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青梅》蜜炼枇杷膏

6、第六章 在府里养病

　　在府里养病的日子过的极轻松，二王妃宁冉知常携了欢晴郡主来陪江沁，哥哥姐姐也来看过几次，连景王妃林姮都来看了，还送下一株山参。齐澈更是每日都来，亲自给她喂药。虽是病中，可她的院里一直热闹。

　　瀛王府中，齐谨正在书房，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商人打扮的男人。此人的衣着虽是大煜中原人的打扮，脸却是西诀人的模样。
　　“你们可汗真是大胆，两军开战在即，竟敢叫人找到本王府上来。”齐澈抿了口茶，淡淡地说道。
　　“可汗孤注一掷，自然大胆。”那人微笑着朝齐谨福了福：“王爷既然肯见，定也是有所谋求吧。”
　　齐谨失笑：“你倒是个直心肠的。本王有没有谋求，得看你们可汗想要什么，又能给什么。”
　　“我们西诀人世代游牧，所求的不过是个能让人安居的地方。”
　　“西陲十一城？”
　　西陲十一城是近百年前，前朝与西诀交战，西诀败后，割让给前朝的十一座城镇。这些城池多为绿洲，水草丰美，好似大漠明珠。失了这些城池，对西诀而言，确实是损失惨重。
　　“正是。”那人微微一颔首，一副谦逊模样。
　　“太祖推翻前朝暴政，建我大煜，自然该承袭前朝土地，这不是名正言顺的吗？”齐谨轻笑一声，反问道。
　　“王爷不必与小人争辩这些，可汗只是想告诉王爷，西陲十一城，能为王爷换一顶白帽子。”
　　那人十分恭敬，脸上却有几分势在必得的意思。
　　“可汗还是抬举本王了，西陲十一城又不是什么寻常的玩意儿，这份礼，本王送不起，你们可汗要送的礼，本王也收不起。”齐谨缓缓开口，语气和缓而淡然。
　　那人起身，向齐谨微微一福：“门路就在这，敢不敢走，要不要走，自然是由王爷定夺。”语毕，那人一拱手：“小人先告辞，静候王爷佳音。”
　　书房里静了下来，齐谨心里却千回百转。西诀的实力不容小觑，且大煜开国不过三十余年，期间大小烽烟不断，兵力未能完全恢复，若来日他继承大统，又不能与西决修好，必成大患。且西陲十一城千百年来都是西决的领土，划入我疆域不足百年，民心不甚归顺，即使不还给西决，将来西决若要生事，西陲十一城必然应合。可即便如此，将西陲十一城如此拱手相让，也与卖国无异。
　　除非，有更高明的法子。
　　齐谨握紧了手中的茶杯，默默思付良久，终于像定了神一般，将茶杯按在了几案上。

　　景王府里，江沁正坐在榻上绣着帕子，齐澈掀了帘子悄悄走近，本想逗她一下，一转念，又怕她一下慌神再扎了手，就只默默走到了她身边：“绣什么呢？”
　　江沁一下抬头去看，见是他，莞尔一笑：“牡丹，王爷喜欢吗？”
　　“喜欢，沁儿绣工一直都出挑。”齐澈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江沁故作姿态地抬起下巴，装腔道：“喜欢也不给，这是给姐姐绣的。”
　　“你这小东西真怪，一会儿怕我怕得不行，有一会儿又上赶着来惹我。”齐澈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
　　“王爷别恼，”江沁放下了帕子，双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这是女孩子的花样，等我绣完，再给王爷绣个别的。”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不然有你好看的。”齐澈话虽吓人，眼中却满是温柔：“快到你生辰了，今年想怎么过？”
　　一听生辰，江沁瞬间失了笑。去年生辰，实在是荒唐。
　　“妾身不想过。”她又拾起了帕子，低下头静静绣着。
　　“别置气了，我给你赔不是好不好？”齐澈笑着拉她的手，向她微微俯了俯身。

