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逢春》兰沂

4、第四章

　　姜茯桐宋襄颐和楚宣影他们是分开行动。

　　等着两人抵达姜凛院子里的时候，这院子里的小厮本想阻拦，却被宋襄颐的一身冷气给吓退了半步。

　　“诸位是何人？”小厮有些警惕。

　　还不等两人说话，一声脆弱苍白的声音就响起来：“你先下去吧。”

　　小厮立刻听话地离开。

　　姜茯桐瞧着眼前这人，也算是个俊俏郎君，一身苍白病色，看上去虚弱极了。

　　在眉眼中，深深埋藏着阴桀。

　　“我是王府的二郎君，姜凛，敢问诸位……”姜凛说着说着还咳嗽了几声。

　　姜茯桐勾唇，介绍：“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宋少卿。”

　　姜凛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您就是那位年少有名的宋少卿，在下真是失礼了。”

　　“不必。”宋襄颐冷淡回复。

　　姜茯桐非必要时不插话，此刻需要一个在明着说，一个暗着观察。

　　“前几日我生了一场风寒，现在都还没好，”姜凛就像察觉不到宋襄颐的冷淡，带着几分笑意，“也不知宋少卿来到此处是为了何事？”

　　宋襄颐望着姜凛：“昨日大理寺发现一位死者，据调查，是府上的一位仆人，名唤鲁升，特前来查看。”

　　姜凛一脸震惊，甚至失了声：“怎会如此？”

　　“这着实太令人惊讶了，”姜凛发出一声长叹，“宋少卿来调查也是应该的。”

　　姜茯桐看着姜凛这般真情实感，反而眉眼微弯。

　　真有意思。

　　姜茯桐想：这位成阳王府的二郎君如果不是真情实意，那就是伪装的太厉害了。

　　看这表情衔接，非常流畅，没有一点点的异常。

　　“听闻那位仆人生前最为和你亲近。”宋襄颐突然抬眸，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姜凛迅速勾起笑，“宋少卿可是说笑了。”

　　姜凛的笑容崩裂了一瞬，姜茯桐敏锐的抓住这么一点。

　　“我并不认识那位叫鲁升的仆人。”姜凛从容淡定起来。

　　“可是……”姜茯桐突然出声，故作为难地皱起眉来，“我见到他时，他说为郎君做什么？”

　　宋襄颐一怔，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姜茯桐，她没看他。

　　眼睫轻动，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凛的脸色难看起来：“这位娘子又是？”

　　“这位是曾见过那位鲁升最后一面的证人。”也不知是不是姜凛的错觉，宋襄颐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一些。

　　同样这句话压得姜凛心头一紧。

　　姜凛急促地又咳嗽了两声。

　　“这位娘子，想必你定是听错了，我同那位鲁升，根本不熟。”姜凛回答的信誓旦旦。

　　“包括那个郑连？”宋襄颐微微侧头，姜凛看着这双眼睛，总感觉浑身被看透了一般。

　　姜凛深吸一口气：“不认识。”

　　宋襄颐轻轻颔首。

　　见状，姜凛心头微微落下：“宋少卿还需要问些什么吗？”

　　“可否让我们进屋看看？”姜茯桐一旁温声。

　　姜凛坦坦荡荡地给他们让了位置，让他们进去。

　　“还请二郎君稍在外等候。”宋襄颐点点头，就带着姜茯桐走了进去。

　　等着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姜凛狠狠地捏紧了手心，好半晌，才平静下来。

　　姜茯桐看了一眼屋子里面的布置，很有层次，整理有序。

　　如果这件案子和姜凛有关系的话，应该已经处理的很干净了。

　　“宋少卿刚才配合的不错。”姜茯桐很少遇见这般有默契的人。

　　明明没有提前商量，却能够和她配合。

　　宋襄颐欲言又止，终究是有些话没说出来。

　　他只能往前走了两步，到了旁边床头柜，一点一点的观察过去，回头望了一眼姜茯桐，看着姜茯桐眼底的夸赞，他抿唇，最终只回答了声：“嗯。”

　　姜茯桐拉过一边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然后就盯着宋少卿干活。

　　从她这个角度看，宋襄颐侧颜俊美，但是整体和几年前相比，还是成熟了不少。

　　那个时候状元郎更加年轻，在宫里偶尔和她说说话。

　　明明话很少，却目光认真，听着她认真的讲，给人一种专注的极度愉悦的感觉。

　　不论是当年的状元郎还是如今的宋少卿，依旧如此。

　　姜茯桐将目光收回来，又跟着摆弄了一遍旁边桌椅，最后只能得出这样的结果：“这间屋子收拾的很干净。”

