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落的月亮》鲁班和妲己1984

11、第 11 章 站在家门口

　　站在家门口时，林琅有些踌躇，敲门的手正悬在半空中还没落下，门却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林母愣住了，林琅的眼睛也微微有些湿润，及时搀住她，错开话题，“妈，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好吃的啊？”
　　林母别开眼，一边带着她走进去，一边悄悄拭泪，“都是你爱吃的，你爸知道你今天要回来，特意嘱托去菜市场挑羊脊骨，炖了好大一锅。”
　　“我爸呢？好些了没？我带了些膏药回来，医生朋友都说这个很有用——”林琅笑着走进房间，首先看见的却是一个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陌生男人，而那个听说卧病不起病容满面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烟，笑容满面，看起来好不潇洒。
　　林琅没说完的话掐断在喉咙里，男人却驾轻就熟地伸出手：“这位就是林小姐吧，林小姐你好，我是……”
　　林琅没注意他的自我介绍，她看向林父，打断了男人的话：“爸，这位是？”
　　林父轻叱道：“没礼貌，人家不是在跟你介绍自己吗？他是你表姐夫的弟弟，现在也在溪城上班，你们平时可以多交流交流。”
　　林琅注视着林父，沉默几秒没有出声，林母赶忙来打圆场：“别站着说啊，来来来，边吃饭边聊，菜都要冷了。”
　　她拉开椅子，把林琅拉过来，握着她手臂的手紧了紧，林琅知道她的意思，将方才泛上来的情绪压下去，走到林父身边，笑着说：“爸，你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错啊，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林父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关心我啊，我以为你都忘了自己还有爹妈呢！”
　　林母斜了他一眼：“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说这些干嘛，人家小李难道是来我们家听你训斥儿女的吗？”
　　小李腼腆地笑了笑，看向林琅：“林伯父太严格了，林小姐独自在外面打拼肯定很辛苦吧。”
　　林琅拿起筷子，笑了笑：“还好，没钱辛苦，有钱就不辛苦。”
　　林父侧身提出酒瓶：“赚钱是男人的事，女孩子有个稳定的工作就行了，以后好带孩子照顾家庭。”
　　林琅伸手将他桌前的酒杯拿开，笑容不变：“爸，你身体还没恢复好，不能喝酒。”
　　“这是药酒，喝了强身健体。”林父又把酒杯拿了回来，给自己满上，又给唤作小李的男人倒了满满一杯，“今天小李陪我喝酒，不用担心喝多，喝醉了就在我们家住一晚上。”
　　林父的话说到这里，林琅是全听明白了，这是给自己物色好了对象，几个人联合撒了个谎把自己又一次骗回来。
　　林琅沉默看着桌上的那锅羊蝎子，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她细细咀嚼着羊肉，咽下，将骨头放在桌上，然后夹起一块放在那个男人的碗里，言笑晏晏：“小李是吧，多吃羊肉，我妈的手艺可好了。”
　　小李更腼腆了，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听林伯父说，林小姐您现在在锦安中学做语文老师？”
　　“嗯，你呢？”林琅浅笑。
　　“我做工程的。”
　　“哦~”林琅煞尤其事地点头，双手撑脸，摆出一副崇拜的样子，“成功人士啊，平时工作很辛苦吧。”
　　“还好还好，”男人不自在地挪开目光，低头啜了口酒：“我在外面挣钱养家，才能让另一半在家貌美如花嘛。”
　　貌美如花啊……想得真好。
　　林琅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始终笑意吟吟，夸赞道：“我就喜欢有责任担当的好男人。”
　　林琅这边虚与委蛇，按捺着爆粗口的冲动，那边凌冬至开车到了镇上。溪城是个小镇，户籍人口只有两万多人，而两万多人中的青壮年常年在外城上学打工，常驻人口就更少了，此时唯一一家酒店早已打烊，街上一片寂寥，只有少许几盏灯亮着。
　　车窗开着，一阵晚风拂来，凌冬至抚着手臂，突然后悔一个人开车出来了。他把车窗摇上，摸出手机开始给林琅打电话，并且把声音开到最大。
　　铃声欢快地响了四十秒，没人接。他硬着头皮，又打了两三个电话，还是没人接。林琅今天上课时把手机铃声调到了静音，此时上衣口袋中手机屏幕静静地亮起又熄灭，丝毫不知道某个人正在怕鬼怕得要死。
　　“停！”凌冬至伸手拍上自己的天灵盖，强行通过外力打断正在发挥无限想象力的大脑零件，驱车往回开。
　　凌冬至纠结迷惘的这期间，酒桌上，林琅又向那个姓李的男人抛出几句恭维话，林父看见两人相谈甚欢，也逐渐得意起来，跟男人碰了几杯，二两酒下肚，男人就开始飘起来了。
　　“林小姐，看你照片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非你不可了，长头发，大眼睛，我们以后的儿子肯定长得很帅。”
　　“是吗？”林琅放下筷子，抚了下头发，眼波流转，“那我们聊聊结婚的事情吧，我今年二十四了，也应该定下来了。”