　　去年江沁生辰，恰逢齐澈的胞妹嘉娴公主到景王府探望。江沁和姐姐是公主的伴读，自幼相识，十分要好。按规矩，公主不能随意走动，这生辰宴就摆在了景王府。可嘉娴调皮，晚上刚吃过饭，就偷偷拉了江沁跑出去玩，结果竟逛到了花街柳巷，在门口探头探脑。最后还是齐澈手底下的人认出了江沁，那人吓得面如土色，赶紧领了两个小姑娘直奔景王府，把她们俩交到了齐澈手里。
　　齐澈面色铁青，极其严厉地命江沁去书房跪着，他则立刻亲自去送嘉娴回宫。江沁虽怕他，但齐澈终究是外人，让他罚跪，实在是太羞人，所以她去了书房，并没真去跪着，只是静静站着等他。
　　大概只过了半个时辰，齐澈便回来了。看江沁站在书房里，他更是怒火攻心：“你真是长了本事，什么地方都敢去，罚也不认，你究竟是想干什么？”
　　“要罚也该是姐姐罚我，不该是王爷…”她语气极虚，明显是底气不足。
　　“跪下。”
　　齐澈不愿听她再说，沉声命令道。
　　江沁向来怕他，这时候却硬是梗着，如何都不肯跪，只是将头垂得极低。
　　“你刚说，该是你姐姐罚你，本王觉得不妥。”说着，他唤来一个小厮吩咐道：“现在夜深了，不宜劳动老将军，你去把江少将军请来。”
　　“别告诉哥哥！”江沁一下急了，冲过去扯着他的袖子哀求道。
　　“你倒是惯会欺软怕硬。”齐澈冷笑一声。
　　江沁咬着下唇，眼泪止不住流。她缓缓跪了下来，扯着他袖子的手依然不敢松开：“你别告诉哥哥…”
　　江衍虽疼她，但这事实在是太出格，哥哥生气起来，只会比齐澈罚得更狠，她实在是怕。
　　“你就跪着吧。”
　　齐澈虽气极，见江沁这一副招人怜的样子，也不忍再告诉江衍，只罚她跪，不再多说。
　　可是天色不早，将军府里见三小姐迟迟未归，江衍终是亲自找上了门。齐澈一听江衍来了，便将江沁扶了起来：“擦擦泪，别叫你哥哥看出来。”
　　江衍进了书房，江沁怕得只往齐澈身后躲。江衍本就心急，见这一幕更是不悦：“王爷，沁儿一未出阁的小姑娘，怎么好留她这么晚？”
　　齐澈揽过了这个教育小姑娘的活计，却两面都受累，江沁怨他，江衍也怨，他恼得不愿多说，江沁也不敢编瞎话去哄哥哥，竟无一人回江衍的话。江衍更加气了，冲上前去一把将江沁拽了过来，却看见妹妹眼睛鼻头都透着红，一看就是哭过，于是又气汹汹地问齐澈道：“怎么回事，怎么还哭了？”
　　“她背书背不出，还要顶嘴，本王训了她，大抵是太严了些，把她训哭了。”齐澈深吸了一口气，面不改色撒谎道。
　　江衍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连了一会，许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开口对江沁说：“你先出去，我跟王爷说几句。”
　　“哥哥，是我不好，哥哥不必替我出头…”江沁怕事情败露，急忙劝道。
　　“好了，你去便是。”江衍沉了语气，强硬说道。
　　江沁只好默默出了书房，掩上了门。现下正是夏末初秋，府里虽树木还葱郁，风却微微透着凉。她冷得耸了耸肩，却也不敢在门口多停留，只得走到院中那棵梧桐下，静静抠起了树皮。
　　书房里，江衍紧皱着眉头，直对着齐澈发难：“王爷是否是对沁儿存了心思？”
　　齐澈一愣，继而浅笑：“她才多大，本王能存什么心思？”
　　“王爷若无心，便更是不妥。还未及筓的姑娘家，与王爷共处一室到深夜，王爷即便不为沁儿考虑，也不顾及自己清誉了吗？”江衍越说越恼，几乎是怒目圆睁。
　　说到清誉二字，齐澈更是想要发笑。若不是为了江沁的清誉，也断不会出今晚这样的事。至于有心无心，他虽不曾想过什么情爱，但每每看着江沁，也生过将她长久留在身边的念头，只是她还太小，说嫁娶一事实在为时过早。
　　齐澈默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若是有心呢？”
　　“有心，便要问问沁儿的意思了。”江衍叹道。
　　“少将军先领沁儿回去吧，这件事，本王会好好思量。”
　　他其实是明白自己心意的，但江沁实在太小，什么也不懂，若江沁对他无意，他又流露了自己的喜欢，只会害了她。
　　回将军府的马车上，江衍看着一言不发的江沁，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开口问道：“景王爷训你了？”
　　“嗯。”江沁不愿言语，只随意应道。
　　“你讨厌景王爷吗？”江衍追问。
　　江沁疑惑地看了哥哥一眼，又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不讨厌，澈哥哥气我做错了事，是为了我好。”
　　江衍几乎要被小姑娘逗得发笑，但还是忍着问道：“那你喜欢澈哥哥吗？”
　　江沁一下羞红了脸，压着声音叫道：“哥哥胡说什么！再说我可要恼了！”
　　见她这幅样子，江衍心里便有了底，便又生了逗她的心思：“不恼你澈哥哥，偏来恼我，你要这么大气性，索性把你扔回景王府，叫你澈哥哥治你。”
　　江衍一口一个澈哥哥，就算江沁年幼，也听出来是在臊她。她气得狠狠推了江衍一把，一路再不跟他说话，第二天就去了姐姐家，再不肯回家见哥哥，还是江衍又买点心又赔不是，哄了半个多月才好。

　　“那也不过了，到时候回家见见父亲和哥哥姐姐就好。”江沁抬眼看他，语气诚恳：“妾身不是和王爷置气，这段时间病着，已经够兴师动众了，若生辰再大操大办，就不好了。”
　　齐澈拉过了她的手，郑重道：“沁儿，你身份贵重，这个生辰，即使你不想过，也是要过的。”
　　江沁蹙起了眉，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点了头