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初一呀

7、第 7 章

　　次日，三娘子醒来，一睁眼，就看见高悬的帐篷顶，愣了片刻，立刻坐了起来，掀开被子，趿上鞋，急匆匆地往外面去。
　　一掀开帘子，入目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星星点点点缀着成群的牛羊，时不时传来它们的叫声，她抬起头，湛蓝的天空，漂浮的白云，遮去了太阳的毒辣，倒也不是很热。
　　她站了一会儿，就往外走，刚走几步就察觉到无数的好奇的目光，她的脚就再也无法前进一步，正欲跑回去，身后传来凌翊的声音，“醒了？”他三两步走过来，牵过她的手，“你跑什么？”
　　三娘子窘迫地垂下头，凌翊看了看四周，了然，“哦，害羞了？”
　　“宝儿呢？”三娘子挣开他的手。
　　“柏诸带他去骑马了。”
　　“在哪儿？”
　　凌翊皱了皱眉，“柏诸又不会害他，你不用这么紧张。”
　　“在哪儿？”她又问了一遍。
　　凌翊叹了口气，牵过她的手，“走，我带你去。”
　　昨日回到狼师，柏诸便一直带着宝儿，那孩子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后来柏诸说第二日带他去骑马，他就开开心心地和他待在一起了。
　　今日一早，柏诸就被他扯了起来，二人就到了马场。
　　凌翊他们过来时，柏诸正牵着马，慢悠悠地往前走，宝儿紧紧地攥住马的鬃毛，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我就说，柏诸不会害他的。”
　　“他几乎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三娘子的眼神紧紧跟着他，看他放松而惬意的模样，她不由得笑了笑，“他过得好就好。”
　　“亲人罹难确实是让人不安，可人不能总是活在痛苦里。”他长舒了一口气，“草原辽阔，有无杂事，多住些时日也就好了。”
　　“但愿吧。”她说着，就朝那边走去，走到宝儿身边，伸出手，“来，下来！”
　　宝儿瞧见姐姐，乖巧地伸出手，凌翊抢先一步抱下他，“你还是歇歇吧。”然后摸了摸宝儿的头，“骑马好不好玩？”
　　他点了点头。
　　“喜欢的话，就让柏诸去挑一匹温和的小马给你。日后，想骑就骑，好不好？”
　　他顿时开心不已，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道细缝。
　　见他如此乖巧，凌翊摸了摸他的头，得意地看了眼三娘子，“走吧，吃饭去。”
　　吃过早饭后，宝儿继续跟着柏诸去玩，凌翊不知道在和流锡商量些什么，三娘子觉得无趣，便一个人绕着营帐四处走。
　　走着走着，就听见此起彼伏的羊叫声，她站在原地听了片刻，好奇地走了过去。
　　一群人围着一群小羊羔，期间有人说道：“哟，下了这么多羊羔子呀。”
　　“是呀，这里水草丰盛，这些羊长得都不错。”
　　她慢慢地挪过去，踮起脚尖，朝着人群间隙望去，突然腿被撞了一下，她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个半大的丫头。
　　那孩子显然不认得她，吓了一跳，慌忙退开。
　　原本还热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羊也不吸引人了，纷纷转过头看着她。
　　询问、试探、打量的眼神，让她招架不住，她尴尬地收回手，背在身后，眼神四处飘忽，满脑子都是如何跑路。
　　正当她准备不管不顾地跑开时，一个小男孩指着她，大喊：“世子的新夫人。”
　　这个称呼更让人尴尬，她僵在原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两声，正要转身抛开，那个小女娃就拽住她的手，“夫人也是来看羊的吗？”
　　三娘子低头看着她，是个圆滚滚的小姑娘，肉嘟嘟的脸，很是招喜，她笑着点了点头。
　　小女娃见她笑，惊叹了一声，“你真好看，比草原上的人都要好看。”她拉着三娘子的手，靠过来，“他们都说世子带了位漂亮的新夫人过来，只是我们都没见过。”
　　稚嫩的童声，让人心境舒朗，她摸了摸小女娃的头，“我是三娘子，你叫什么？”
　　“我叫百丽，这是我娘！”百丽指了指人群。
　　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妇人，她腼腆地笑了笑，走出来，牵过百丽，“她年纪小，冲撞了夫人。”
　　“没有，她很可爱。”她看着妇人，“叫我三娘子就好。我的亲人都叫我三娘子。”
　　“三娘子！”百丽甜甜地喊了一声。
　　她便应了一声。
　　见状众人都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位貌美的三娘子，不仅长得好看而且为人和善，与之前大闹狼卫的人截然不同。
　　正当众人聊得开心时，就传来柏诸火急火燎的声音，“三娘子，三娘子，三娘子——”
　　她匆匆拨开人群跑了出去，就见柏诸抱着喘不上气的宝儿，“不能这样抱着他，他会喘不上气的。”她接过孩子，半靠在自己身上，连忙扯开他的后襟，轻轻按揉着他的后背，见他稍许轻松，又扯下腰间的荷包，放在宝儿鼻子处，半晌，孩子便恢复了知觉。
