化着这句话的内容，不敢置信：“靠！”
　　虎落平阳被犬欺！偏偏她没带钥匙，还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林琅咬牙，敲响了孙无雅的门。
　　一秒钟，两秒钟，门没开，太好了，她转身就要走，门却在身后打开了。
　　孙无雅站在玄关处，“什么事？”
　　“孙老师，借个锅可以吗？我想……”林琅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话还没说完，孙无雅已经去拿了出来，电煮锅，附赠一个铁勺，和一瓶洗洁精。
　　可谓是非常周到，周到得有些欠揍。
　　这人是怕她不洗锅就还他是怎样？
　　孙无雅声音冷冷：“明天一起还，还有什么事吗？”
　　林琅眼睁睁看着这扇门拍在自己脸上，恨得咬牙切齿——
　　看我今天就把你的锅煮烂！
　　十个饺子下肚，身体也温暖了起来，凌冬至自觉地洗好碗，收拾垃圾，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躺上床的林琅，无语道：“你都没有身材焦虑的吗？”
　　“其实我觉得我胖个百八十斤更好。”林琅眨眨眼。
　　“嘴硬。”凌冬至不相信，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真的，”林琅万分真诚，“这样我的小白脸每天就更不开心了，说到底，强迫才是包养的真谛啊。”
　　回应她的，是一扇被忍无可忍的凌冬至关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