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加之书》梅客多的他乡

6、云谲 “殿下，今

　　“殿下，今日这天儿不错，要不要去赶集？”
　　“哈哈，即刻出发！”
　　萧衍和宋理把马拴在离集市不远的马棚里，留了几块铜板，托马夫悉心照料一会儿。
　　“真真是想念洛北的集市，正月灯市，二月花市，三月蚕市，四月锦市，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宝市，八月桂市，九月药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
　　\"有集市还算不错哩！殿下，不用十月，这里月月都有酒！“
　　顺着宋理手指的方向，萧衍看见了卖酒的小贩。
　　走进一看，那人是中原人，卖的是马奶酒。酒也不多，区区□□壶。
　　”不是我说你，大伯，你这在边境上做买卖，却卖漠南的酒，这能卖掉？卖点中原的绣品你这买卖定会节节走升。“
　　“哈哈，此话在理！不过话也不能说死喽，您先尝尝我这酒，如何？”
　　酒壶都递到了嘴边，岂有不喝之理？
　　宋理先把酒递给萧衍，萧衍抿了一口，他再自己拿过来尝尝。
　　“味似融甘露，香疑酿醴泉，大伯好手艺！”萧衍习惯性赞美一番。
　　老头心头一喜，黑黑的脸也红润了些许：”不光是好喝，这酒性温，具有驱寒、活血、舒筋、健胃等功效，二位公子不如照顾照顾我这买卖？“
　　”来两壶！“宋理丢了六个铜板给他。”多了不用找。“
　　老板麻溜地装了两壶酒给他。
　　”你这是为何？是多少便是多少，值多少就挣多少。“萧衍低声问。
　　”喝了酒，高兴。“
　　”......“
　　”殿下，前面围着一群人，过去看看？“
　　”好。“
　　两人费了半天劲也没能挤进去，有位妇人的孩子突然嚎啕大哭，这妇人赶紧捂住孩子的嘴从前围往后走，两人插了空子，才到前面去看个清楚。
　　不过已经晚了，只看到有位监市揪着一位小贩的耳朵扬声恶骂，番石榴零零散散滚了一地。
　　”怎么回事？“宋理问旁边一个老人。
　　”唉！唉！这娃子可怜得紧！刚收了石榴，却被那监市一脚踢翻了筐子，问及原因，那监市竟是说他想用那剥皮的刀要他的命！大伙都看着呢！他绝对没那心思啊！“
　　”不光如此呢！这人偷过这监市家里的两个馒头，被抓了之后苦苦央求，说他的妻子刚刚生产，吃不上饭没奶喂孩子，就偷了两个馒头，结果还是被关了十年！年轻人，你知道十年对关着的人有多长吗？等他离家的第二年寒冬，匈奴南下劫粮，他的妻儿就死于那个冬天！不是打死的就是饿死的！等大伙发现，都立春了！哎，那母子都臭啦！”另一个老人幽幽感叹。
　　“出来才一年，这好不容易种点石榴，还不如不卖自己吃！”
　　“我就能证明他绝对没有想害那监市，可没人要我证明！”宋理身后一男子一拳打在心口。
　　监市一个眼神杀过来，众人悻悻然闭了嘴，方才那股正气烟消云散。
　　监市揪着那小贩扬长而去。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这热闹不凑也罢！也罢！”老人负着手离去。
　　在这集市上凑热闹的孩子一下子跑上去，把那些掉落的石榴捡回去吃。
　　“殿下......”
　　萧衍打断了他：“前头有一家打铁铺，过去看看。”
　　“殿下，在京城您不管这些，是因为没人听您的，现在呢，出了京城，您还是不管吗？”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什么？”
　　“身在京城却不管这些事，是因为没人听我的。出了京城，难道就有人听我的？碰上这种人普通人根本讨不到理，岂非是常事？”
　　宋理攥紧拳头：“殿下，您真是太......”
　　”胆小怕事？哈哈，我绝非有骨气的主，不然我不会到这里来。等等，你干什么去？“
　　“还能干什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给点钱把人要回来呗。”
　　“那你岂不是助长了这里的风气？他们随便抓人不也能发财？”
　　“那只能打他一顿，把人抢回来了！”
　　“这样的人打不完的，恐怕这里的风气就是这样。”
　　“打不完？你居然跟我说打不完？那就打一个算一个！“
　　”......你今日怎么这么着急？是谁惹到你了吗？“萧衍一手扶额，另一只手搭在他背上，”边境上老百姓日子过得都不会好，过得好的必定是这种狠角儿，不仅压榨当地百姓，跟胡人关系也不会差，很多事日后还得从他们这里入手，先别把人得罪了。“
　　宋理还想说点什么，一位抱着女儿的中年男子一个趔趄摔在他面前。
　　“怎么回事？走在路上还能平地摔了？”宋理把人扶起来，发现他怀中的孩子面部灰白，嘴唇发紫，忍不住多问一句：“这是得了什么病？”
　　那男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也不知道什么病，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哪里的大夫？“萧衍问。
　　男子指了指街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个矮趴趴的小棚子，旁边放了一块粗糙的匾，题了字——济世医馆。棚子里的板凳上留了一件粗布衣裳，几位老人在棚子下坐着。
　　“此病可解？”宋理问。
　　那男子抓住了宋理的袖子：”大夫说，要拿到后山上的百乌草，拿到之后给他制药，此病才得解。可那山，那山......“
　　”那山怎么了，你别着急，好好说清楚。“萧衍把水递给他。
　　”那山上豺狼虎豹比比皆是，只有那些田猎的人才会去。我女儿这病，十二个时辰就会取她性命。“他哽咽了一下说，”我带她回去，陪她说说话，这辈子的父女情份，也就尽了。“
　　”等等！“宋理拉住那男子，转身对萧衍说，”您还是不管吗？想办法取点药回来还是可以办到的吧？“
　　”......究竟什么情况我们尚未知晓，先去问问那大夫。“
　　一只瘦弱的手抓住了萧衍的衣袖，萧衍回过身来，看到一双虚弱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他，小姑娘好像想开口说点什么，那男子把她的手拉回来放在怀里。
　　”大夫已经走了，我们就是今天最后找他看病的。大夫每日只看两个病人，谁也留不住他，哪怕是堵到他家门口也没用，那些还坐在他棚里的人，就是拿着吃的在排队呢。“那男人解释。
　　”殿......不能再等了！“
　　萧衍思忖片刻，有些动摇:”我并非医者，并不识得药草；我亦并非猎手，并不能够自保。”
　　那男人拿出一张纸：”这是那大夫给的。“
　　宋理接过来，展开：”是那药草的样子。“继而低声对萧衍说,”殿下，此事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萧衍打断他：“先去把马牵过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