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逢春》兰沂

3、第三章

　　宋襄颐没有说谎。

　　穆国公世子的表弟和那个死去的人的确不存在任何关系。

　　前提是，他没有抓住这其中的关键点。

　　唯一能够连接这两个人的，是一个叫做郑连的纨绔子弟。

　　也就是褚诚奕去世时抓捕的凶手。

　　同样也是在张家兄弟回家途中，那个马车夫看见的黑黢黢的急匆匆逃离的人影。

　　这个人很好抓，在第三天就已经循着蛛丝马迹抓到了这个人，但是这个人的状态很不对劲儿。

　　一直喃喃自语说：“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看上去就像疯了一样。

　　他的母亲以泪洗面，不肯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这种举动。

　　他的母亲相信自己的孩子，但是他的孩子却像是杀了人受不住刺激疯了。

　　甚至案发现场，他还有沾染褚诚奕血迹的衣服。

　　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结案的。

　　但是就在最后一刻，郑连就像是突然清醒，大声叫喊：“不是我杀的，我绝对没有碰到他！”

　　“我和他是有仇怨，但是他和我说过，他曾经抓住了姜凛的把柄！”

　　说完这两句话，无论旁人再怎么问，也从郑连口中问不出半个字。

　　然后，这件案子就到了大理寺手中，宋襄颐亲自处理。

　　姜茯桐听完宋襄颐说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冷冽。

　　姜凛。

　　姜这个姓，就足以看出来这其中的关系。

　　怪不得。

　　“成阳王的庶子。”宋襄颐见姜茯桐茶杯的水没有了，又给她继续满上。

　　姜茯桐并没有注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成阳王，是她父皇的兄弟，之前在她父皇成为皇帝之前，是个墙头草，总想投机取巧，等着她父皇继位之后，就老实下来。

　　已经十几年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了。

　　“昨日你问的那个人和姜凛的关系？”姜茯桐觉得其中很有问题。

　　“如今死去的那个人，就是成阳王府上的下人，”宋襄颐神色冷静，“就是不知道和姜凛暗中有什么牵扯了。”

　　“殿下，我已经说了我知道的事情，”宋襄颐突然清浅地笑了一下，“那么，殿下，您要做什么呢？”

　　姜茯桐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宋襄颐，道：“我就知道，状元郎一直都很聪明。”

　　宋襄颐不语。

　　姜茯桐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子边上，微风吹拂，发丝上扬。

　　宋襄颐有些恍惚。

　　曾经在宫中，这位公主也是最不守规则的，第一次见面，是姜茯桐坐在一棵树上。

　　朝着地下的三皇子扔了一个果子：“阿兄，你先尝尝甜不甜？”

　　再后来，三皇子成了圣人，这位公主反而温柔有礼，进退有度，淹没在众多的兄弟姐妹中，变得毫不起眼。

　　宋襄颐是幸运的，他见过这位公主最真实毫无防备的模样。

　　所以，因为见识过这位公主的真实模样，姜茯桐也勉强会在他面前放松一点点。

　　一点点也就够了。

　　“我要加入调查这件案子。”姜茯桐伸出手来，亮出一个令牌。

　　宋襄颐看着金色的令牌。

　　当今的圣人也给了这位公主独特的殊荣与特权。

　　“好。”宋襄颐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状元郎。”姜茯桐突然喊了一声。

　　宋襄颐应了。

　　“你今天在这个茶楼，是会猜到我会来吗？”姜茯桐突然很好奇这一点。

　　宋襄颐没有回答，索性姜茯桐也不一定非要知道这个答案。

　　没有回答公主问题的宋襄颐发出最诚挚的邀请：“殿下要随我去看一看吗？”

　　姜茯桐自然应允。

　　在即将离开房间之前，姜茯桐道：“宋少卿，你现在比以前会笑多了。”

　　宋襄颐一愣，突然没动弹了，姜茯桐这个角度看过去，总觉得他的脖子连带着耳垂变得粉粉的。

　　姜茯桐眨眨眼，是错觉吗？

　　还不等姜茯桐反应过来，宋襄颐就先打开房间的门，正对姜茯桐，隔绝了她的视线。

　　兰絮和萧璋在门口规规矩矩的站着，等着两个人出来后，两个人没问什么，就跟在他们后面。

　　“想好理由了吗？”姜茯桐开口，用什么理由光明正大地将她带进大理寺府上。

　　宋襄颐朝着前方看，遮掩住那份不自在：“证人。”

　　.

　　此刻的大理寺，仵作又连夜查验了一份结果。

　　那位和宋襄颐有血缘关系的锦服郎君也就是楚宣影今日规规矩矩的穿着府衙的衣服。

　　他手上拿着仵作的后续报告，整个人头都大了。

　　“这个人绝对长期吃了药，让我知道谁下的黑手，我一定……！”

　　“一定……不会让他好过！”楚宣影咬牙切齿，因为这件案子，已经连续几天都没好好休息了。

　　而案件牵扯的范围也很离谱。

　　楚宣影如此想。

　　无奈叹息，他将一项重要证据放在桌子上，打算继续研究一下。

　　然后……楚宣影撑着桌子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肘子……”

　　楚宣影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呢喃出声。

　　随后，一道阴影出现在楚宣影面前，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楚宣影。”声音格外冷清。

　　楚宣影只觉得自己好吃的面前突然多了一道格外好看的身影，就是脸冷冰冰的。

　　看到这张脸，楚宣影就吓醒了，随后他拍了拍胸口，道：“还好是个梦。”

