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塍南槐

15、电话

　　沈雨兮回到家里看着空荡的房间，她的手腕上还绑着一个白色的布条，沈书迟跟在后面，倒是没见到李染人在哪里。
　　“李染人呢。”
　　“妈好像跟着爸那边的人走了。应该是有事吧。”
　　沈书迟把帽子底下的白布条扯出来看着发愣。
　　“姐，你伤心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我伤不伤心，沈书迟，我冷血吗？”
　　“每个人都不一样吧，哪来的标准评判冷不冷血啊，我感觉姐你只是冷静，但绝对不是冷血。”
　　沈书迟拉着沈雨兮的手往里走，打开了客厅的灯，和所有房间的灯，这一刻屋里才亮堂起来。
　　沈雨兮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沈书迟用胀红的眼睛看着沈雨兮的背影。再也没有多说。
　　她打开自己的房门，灯没有开。
　　沈雨兮径直走向自己的床，衣服也没有脱直接钻进了被窝，半躺着拿出手机，上面是许卿发来的询问。
　　大概是林薇告诉她的，照平时她肯定会去骂一顿，可现在她没有那个心情，也没有那个精力。所以她并没有回复许卿说的话，把手机滑向另一边随便看着那些游戏的和聊天软件的图标和名字却没一个提的起兴趣的。
　　画面里陡然出现了一串陌生号码,地址是在本地，她猜测是哪个缠人的亲戚打来的电话，所以接了。
　　“喂。”沈雨兮用着自认为很烦的语气去说着。
　　“你心情不好吗。”可出乎意料的是对面是许卿的声音。
　　“你疯了吗。”沈雨兮的这句话音量不小，一方面是在震惊许卿什么时候有的她的电话号码，另一方面来说，她可从没想过许卿会这样做。
　　客厅里传过来一句‘姐你怎么了’，沈雨兮也只好钻出被窝应了一句没事没事。
　　“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我是担心你，因为毕竟出了这种事对吧，而且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用不着这样，我本身也和你不熟。”
　　在和你不熟四个字蹦出来之后，说许卿不在意是假的，毕竟对于她来说对沈雨兮很看重，各个方面来说都是。有时候许卿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人那么在意。
　　对于许卿来说沈雨兮就是一座陌生的岛屿，让她充满了探索的欲望。可这种的欲望和好奇又不同，这里面还包含着欣赏和占有，这一点在那一次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就暴露无遗。
　　这种强烈的感受，许卿也不可能不知道是什么。
　　她毫无疑问的喜欢上了沈雨兮。
　　“但是对我来说，你跟我很熟。”
　　“你要这样自以为是吗？“沈雨兮想来也觉得自己是第一次对许卿说重话，“你算什么朋友，我那是给你面子才跟你说话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沈雨兮以为她会知难而退。
　　“那你就当我自以为是吧，我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听到你就你那里经历这样的事身边还没有人陪你。”许卿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着，“我认为这样的事不能自己扛过去的，至少自己硬扛不行，你现在就算对我发火也好，大哭也好，也比你现在这种什么感觉都没有的强。”
　　“我说了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来替我分担，既然我爸......”沈雨兮的声音小了起来，“既然我妈都不在乎我用得着你吗，她自己都能什么都不管再在我面前象征性的流几滴泪，说什么为了我好，所有的吵架都是为了我们好，你又不知道我的感受，我们才认识多久啊，你知道什么就对我说出来这样的话，啊？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你如果再这样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沈雨兮的声音开始变得嘶哑起来，说完也小口小口喘着气。
　　“嗯，嗯，你现在好多了吧。”
　　不可否认。
　　许卿的声音通过电话出乎意料的带着磁性，和一种安全的感觉。
　　沈雨兮的喉咙一阵酸痛，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顺着眼角打在枕头上。
　　“你现在能安静听我说了吗，给你讲故事也好，聊一些趣事也好……只要能陪着你。”
　　这时候许卿的声音才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沈雨兮把手机放在一旁捂住脸开始不住地流泪起来。
　　许卿过了一段时间后继续开始了无聊的话题。
　　没有对话，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她怎么样了。
　　许卿说的正要犯困时林薇来了信息。
　　——她好犟。
　　——所以我一般不劝她啊，又劝不动。唉。
　　——但是她哭了。
　　——许校草……你，还是有点能力的。
　　林薇发了一个“牛哇”的表情包。
　　——这样也好能有个人陪她。
