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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养伤 ...

  •   自北向南的羊肠小道连接着万家岭和马回岭。山间的寒凉随着云散而离开,转而到来的是太阳的毒辣。太阳愈发地炽热,傅叶他们就愈发地镇定。

      拨云见光,热气蒸腾翻涌。日寇的骑兵终于出现,戴着军帽的他们骑快马而来。

      十月又冷又热的天让傅叶冰冷的额头又烤上了火,逼下了额头上的汗水。

      “开枪!”刘为泗一声令下,子弹齐发。

      身处居高而临下的位置,使得傅叶的子弹借了重力。子弹逆风而行,打在了那顶军帽上,一颗子弹简单地终结了为首的那名日寇的命,只能说便宜他了。

      为首的那个日寇用毒气弹灭了无数个村庄,村民倒在地上抽搐挣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他和另外一个日寇比赛着谁人斩下最多的头。上到老人,下到稚童,被斩得残忍又血腥,横尸遍野之处,无处话凄凉。

      那些都是连白布都没有的一个个数字。

      那为首的日寇往村庄里投下毒气弹留下余毒,污染一切的农田与水源。村民在挣扎中消耗一切反抗的能力,求而不得,痛苦挣扎。那为首的日寇会把人推进河里看着河里的人挣扎,他不会救起水里的人,反而会往水里扔生石灰。

      傅叶动作很轻灵,她谨记着刘为泗说的话,她趴地、掩护、瞄准、上膛又开枪。

      敌打我离。

      保存实力。

      这次刘为泗突击,乃奇攻,此次伏击胜得又快又迅速。

      就在伏击结束前,傅叶眼尖她发现日寇扔了几颗炮弹,有些炮弹炸开了,有一颗长相很奇怪的炮弹咕噜噜地滚了起来。那一颗没炸开的炮弹在山沟沟处,静悄悄地呆着,它仿佛与山融为了一体。

      傅叶主动申请处理蔡山垄的地方的地上的东西,不再追随刘为泗一起打游击时,她发现邱心安不解地看向自己,她只能笑笑作罢。傅叶找到刘为泗告知情况,刘为泗劝说傅叶很多话让其他人去处理,傅叶依旧固执地要处理那东西,刘为泗只能告诉傅叶要做好防护再处理那东西。

      傅叶自己发现那东西,就要扛起责任,主动处理那东西。傅叶不能把出生入死的事情交给别人,那样十分不负责任。

      傅叶身为游击队员就应当以身作则、事为人先,自己的责任,自己就要担起来。

      蔡山垄的附近有个深坑,平日里处理毒气弹的人和傅叶一起出发开始搜寻没炸开的毒弹。他们赤手空拳,就算隔着手套,可哪里躲得过毒气的威力。傅叶越是靠近那地上的弹,越是难受,傅叶深刻地知道那东西绝非好东西,似乎已经泄露了。他们埋好毒气弹后,傅叶摘下手套,她的手已经肿了起来,手面已经裂了口子,血痕触目惊心。

      十月的天,云来则冷,云散则热。傅叶的身上又冷又热,她感觉到身体的变化非常奇怪又异常,她开始害怕起来却无法直接言语,她很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可傅叶不知道的是她自己早就受了毒气弹的余毒的影响,这次处理毒气弹诱发了她身体中的毒。日寇波田支队制造的一些毒气弹早已泄露,毒气弹的余毒浸润了土地,污染了地下水。余毒看不见、摸不到,没办法探测到余毒的人受到余毒的影响,身体遭了难、染了毒。

      傅叶他们回村的时候,她眼前一黑倒下了。

      傅叶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她抬起自己的双手,那双原本骨感的手肿了起来,手面生了疮。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倒下去的,她只觉得很难受,难受得无法呼吸。傅叶原本以为她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得了风寒,可是他们的情况好像远比风寒要严重许多。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茧。

      傅叶有气无力地蜷缩在床上,胸口的憋闷萦绕不出去,她只觉得忍不住喉咙中的痒,她抑制不住地咳嗽,“咳咳咳。”傅叶和许多人一样都被毒气弹的余毒所影响,浑身长满红疹。他们头疼欲裂,脑海中似乎有刀割着神经。刀一下又一下割,神经一跳一跳的疼,折腾着本就混酱混酱的大脑更加无力思考。

      傅叶他们喉咙肿胀,他们双手生疮,他们头痛欲裂。经验丰富的大夫认出他们是受了毒气影响,要静养。

      静养的白天与也都漫长像是数不尽的圆周率。人白天受痛苦,晚上受折磨。傅叶他们没有力气掐着点算时间,因为无论怎么算,时间都漫长得可怕。或许不是时间漫长,而是疼痛折磨人。

      傅叶躺在床上许久,跳疼的头皮的疼又连着神经钻入了五脏六腑,挖着傅叶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傅叶头痛欲裂,她尝试过敲头,可是手敲得生痛也生生地无法转移注意力。又痒又痛的身体折磨着傅叶许多夜都难以入眠,就算入睡也睡得不好,傅叶刚躺下一会儿身上的痒又折腾着她醒了。

      傅叶的五感在梦中格外清醒;醒时,身体的痛感又格外明显。

      入梦时天刚刚亮,醒时天亮蒙蒙亮。土夯成的屋子里,许多人和傅叶一样,辗转反侧,入不能眠。床成了束缚他们灵魂和身体的地方,他们的痛无法通过休息和药物治愈,只能自愈。

      可自愈又谈何容易?