　　甚至都没有乱摆放的杂物。

　　这整洁的就像专门等着人来搜查。

　　或许平日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如今只能给两人一种姜凛心中有鬼的感觉。

　　“走吧。”姜茯桐并不在意在姜凛这里搜不搜得到东西。

　　她要的，是姜凛主动出手，刚才她故意说仆人鲁升活着同她说过话，讲的似是而非，就是为了让姜凛心中不安，猜测万分，这样姜凛才会投鼠忌器，说不定会出手。

　　这样，证据才会送到面前来。

　　等着两个人出了门，姜凛已经完完全全的恢复，笑语盈盈：“两位查的怎么样？”

　　“二郎君还请放心。”宋襄颐朝着姜凛点点头，就直接和姜茯桐离开了这里。

　　姜凛又咳嗽了两声，目送着两个人离开，随后他进了屋子，看着屋子里的布置，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装饰品，吹了口气。

　　“呼——”

　　姜茯桐回了成阳王府的堂屋，却觉得宋襄颐的话更少了。

　　“你……”姜茯桐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宋襄颐有些无奈。

　　她此刻竟有些看不懂宋襄颐眼底的情绪。

　　只能隐隐察觉到和自己有关。

　　“宋少卿。”楚宣影也带着几个人回来了。

　　他看着面前这两人，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如何？”宋襄颐问。

　　楚宣影沉默的摇摇头。

　　“那回去吧。”宋襄颐下了决断。

　　面上一行人明目张胆的来，却无所收获。

　　回程的途中，姜茯桐先进了马车，在兰絮耳边低语了几声。

　　兰絮轻轻点头，然后朝着正打算向自己马儿走去的宋襄颐，“宋少卿，我家娘子请您上马车坐坐。”

　　楚宣影八卦的目光立刻看向宋襄颐。

　　宋襄颐没有理会他，脚步却是毫不迟疑地朝着马车这边走过来。

　　等着宋襄颐进来了，瞧见姜茯桐的那一刻，身影微顿，道谢：“多谢沈娘子。”

　　姜茯桐撑着脑袋，轻声：“状元郎。”

　　轻轻地三个字，令宋襄颐温柔了两分。

　　“殿下。”似无奈又似叹息。

　　兰絮和萧璋也很体贴的在外面驾马车，一点儿也不打扰两个人，留够了足够的空间。

　　姜茯桐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捻了捻，总觉得有些微妙。

　　刚刚好像有些奇怪。

　　“状元郎，我总觉得你有话要说。”姜茯桐靠近宋襄颐，目光灼灼。

　　宋襄颐微微侧过身子，却又转了回来，他道：“殿下将自己陷入危险的那句话，应该是我来说的。”

　　姜茯桐一愣。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

　　原来宋襄颐的情绪不对来自于这里。

　　“殿下本不需要将自己处于危险之中。”能看得出来，宋襄颐在斟酌词汇，尽量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姜茯桐突然就笑出声来。

　　“宋少卿，”姜茯桐看着宋襄颐认真严肃的表情，忍住了想捏一捏的冲动，“不必担心。”

　　“且不说姜凛的出手会是何种形式，就我现在的身份而言，应当是不会下死手的。”姜茯桐并不在意这点，但她接受宋襄颐的担心。

　　宋襄颐道了一声：“那就好，殿下。”

　　不知怎么的，姜茯桐觉得宋襄颐这一刻的情绪更加难以捉摸。

　　姜茯桐想不清楚索性就不想了。

　　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又等了片刻，兰絮在马车外轻轻敲了敲：“娘子，马上就到前面分叉口了，是要送宋少卿回大理寺还是……”

　　宋襄颐开口：“停下吧。”

　　马车滚动的声音停歇下来，但依旧有热热闹闹的人声。

　　宋襄颐此刻有一种不舍之感。

　　他道：“殿下，我就先走了。”

　　“好。”姜茯桐看着他起身弯腰，他有一缕垂落的发丝擦着姜茯桐的脸颊。

　　很快地，这一缕发丝随着主人的移动而飘走。

　　姜茯桐有些愣怔的看着宋襄颐掀开帘子消失在面前，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刚刚好像有些痒。

　　正当她打算说启程的时候，宋襄颐又出声了。

　　“沈娘子，”宋襄颐好像有些认真，“再会。”

　　姜茯桐听着声，掀开最近的帘子，果不其然，宋襄颐就在这边。

　　“再会。”她也这样回了一声。

　　随后，马车启程。

　　楚宣影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有几分好奇：“表兄，你和那位沈娘子说了些什么？”

　　宋襄颐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楚宣影“唉”了声，紧跟着宋襄颐宋少卿的步伐。

　　“表兄。”楚宣影想抓住宋襄颐的衣袖，那副动作像极了小偷小摸。

　　“我是真想知道，”楚宣影嘀咕，“你明明和那位沈娘子头一次见，怎么这么快就与之相熟。”

　　“还有那沈娘子，对你也是熟稔的模样。”不得不说，楚宣影对于这一点着实敏锐至极。

　　“楚宣影，”宋襄颐冷了声，“你的敏锐好奇应该用在案子上。”

　　楚宣影：“……哦。”

　　不想说就不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