　　紧接着。

　　“楚宣影。”这三个字格外清晰的出现在耳边，宋襄颐就站在他面前。

　　姜茯桐眉眼温和的看向这一幕。

　　“啊！”楚宣影立刻站起来，“表……宋少卿。”

　　姜茯桐笑笑，想不到宋襄颐这般冷清的人有这么活泼的一个亲人。

　　而且昨日在茶楼还表现得挺像模像样。

　　楚宣影很快就看见了宋襄颐身后的姜茯桐，端正了姿态：“沈娘子这是……”

　　“证人。”宋襄颐简短回答。

　　楚宣影一愣，有些不理解，但是非常聪明的没说话。

　　姜茯桐接过宋襄颐真好递过来的一些文件，她目光颇为认真的看着。

　　等了片刻，她轻声：“这是一个好机会。”

　　死去的那个人正好是成阳王府的人，无论那个凶手是什么打算，都给出了一个机会。

　　“可以先去成阳王府看上一看。”宋襄颐和她是一样的想法。

　　“直接就去？”楚宣影想着成阳王府之前的态度，迟疑。

　　“当然。”姜茯桐和宋襄颐同时出声。

　　姜茯桐在来的路上也了解到了之前郑连提出姜凛这个人的时候，成阳王府打了个糊弄，理直气壮。

　　“一个凶手甚至一个疯子口中的话你们也相信？”当时成阳王府非常不客气的回绝了大理寺探查。

　　如今成阳王府的人真真切切的死了，再这么阻拦下去，就是心虚了。

　　成阳王不想惹麻烦，所以他拒绝，但是他可以拒绝第一次，却不能拒绝第二次。

　　楚宣影听着，想着反正也不是他干这事儿，还有个宋少卿顶着，也就非常愉悦的叫了几个人。

　　姜茯桐虽然是跟着宋襄颐他们走，却还是坐着自己的马车，不过让把后面的标记给遮掩了一下。

　　兰絮在马车上蔫耷耷的，她道：“娘子你才回来几天，好不容易可以歇歇，怎么又跟着来查案子。”

　　姜茯桐静默片刻，回望兰絮：“我总觉得，我这次去成阳王府会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兰絮想说什么，望着旁边的萧璋：“你怎么也不说话呀！”

　　萧璋想了想，道：“嗯。”

　　兰絮：“……”

　　姜茯桐抿唇忍不住笑了。

　　马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兰絮想着今天该怎么给姜茯桐补补。

　　就在马车的外面，宋襄颐几次目光都轻轻地掠过马车，最终都是克制的收回目光。

　　楚宣影看着也好奇，但是没敢问出来。

　　就这样，一行人终于来到成阳王府。

　　刚刚到王府门口，看守的人立刻冲向府里。

　　姜茯桐走下马车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看来提前准备过。”

　　只要有大理寺的人来，就立刻汇报。

　　不过不管是姜茯桐还是宋襄颐都没有太大的在意。

　　还省了通报的功夫。

　　很快，成阳王府的门被打开，出来一个老仆，立刻热络的邀请一行人进去。

　　“宋少卿，楚郎君，还有……这位娘子，”老仆看见姜茯桐还有一瞬间的惊讶，“我家王爷正等着诸位呢。”

　　“里面请。”

　　等着见到了成阳王，姜茯桐才认认真真看他，手撑着大肚腩，较为丰腴，虽然成阳王是墙头草的性格，但等着先帝登基尘埃落定之后，他的老实也让他成功的从夺嫡之后活了下来。说起来也还算是自己的长辈，虽然没什么印象。

　　毕竟她不喜欢参加任何的宴会，也就先帝在的时候去过，年纪小加上位置偏僻，估计也没人注意她。

　　她二兄登基之后，也不强迫她，所以，她说的，这端仪城中，真正没几个见过她的，是很大的实话。

　　“宋少卿，”成阳王有些忐忑不安与焦躁，“请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情？”

　　宋少卿宋襄颐没有立刻回答，成阳王的焦虑更加的明显。

　　“贵府死了一个下人，就在昨日。”宋襄颐态度镇静，理智又客观地说。

　　成阳王听见了，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宋、宋少卿莫要说笑。”

　　“本王也没听说府上有下人不见。”

　　楚宣影接话：“这正是证明了那凶手下手之快，不是吗？成阳王。”

　　成阳王皱起眉头，心中升腾起怒火。

　　这不是说他不中用，府上下人死了都不知道吗？

　　“所以，诸位……”成阳王看着眼前的宋襄颐，再大的火也灭了，现在只觉得脑袋疼，好端端的，怎么什么破事都往他这里来。

　　想到惹出这一切祸事的庶子姜凛，成阳王神色都冷淡了些。

　　不知想到了什么，成阳王落下一句：“诸君随意。”

　　随后，成阳王就急匆匆的走了。

　　姜茯桐目光淡定，几个人也不追着成阳王问个清清楚楚。

　　“楚宣影，你带人问问下人，我去会会那个姜凛。”宋襄颐站起身，极度淡然。

　　姜茯桐和宋襄颐并排走，并且交流情报。

　　“你等会儿打算如何问他？”姜茯桐问。

　　宋襄颐敛眸：“沈娘子，无论那个人原本如何淡定。”

　　“但是……”

　　姜茯桐弯着眼睛，轻笑：“看来我们想的一样呢，宋少卿。”

　　她打心底发出愉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