      傅叶身上的汗水又浸湿了衣服,她咬着牙不敢去挠身上的红疹,若是挠则越挠越疼、越挠越痛。傅叶侧躺着,她低头瞧着自己那双溃烂的双手,长疮、红疹、茧子布满手背和手心。

      傅叶乐观地想这是孙悟空的磨难,这是新的九九八十一难,只要度过去了就胜利了。可是这日寇留下的余毒折磨得她像一个废人,傅叶的脾气也愈发暴躁,她知道发脾气不好,可是一个不知何时能痊愈的病人怎么能忍住自己的脾气呢?

      傅叶每当想要发脾气的时候,她都会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吞下那些脾气。傅叶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住了血,生了血痂。每当傅叶听到新四军打了胜仗,她内心的躁郁就会平静许多,可是一旦听到日寇杀人的数量,她又忍不住自己的脾气。

      傅叶从为自己上药的人口中探到了日寇杀人的人数,那些惊人的数字仍在不断上涨。德安被日寇屠了,日寇杀了七千零八十人;瑞昌被日寇屠了,日寇杀了六万一千二百九十三人;南昌被日寇屠了,日寇杀了九万八千四百六十一人...

      眨眼的时候,这个数字就会增长许多。傅叶心中算着人数,一个、两个村子...她只觉得悲伤以及生气。这些伤亡数字的增长不会让傅叶麻木,它只会告诉傅叶,若是中国人不护住自己的家,自己就会变成那个数字。傅叶清楚得知道自己只能像反抗孙长安那样反抗日寇,才能护住小老太太和大娘。

      村里没有人为傅叶主持公道。

      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人会为中国人主持公道。

      自己只能给自己主持公道,只能靠自己反抗外来侵略。

      跪下,会一无所有,中华大地只能饿殍满地,所有中华百姓只能饱受日寇的毒气摧残;站起来,还有生的可能性。生之渺茫,如萤火微弱,萤火微弱却也能囊萤映雪,照亮希望的未来。

      站起来,不能跪。

      邱心安他们终于回来了。傅叶听到这个消息后,感觉身体也没有那么疼了,人也有了力气。村子里洋溢着喜气,敲锣打鼓地迎接他们归来。傅叶人在屋里努力坐起身,虽然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但是心里开心得紧。

      门外的人敲了敲门,推门而入的男子喊着:“秀秀。”傅叶看向门的方向,门外热闹得紧,进来的人忙关上门,他脚步匆匆赶到她的身边。

      邱心安又黑了还瘦了。邱心安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坐在傅叶的床边。他们相顾无言,邱心安最终戳破了话题,他低着头看着傅叶的被子上搭着的傅叶的手,劝着傅叶说他如今可以歇几天好好陪陪傅叶,还告诉傅叶说人感染了日寇的余毒,余毒排出体外,人会好的。

      傅叶看着邱心安装作无事地扯着话,她看得出来邱心安心中的五味杂陈。傅叶安慰着邱心安说自己没事的,别担心。傅叶靠在床头,她有气无力地牵着笑容点这头,眉眼装着若无其事。可是傅叶的双手暴露了她的状况,邱心安想要牵起傅叶的手,她在邱心安动作之前默默地把留了疤痕的手塞入了被子里。被子下,傅叶的双手的手指绞着,十指缠绕着彼此。

      傅叶看到邱心安那双小麦色的手搭在被子上,隔着被子,邱心安的手轻轻地搭在傅叶的手之上。

      傅叶抬起头,她迎上了邱心安的双眼。邱心安欲言又止,他抿着唇,眉头轻抬动容地瞧着傅叶,他的眼里沾上了湿润。傅叶笑了笑,装作无事地耸了耸肩,邱心安又忙深呼吸,对着傅叶回着微笑。

      傅叶心想他笑比哭还难看,以后别那么笑了。

      傅叶撇了撇嘴地说让邱心安给她擦擦脸,她想精神精神见他,自己灰头土脸的,太埋汰了。

      邱心安说那他给傅叶打盆水,傅叶目送着他离开房间,他的步子跌跌撞撞似乎是喝了点酒一般。房间外的邱心安似乎打了许久的水,他迟迟没有回来。

      房间中的病人带着痛苦的声音,他们都尽力地抵抗着身体的病魔侵扰,可是日寇留下的余毒挥散不去,他们病病殃殃地努力活下去。傅叶不知道日寇留下的余毒真的能排出体内还不留一点后遗症吗?

      傅叶的双手从被子下出来,轻轻地搭在了被子上,她满是疤痕的、皮肤皲裂的手又蜕了皮,手背粗糙得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年人的手,不像是二十多岁的姑娘的手。

      九九八十一难,她已经度过几个难了?

      白匪、地主、日寇,这些都度过去了吗?它们还会反扑吗?

      自己快取得真经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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