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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风回雪 本王又病倒 ...

  •   权贵一条街这一夜都没安静下来,璟亲王府中的惨叫回荡在雪色之中,将其余宗亲王府的宗亲们纷纷吓得彻夜不眠。

      这一个下马威立得极好,尤其是徐行的出现,让丞相府中的一众保皇派眼前一亮。

      张丞相反复问了许多遍事情发展的经过,沟壑纵横的老脸都笑出了花,一连说了好几个“好”。

      大晟的天终于要亮了。

      摄政王府。

      御史中丞老泪纵横,姜延让他写下请辞文书,还让他写下了他们在地方州县积累下的“朋友圈”。

      徐行就在身边看着,腿上敷着从皇宫里送出来的上好草药,手边是姜延递过来的名单和同出皇宫的奏折。

      奏折并没有多少,摄政王十分勤勉,但还是将一些重要的决断留给他做。

      送走御史中丞后,姜延眼角的红痣在灯火下愈加红艳,他冷声对黑影军吩咐道:“挑个离京城远些的地方,当成山匪截杀。”

      这样有谋反之心的人怎么可能留下活口,姜延眉眼间的肃杀之气尽显,但也仅仅只有两三秒,待黑影军统领与看茶老仆退出去后他便晃了晃身倒在高椅之上。

      徐行放下手里的奏折,看见姜延面上泛起的红心道不好,姜延淋了雪又吹寒风,想必是发烧了。

      “你发烧了。”

      姜延按住他欲将草药取下的手,摇了摇头道:“放心吧,这是常有的事,喝药后睡一会就没事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月有余,大大小小的病症经历了一圈下来,早已经对发烧这种小事有所免疫。

      但免疫这种事只能在心里,身体上该难受的地方还是难受,一点也不会因为他心里免疫就变得强健起来。

      房间里又开始陆陆续续地弥漫着草药的苦味,姜延喝完药就腻在椅子上浅眠,安静的睡颜一点也想不到这是方才杀伐果断的摄政王。

      徐行扭头悄悄看了一会儿,就回过神来继续看手上的奏折。

      姜延说得对,他是天生的帝王,虽然父皇在世时从不多看他一眼,但他这些年的隐忍已然积累成海,稍一波动便肆意翻涌起来。

      实在来说,他很难将姜延和摄政王看做同一个人,于他而言,姜延不过是个外冷内热的知心兄长……可能还稍微带着些傲气。

      摄政王不同,其心狠手辣,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将盘踞在朝廷之中十几年的佞臣连根拔起,赶尽杀绝,对于现在的天下来说,这才是他们所需要的帝王,不像凡人,更像是上天派来拯救大晟的神明。

      偌大一个王朝,幅员万里,山河泱泱,出了一个姜延便是天大的幸事。

      只可惜现在这个手眼通天的神明,要为自己铺路,助自己登基,徐行觉得自己也许在做梦,黄粱一梦,水浸梨花,放在谁身上都不会相信这是真实大晟的事。

      姜延似乎做了个美梦,正小声呢喃着什么。

      徐行耳聪目明,立刻就听到了他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姜延之前,还从未有人方面直呼过他的名讳。

      这个人打破了他在人世间的所有桎梏,连带着他心里的那点寒冰也随着姜延的再次出现而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从出生开始,徐行就被冠上“不祥”的名号,他早就放弃了与既定的命运做抗争,是先帝的突然崩殂让他重拾希望。

      如此想想,自己的这一点希望也是姜延给予的。

      鼻尖萦绕着的药汤味道经久不散,徐行心里的寒冰这才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姜延和摄政王的影子逐渐重合在一处,最后定格成为他眼前睡着的姜延。

      “姜延……”

      他喃喃自语,却不想正在睡梦中的病人倏地睁开眼睛,寒光一闪,姜延已然持着手中的匕首站在他面前。

      姜延甩了甩头,看清楚眼前的人是徐行,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对不起啊,我睡着时会格外敏感。”

      “无妨,”徐行知道他身为摄政王身处的环境有多凶险,他面上没有多少表情,“你退烧了吗?”

      姜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跌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道:“怎么肯定这么快就退烧,我每次都要与风寒病魔抗争一天一夜。”

      徐行内心哑然,不忍告诉姜延寻常人喝了药睡一觉便退烧了。

      这边徐行一直默默地看奏折,那边姜延被吵醒便一直大睁着眼伏在桌上看他。

      姜延突然有一种养儿子的心理,所以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大有一副跟徐行熬鹰的架势,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徐行多久,但后者一直在处理奏折,连余光都不曾给他一个。

      就在他又昏昏欲睡之时,徐行终于开口问道:“摄政王在看什么?”