　　他疲惫地睁开眼，看见三娘子焦灼的眼神，动了动嘴皮子。
　　他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是三娘子看得很分明，那是“阿姐”两个字，她忍不住泪如雨下，将他紧紧搂在怀里，“阿姐在，阿姐在，有阿姐在宝儿就不会出事的。”
　　宝儿依旧张合着嘴巴，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姐姐，三娘子心酸不已，看向满脸羞愧的柏诸，“柏诸没事的，是我没有事先告诉你。”
　　“都是我，我——”他满脸通红。
　　她将手里的荷包递给他，“你能帮我配副药吗？这药快没了，这几日忙得都忘了。”
　　“什么药？”凌翊急匆匆赶来，就看见跪坐在地上的三娘子眼眶通红，宝儿虚弱地靠在她的怀里，“怎么了？”
　　“没事，”她摸了摸宝儿的脑袋，“哮喘犯了。我药快没了，你帮我配一副吧。”
　　他接过荷包递给柏诸，“快去快回。”又从三娘子怀里接过宝儿抱了起来，“我来吧。”
　　二人将要回营帐时，三娘子瞧见一脸担忧的百丽，过去捏了捏她的脸，“没事的，不用担心。”
　　“那我能和他一起玩吗？”她期待地看着三娘子，“我们不会让他生病的。”
　　百丽和她的小伙伴连连点头。
　　“当然，等他精神些，你们就带他一起去玩吧。”她摸了摸她的脑袋。
　　百丽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三娘子快去照顾他吧，等他好了，我们就去找他玩。”
　　三娘子点点头，跟着凌翊一起离开。
　　“你这人缘不错啊。”他瞥了眼她。
　　“谁会不喜欢孩子呢。”她看了看宝儿的脸色，又轻轻擦了擦他额头的汗，“以后就有伴了，没有阿姐在身边也不无聊了，是不是？”
　　宝儿点了点头。
　　“他这病……”他似乎觉得自己多嘴了。
　　“天生的。”三娘子倒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他母亲也是如此，他随他母亲。”
　　“他母亲？”
　　三娘子微微一僵，吸了口气，似乎不太想谈及，“母亲，母亲总是对我严苛些。”她幽幽开口，“或许是觉得，我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拿到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她神色黯淡地底下了头。
　　宝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她，她突然笑了起来，“看什么呢？”
　　他动了动嘴皮子——阿姐最好。
　　三娘子挑了挑眉，“真乖！没白疼你！”
　　凌翊哼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三娘子挑眉。
　　他调整了一个姿势，握住宝儿的手，低声问道：“阿姐这么凶，是不是老欺负你？”
　　宝儿立马摇摇头。
　　“说实话，姐夫在这儿，姐姐不打人。”
　　宝儿疑惑的看着凌翊，张了张嘴，奈何凌翊实在没有读懂唇语的能力，便一头雾水地看着三娘子。
　　三娘子接过宝儿，拍了拍他的后背，“累了就睡一觉。”轻声哄着，宝儿也乖乖地闭上眼睡了过去。
　　直到宝儿躺在床上安安心心地睡觉，凌翊都没有琢磨出来他刚刚说了什么。好在他并不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人，于是又不耻下问地凑到三娘子身边，虚心地请教。
　　三娘子倒了杯茶水慢悠悠喝着，闻言，瞟了他一眼，“你自己猜呀。”
　　“我猜不出来嘛！”他凑过去。
　　“他说，他没有姐夫！”三娘子喝完茶，答道。
　　“早晚的事。”他扫了眼床上的孩子，瞬间就不觉得他乖巧可爱了。
　　三娘子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是中午！”
　　凌翊一哽，神色难以言喻，“你是在说笑话吗？”
　　“见仁见智吧！”她淡淡地回了一嘴。
　　“算了，”凌翊意兴阑珊地往一旁一靠，“算了，反正我也说不过你。夫妻二人吵架，总得有一方让步的，那就我来让步好啦！”
　　三娘子立刻揪了一下他的大腿，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你，粗鲁！”
　　“滚出去！”三娘子随手丢了一个毛毡过去。
　　“你怎么三天两头骂我？我怎么滚出去？我又不是一个球。难不成你还要把我裹成一个球踢出去？”他接过毛毡丢在一边。
　　“你滚出去吧，话那么多！”三娘子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他依旧稳如泰山地坐着，“你不滚我滚！”
　　说着就起身，顺带着踢了一下挡在她面前的脚。
　　那人依旧恬不知耻地在后面喊，“你不是滚出去嘛，干什么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