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的诗（短篇）》青木瓜之味

4、婚礼当天 周围的人异

　　婚礼当天，周围的人异常紧张，天还没亮就开始准备，格外忙碌。
　　夏婵也特别紧张，今天确实是个大日子，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她的婚礼都由长辈策划，唯独婚纱是自己选的，刚开始夏立山和许归雁不同意，她祈求了好久。
　　她低声下气地说：“我听你们的话，结婚我也答应了，就只有婚纱我想自己选，不行吗？我只想要一条婚纱而已。
　　夫妻二人听了，面色铁青，终归是同意了。
　　这是一条很普通的婚纱，与高定的精致截然不同，是有钱人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婚纱，是夏婵高中外，一个裁缝奶奶手工缝制的。
　　婚纱是最简单的设计，最简单的款式，但出人意料的圣洁。
　　夏婵爱不释手，穿上之后面露幸福，整个人皎皎如月，格外美丽。
　　谁也没有看过她穿婚纱的样子，当初试完，万维之眼里是止不住的惊艳。
　　许归雁虽然对她穿廉价婚纱不太高兴，看到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也格外满意。
　　早上五点左右，化妆师就开始给她化妆，等一切都准备好，已经早上八点多了。
　　伴娘全是她的表姐堂姐，她和之前的朋友已经几年没有联系过了。
　　在化妆师给伴娘们化妆的时候，夏婵拿起手机起身，往外面走。
　　走到楼下，许归雁叫住她，让她回房间待着，她面露笑容，高兴地说：“表姐东西放外面了，她们都在化妆，我帮她拿一下。”
　　许归雁很久没看过她这幅样子，摆了摆手，让她去了，也没再管她，忙活起别的事来。
　　等万维之过来接亲，却没有人能找得到她的身影。
　　伴娘们以为她在楼下，而许归雁则以为她拿完东西上去了。
　　客厅一片死寂，双方父母和万维之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万维之脸色阴沉，对着周围的人说：“都给我去找。”
　　万易安愤怒地盯着夏立山：“婚礼如果进行不下去，合作也就算了。”
　　夏立山赶紧赔笑，又朝夏炎大吼：“赶紧把你妹妹给我找出来，南城这么点大，能丢了不成？”
　　大家查监控找人，乱作一团，谁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半个小时过去，只看到她上了一台黑色大众，没找到一点其他信息。
　　正当大家准备报警的时候，夏炎突然出声：“我知道她在哪儿了！”
　　然后驱车带着众人赶到墓地。
　　他记得前年夏天，夏婵在沙发上看电视，放的是徐克版的梁祝，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说出来的话却很摄人。
　　“几千年前的祝英台为了反抗包办婚姻，毅然选择殉死，几千年后竟然还是有人无力反抗联姻，原来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审时度势的选择，普通人终究是普通人，梁祝的决绝是自诩高度开放的某些21世纪的人不可比拟的，你说是吗？”
　　说完森森地望向夏炎，非要他说出个是或不是。
　　夏婵在婚礼前一个星期就在外面找好了司机，车一定要低调不显眼，到了指定时间，要在外面等她。
　　她不敢找家里的司机，可能没出市区，就会被他们逮到。
　　越接近墓地，夏婵越紧张，她不断整理着自己的妆容，不知道周清和会不会喜欢。
　　他们读高中的时候，经常会买一些校外裁缝奶奶做的东西，她的日子很不好过，卖的东西也就刚好够糊口。
　　那时他们已经跟奶奶很熟，奶奶偷偷告诉他们，自己有件压箱底的好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是件婚纱，两人瞬间脸红，周清和腼腆得不敢正眼看夏婵。
　　夏婵一脸憧憬地对奶奶说：“奶奶，婚纱你一定要帮我们留着，到时候我们结婚，我就穿这条。”
　　周清和脸和脖子变得通红，连耳廓都红了，他听完，竟然也点了点头。
　　奶奶笑开了花，答应他们，婚纱谁来了都不给，就等着他们，她就帮他们守着。
　　拿婚纱那天，是夏婵一个人去的，也只能她一个人去，奶奶还记得她，也还记得那个诺言。
　　“恭喜啊，我这把老骨头终于等到了，就是小周怎么没陪你来啊？”
　　奶奶不知道周清和已经去世，还在疑惑地问。
　　夏婵一脸幸福：“他不来就不来，我可以去找他。”
　　奶奶欣慰地看着她：“你们要好好的啊。”
　　“奶奶，你也要好好的。”
　　说完抱着婚纱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奶奶，朝她笑了一下之后，夏婵径直离开。
　　夏婵以前，老是会想，腼腆温柔的周清和怎么就成了刑警呢！他制得住敌人吗？
　　剩下的路，只能走进去，夏婵也不想让人送，她一步一步往周清和的墓碑走，用脚丈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带着雀跃和期待。
　　终于到了周清和身边，夏婵竟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她这三年没有来过一次，她不敢来，因为无法面对，只要不看，就可以装作周清和还在人世。
　　她经常会幻想，周清和只是去当卧底了，组织需要他，他只能服从命令假死，制度上明令禁止不许告诉亲友，他就只能等任务结束后再来见她。
　　她决定等着周清和，但等啊等，始终等不到他人，直到许归雁和夏立山安排她联姻，直到订婚，她才恍惚，原来她的周清和，真的不在了。
　　夏婵觉得自己明明是站着的，可总感觉背是弯的，可大家都视若无睹，她身上压着周清和的人命，脖子上扛着父母打造的枷锁，心里还有一份对周清和沉甸甸的深情，所有的一切迫使她垂到了地上，再也抬不起头来。
　　照片上的周清和，噙着浅笑，目光沉静温柔，夏婵伸手抚摸，把头靠在上面，深情地望着。
　　夏婵没什么想在周清和墓前说，她想当面亲口说给他听，她心想，就快了，马上就快了。
　　她拿出安眠药，倒出一大把，拧开矿泉水瓶盖，迫不及待地吞下，吃完之后，静静地躺在墓边，露出了幸福地微笑。
　　夏炎一群人找到的时候，就看到夏婵穿着洁白的婚纱，闭眼安静地躺在周清和的墓边。
　　夏家人冲到她身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夏炎慌忙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手颤颤巍巍，没有平时一半沉稳。
　　许归雁急得痛哭，瘫软在地，说不出一句话。
　　旁边的夏立山扶住她，手也抖个不停，他拿出手机，急切地按120，只能靠怒吼出声。
　　万维之和刘弋也在，像是明白了什么，都沉默不语。
　　万维之眼神里带着一丝痛苦，忍不住上前查看夏婵的情况，可是那边实在是太乱了，乱成一团，他们不复从前的优雅，一个个在为夏婵心痛，为她流泪，只有夏婵才是安静的。
　　她就那样躺在她的爱人身边，万维之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幅样子，其实他是想过好好跟夏婵过日子的，但他还没说得出口，他又在自责，如果早点说出口，会不会不一样。
　　夏婵的葬礼，来了很多人，韩时来了，周清和的父母来了，就连柳玉人也来了，他们沉默地献花，脸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悲痛。
　　夏家人一直笼罩着这层死亡的乌云，悲痛不已，悔恨快把他们淹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除。
　　参加完葬礼，柳玉人给万维之编辑了一条短信。
　　柳玉之：维之，我已经申请出国留学，原因有千万条，但你也应该清楚，我们回不去了，望珍重，再也不见。
　　发完短信，她径直关机，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收拾好心情，朝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