　　男人不知所措地看了眼旁边的林父，林母也吃惊地看向林琅，在场其他三个人都没想到是这样地发展。
　　“会不会有点太快了啊？”
　　“不快，这就叫一见钟情嘛，对了，你想要几个小孩。”林琅又夹了一块羊脊骨放进他碗里。
　　“……”一见钟情四个字冒着粉红泡泡，冲击得男人晕晕乎乎飘飘然，眼睛也亮了起来，“现在国家虽然提倡三胎，但我觉得吧，三个太多，两个正好，儿女双全。”
　　林琅一脸遇见知音，且相见恨晚的表情：“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这么想，孩子名字我都取好了，男孩儿叫林清朗，女儿叫林冰原。”
　　她语速飞快，根本没给林父插嘴的机会，姓李的男人被酒精浸透的大脑有些迟缓，慢慢琢磨出不对劲儿，笑容僵住：“这……怎么都姓林呀？”
　　林琅倒是比他更惊讶的样子：“怎么，我爸没跟你说吗？我们家是要让男人入赘的。”
　　“入赘”两个字像两块大石头砸在男人头上，微醺的酒意瞬间清醒了，僵硬地笑着：“林小姐你别开玩笑了，现在还哪有男人入赘这种事啊，我们家就我一个独子，我还要传承香火呢。”
　　“哦，那就可惜了。”林琅露出惋惜的神色，懒洋洋往后一靠，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她摸出手机，看见几条未接电话，皱着眉正要打回去，就听见有人敲响了门。
　　凌冬至出现的一刹那，在场三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林琅抓住机会，走到凌冬至身后。
　　林父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顾及客人在，隐忍没有发作，李姓男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察觉到诡异的气氛，加上和林琅已经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迫不及待找了个由头就走了。
　　门再次阖上的那一刻，房间的温度又冷了几分。
　　林琅不打算再憋屈自己，她站起来，便打算走。
　　林父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林琅，你带来的客人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吗？”
　　“噢，”林琅表情不变，一把抓住凌冬至的手，“爸，妈，这是我男朋友，凌冬至。”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父的怒火，他暴跳如雷，也不顾凌冬至这个外人在，冲着林琅大吼道：“那个姓薛的就那么好？好得你连爸妈都不认了！”
　　林琅的表情一片冰冷：“爸，其实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安心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你还不满意吗？”
　　“你这叫重新开始吗？啊？他跟那个人那么像，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怪我们当时骗你回来！”
　　“怎么会呢，我知道，我知道爸妈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林琅的眼眶逐渐红了起来，却坚持笑着，仿佛在光里破碎的感觉。
　　凌冬至听懂几分，想必今天的冲突和那天墓园里那个男人有关，薛嘉木，他记得他的名字，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他。
　　“那你把他带来给我们看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用你爸我的命，把他换回来！”
　　“爸、妈，我跟你们坦白吧，其实凌冬至他不是我男朋友。”
　　——“他是我儿子。”
　　“你说什么？”
　　“噢，其实你们看他长这么高，其实他只是早熟，发育得快，实际只有14岁。”林琅扯住凌冬至的手，慢慢往门边靠。
　　“十四岁？”两个老人家都被这爆炸的信息量炸的有点回不过神。
　　“嗯嗯，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门在背后阖上，林琅牵着凌冬至飞快跑进电梯，电梯门阖上的那一秒，两人都听见了林父的怒吼：“林琅，你给我回来！”
　　两扇铁门将所有的声响隔绝在外，电梯内，林琅和凌冬至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凌冬至不习惯这样的林琅，她沉默着，表情漠然，仿佛一团失去了生命力的枯草，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你刚才也太皮了。”
　　林琅看着他，知道他是有意活跃气氛，却良久没有回答，直到凌冬至被盯得背部都要发毛了，才见眼前的人叹了一口气，却是坦诚道：“其实故事很老土，那时候我跟薛嘉木在谈恋爱，我爸以我妈生病住院的名义把我骗回了家，然后薛嘉木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