　　——本来我都要睡着了祁思羽那小子一直给我发信息喊沈雨兮出来玩，我都想摸着网线爬过去揍她一顿。
　　——她为什么不自己叫呢。
　　——我哪知道，可能她是腼腆内向的小女孩吧。
　　——行，那我也要睡了，晚安。
　　——晚安
　　听筒里是匀称的呼吸声，沈雨兮已经睡着了十几分钟了，而现在也已经将近一点。许卿这才洗漱然后去睡觉，她看着屏幕上面不停跳动的数字，没有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了耳边。
　　她侧过头，对着手机小声说了一句晚安。
　　“哇，祁思羽你是神经病吗，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林薇在早上七点半被不知名手机铃吵醒之后，看清名字破口大骂。
　　“诶呦，你问她没有，我想叫沈雨兮出来玩，人民公园附近新开了一家猫咖。”祁思羽说。
　　“大姐，你看看现在才几点。”林薇抓了抓头发，皱眉看了一眼手机屏。
　　“你问没有嘛。”
　　“她说不去。”
　　本来这种事问都不用问，刚经历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更不用说出去玩了，绝对是谁都约不出来的。就算出去了一直吊着脸，祁思羽指定是以为自己干什么惹她生气了。
　　“你再给我打电话我就拉黑你，我还要睡觉。”林薇说了最后一句就直接挂了电话，另一边的祁思羽也没话说，只能可惜今天特意打扮一番却派不上用场。
　　林薇又睡了一觉，睡到了十一点。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手机上面也多了很多信息，包括其中最扎眼的一条好友申请。
　　——你是？
　　——向萱，抱歉打扰你了。
　　——没有没有。
　　——刚睡醒吗。
　　——对啊对啊。
　　——你下午有空吗
　　——你想约我出去玩吗，诶呦。
　　——对啊
　　——祁思羽给你推的我吗，一想就是她一天到晚没事干才会在学校里乱交朋友。你是要去哪里。
　　向萱看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是谁，多半是和林薇相熟的朋友，不过好歹是同意了邀请。
　　——就是新开的那家猫咖。
　　她绝对认识祁思羽。
　　林薇这样想到。
　　两个人约好了下午四点的时间，正好可以去吃个晚饭。
　　约的地方是年轻人很多的地区，那里有一个时代广场还有小吃街商业街之类的，人民公园也在那里，所以几乎是全天候堵车。
　　林薇随便拉了一条连衣裙绑了个马尾就出门了，在距离猫咖还有一段路的路口看到了向萱。
　　向萱穿着一个白色的衬衫和一条牛仔裤，头发大概刚剪过，发尾堪堪扫过肩膀，看到林薇的身影也露出了笑容，然后招手。
　　林薇小跑过去。
　　“就你一个人啊，不是还有祁思羽吗。”
　　“啊？为什么要有那个祁思羽。”
　　向萱对这个名字的好奇又加深了、
　　“你不是祁思羽的朋友吗，然后才能加上我然后喊我出来的吗，我还以为你是和祁思羽一起呢。”
　　“你很喜欢她吗？”
　　“不是啊，不然你怎么要到我联系方式呢，跟我熟的就那么几个人。”
　　林薇板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向萱在一旁笑着听她说，两个人一起往目的地去。
　　“不是啊，是我问许卿要的。”
　　“许卿？也是，她又不是除了沈雨兮就没朋友了。”
　　“我是许卿的同桌而已，她确实是跟沈雨兮熟悉的多。我是没法比的。”
　　向萱想到自己的数学课代表一脸板直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冷战。
　　新开业的店客流量很大，加上市中心地区，而且现在正赶上放假，所以看到的几乎都是年轻人或者是学生。
　　这家店开的规模不算大，但是分了上下两层，每一层的店面大概就是三十平米左右，猫咪大概有二十来只的样子。
　　两个人刚踏进去，向萱就被一直布偶蹭上了腿脚，要了两杯水果茶她们就找了一个角落的地方坐了，那里有两个懒人沙发，小猫随便一跳就能到桌子上。
　　这时候桌子上还有一只正在睡觉的无毛猫。
　　这个角落的位置正好是在十字路口隔了一层玻璃，阳光照进来正好。
　　刚进店的那只布偶也竖起尾巴跳上了向萱的腿上喵喵叫，桌子上的无毛猫大概是被吵醒了，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打哈欠扬长而去。
　　“它好漂亮。”林薇说。
　　“你喜欢吗。”向萱的手放在猫咪的头上顺着毛。
　　“我还好，因为家里是开宠物店的。”
　　这时候旁边走过来一只狸花猫，围着林薇转了一圈趴在了有阳光的地方。
　　“这猫像沈雨兮。”林薇看着那只狸花笑出声，“看着跟她一样一样的。”
　　向萱看了一眼狸花又看了看周围。
　　“那那只一脸正气又在讨摸的不就是许卿了吗。”
　　“讨摸？”
　　“我又不傻，许卿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围着沈雨兮吗。”向萱又指了指怀里的布偶，“这只像你，可爱。”
　　“你这么夸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知道外面的天被染红，大片的朝云在天上飘，人潮开始往小吃街涌动，到处都是宣传还有鸣笛的噪音。
　　“你喜欢吃什么。”向萱拿着手机翻找了一会儿。
　　“我不挑食。”
　　“啊，那正好我有一家喜欢的火锅店，超级好吃。”
　　她说着就拉着林薇的手腕走向时代广场旁边的一条小路。