      “本王在欣赏陛下圣颜,”他眯眯眼睛,活像一只餍足的狐狸,一双毫无血色的手抓着笔在纸上划个不停,“可惜陛下离及冠还早,不然那些老头子家的漂亮姑娘都是你的。”

      徐行拯救出那张可怜的纸,缓缓道:“不会,我不会纳宫妃。”

      姜延只当他是想专心搞事业,心里暗自赞叹了一番这样舍己为苍生的伟大志愿。

      徐行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将废纸折成一只纸鹤,沉默着放在一堆奏折上面。

      幸亏他离及冠还很远,还有机会。

      他瞥了一眼姜延,后者正蹙眉沉思,不知道又在忧思什么。

      京城的风雪停了,姜延早已派人准备好宗亲谋反的文章,只等风雪停后分发到百官府上,一是起警示威胁作用,二是告诉他们储君已经准备好,登基之日指日可待。

      张丞相等人收到请书立刻前往摄政王府去请见储君,出来时各个老泪纵横。

      姜延一步一步兑现着自己的承诺,将那些长在地方州县的百足之虫通通连根拔起,春寒料峭之中,一把火烧旺大晟,也点燃了大晟人民的心。

      只是这些事情最终都落在徐行头上,他每日在摄政王府接待文武百官,姜延则身在朝野坚持反腐扫黑,笼络明臣。

      两人各司其职,等徐行回过神时,才发现姜延已经许多天没有回王府了。

      他刚要询问内侍摄政王的下落,就听见院里嘈杂一片,黑影统领抱着浑身是血的姜延跑了进来,后面跟着手心后背捏着汗的大夫。

      徐行站在院里,黑影统领影子经过他时稍有停顿,隐在阴影中的视线在他身上稍有停顿,这样的目光徐行特别清楚,是审视。

      丞相张颂脚下生风地奔进来,见到徐行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苦着一张脸道:“臣与首辅大人在出宫路上被人暗算,多亏首辅大人挡住箭矢,否则老臣现在就看不见陛下了……”

      王府里喧扰不停,大夫刚刚处理完首辅大人身上的伤口就被圣上传唤了去,他手心里捏着汗,小心地回答着圣上的问题。

      “陛下,首辅大人已无大碍,箭矢无毒,只是刺穿了肩膀……”

      大夫顿了顿,突然跪下道:“草民大胆,陛下可否平时多多提醒首辅大人勿要再劳心伤神……”

      徐行的神情淡淡,他点了点头,心里清楚为什么大夫会将此事拜托他。

      几日不见,姜延似乎瘦了一些,躺在棉被底下的身体单薄如纸,肩膀上的白纱隐隐透出血迹,从他眼底的青黑就知道这几日他恐怕都没好好休息过。

      张丞相苦着脸守在姜延身边,每过一刻钟就要试探一下首辅大人是否呼吸。

      见他如此紧张,徐行反倒冷静下来,开始细细思考是何人敢在大内之中行刺晟朝首辅,光天化日之下行事如此利落大胆,恐怕是摸透了姜延的出行规律。

      姜延的病大部分都要归咎于他过度劳心伤神,平日里各种补品补药将养着,这下又受了重伤,徐行轻易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也显出一丝焦虑来。

      他要提前回宫,不能再让姜延继续替他操劳朝堂。

      此时已经月及中天,徐行好不容易将张丞相劝走,刚坐下来没一刻就察觉到姜延泛着红意的脸颊,他用手背探了探,触及到的皮肤滚烫不已。

      所幸大夫已经嘱咐过,徐行将冷水浸湿的巾帕覆在姜延额头上,后者秋月无边的面庞隐在灯影之中,逐渐被镀上一层隶属于灯火的温暖色调。

      向来非黑即白的人还是头一次有了尘世的温度,徐行将纱幔放下,静静地坐在床尾守着姜延。

      他今日才注意到姜延的王府里有很多梅树,雪后腊梅红艳盛放,就像这人面上那颗同样红艳的小痣。

      殷色梅开了满院,将姜延随手题下的“梅坞”二字遮挡在其中,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看着也别有一番风味。

      约莫过了三更天,姜延的手指动了动,随即轻摇着头睁开了眼,他喉咙很闷,肩膀处细密的痛意蔓延开,惹得他长眉蹙起,眼睛里满是大难不死的氤氲水雾。

      一双粗糙的手一直抚摸着他的额头,见他醒来顿了顿,随即一杯温度正好的水就送到了姜延嘴边。

      姜延抬起头,水的滋润让他终于说出话来,只是声音嘶哑,像是刚从火坑里爬出来似的:“刺客是蛮族的十部落送进京城的暗探……”

      他面上带着得逞的笑,暗中教唆了一个多月才让那厮放下心来对他行刺,还得毫无演戏痕迹地让人全身而退,姜延对此可谓煞费苦心。

      谁知徐行竟皱起眉头,语气中满含责备之意:“你用自己做诱饵?”

      姜延正了正神色,点头解释道:“陛下放心,日后皇宫里不会轻易有刺客出现的。”

      意识到他误会了,徐行无奈地盯了他一会,想起白天大夫还让自己叮嘱他多休息,这人这么一意孤行,怎么可能轻易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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