　　“这家店是我们家之前在这边住的时候来吃过，当时这边的店铺还没开始盖起来，但是现在就算店在小路里也有很多人的。”
　　“是吗，我是在时代广场建起来之后才过来的。”
　　过马路的时候向萱还是拉着林薇手腕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圈住，林薇缩回手然后挽着了向萱的手臂。
　　前方的灯牌从红色变成绿色，来往的车辆停下，大片的云朵映在了广场大楼的玻璃上，非机动车道还停留着很多的人，或是情侣或是姐妹，少有一大帮男孩子抱着球往公园旁边的篮球场上去。
　　“郑晨？”林薇皱眉看见了那少有的一大帮男孩子，穿着背心短裤球鞋和她们也正好一个方向。
　　“嗯？，是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吗？”向萱顺着林薇看的方向看去。
　　“啊......很明显吗。”林薇不自然的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低头叹了口气。
　　郑晨一群人包括柳清源还有几个高矮不一的男孩子。向萱看着他们，估计是注意到了视线，郑晨和柳清源看了过来。
　　柳清源小跑了过来跟向萱打招呼。
　　“姐，你也去那里吃饭吗。”他站在了向萱的另一边，少年的头上还有一些细汗。
　　“姐？”林薇在一旁发出疑问。
　　“啊，这个是我妈妈朋友家的孩子，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他就叫我姐了。”
　　柳清源在一旁应和着点头，看了一眼林薇。
　　后面的其他人也追上来了。
　　林薇在向萱的身边微微前倾看了一眼柳清源身边的郑晨。
　　“我们也要去吃饭，一起吧。”
　　“干嘛啊，几个大小伙子跟我们两个小姑娘一起吗。”向萱对着柳清源翻了一个白眼，带着林薇的步子又快了一些。
　　其他人也在起哄。
　　“哟——，没看出来啊，柳清源。”
　　“要不要哥几个帮你一把。”
　　几个男孩子的吵闹被抛到脑后。
　　“啊，对了，这家店是那小子父母开的。”向萱说，“你还去吗。”
　　林薇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看向她，林薇点了点头。面颊上已然有了一层红晕。
　　向萱的手又握了握。
　　“你今天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
　　“我担心......”
　　“不是，没有，家里面有点事。”
　　沈雨兮这一夜睡的很好，醒来时候手机也只剩了百分之五的电量，并且电话还没挂断，隐隐约约还有许卿的呼吸声。
　　她没挂断电话，插上电源就小心翼翼去洗漱了。
　　她看着镜子里面眼睛红肿的样子，头发也睡的乱七八糟，衣服也已经皱了。
　　“哇，真的好丑。”
　　沈雨兮洗了一把脸刷完牙换上了睡衣瘫在沙发上。
　　沈书迟不在家，而李染也没有回来的痕迹，屋里面干干净净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毫无归属感。
　　她拿起钥匙往楼下的那个柳树边走去。
　　微风吹来一阵温热的风，掀起柳枝摇晃着，河边有一只黑色的流浪猫在小心翼翼的喝水，舌头轻触水面一波涟漪荡漾开。
　　猫走路一瘸一拐的，还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似乎可以把人吸进去。
　　它的尾巴竖起，抬头看着沈雨兮，然后慢悠悠往小路上走去。
　　她也想变成流浪猫那一样自由。
　　只是现在也没什么两样而已。
　　这是她第一次睡了那么久,睡到落日。
　　李染带着沈书迟从远处走来，手里还拖着一个行李箱，这是一年前李染放下所谓的狠话带走的行李箱，沈雨兮记得很清楚，行李箱是红色的，红的扎眼。
　　“姐。”沈书迟看到沈雨兮在打了个招呼。
　　“今晚你小姨她们会来，回去换身衣服。”李染说。
　　接着带着沈书迟回去了。
　　沈雨兮当然不出所料，既然没了沈德，那么两个孩子包括房子都是她的了，她可能会放着自己不管，但是绝对不会放着沈书迟不管。
　　沈雨兮回去换了一身短袖加短裤。
　　晚上天刚黑完，就来了人，不出所料果然都是李染的亲戚。
　　“诶呦，雨兮都长这么大了。”说话的人是小姨，沈雨兮的记忆力面前的女人贪钱每次家里面出什么事情她都是第一个把关系撇开，旁边一个沉默寡言的是舅舅，他算得上是比较宠她的了，经常给她送些能用的上的，后面陆陆续续来的就是关系远一点的了，一部分她甚至还不能叫上名字。
　　沈雨兮点点头，没有多说。
　　她看完一圈人径直回了房间。
　　“诶呦，这小姑娘长大怎么这样了，都是你们惯的……”门外清晰的声音传来，一句句贬低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口。
　　扣扣——
　　“姐，是我。”沈书迟多半是听到她们那些不好的言论。沈雨兮本就刚好的眼眶里顿时又挤满了泪，她勉强压着想要啜泣的腔调。
　　“我不吃了。”
　　“……好。”
　　委屈像是突然爆发了一样，憋不住的泪水稀里哗啦滚落下来，她用手指抿却越抿越多，像是洗脸似的。埋头趴在被子里抽泣起来。
　　她理解不了为什么李染还要和这样的亲戚来往，更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邀请到家里来。
　　只能把委屈全塞进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